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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蜀王炆婉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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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的禦花園裏,晨霧漸漸褪去,園中卉木萋萋,初開的牡丹上露珠點點,愈發顯得玉笑珠香,嬌艷欲滴。花間少女綽約窈窕,秾纖合度,側著身子,臉龐迎著晨光,依稀可見那精致的五官,就著那國色牡丹,竟然也絲毫不遜色。

少女僅僅穿著一幾近透明的水芙色輕紗,襯得那膚如凝脂,皓頸如玉,紗後露出白潤圓滑的雙肩,肩下蘭胸隱約,圓潤均勻,細腰不盈一握,腰線下一雙纖長的玉腿若隱若現。

少年已是口幹舌燥,只覺這番活色生香太過誘人,按捺不住伸出雙手,將少女拽入懷中,隨手將垂在腰際的紗帶拉開,羅紗微解,玉體橫陳,那般冰肌玉骨在晨曦中顯得愈發晶瑩剔透。兩人倒向那花叢,以天為媒,以地為憑,巫山雲雨,顛鸞倒鳳,成就了一番好事兒。

正當一個如羞花嬌嬌,一個如狂蜂浪蝶,纏綿繾綣,軟語溫存,難解難分之時,突然之間刮起一陣大風,吹迷了少年的眼睛。待得他睜眼再看時,少女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地上只留下一層厚厚的血水,殷紅刺眼,格外醒目。少年大駭,連聲急喚:“婉婉,婉婉。”

朱允炆驚叫著從夢中醒來,大汗淋漓,渾身上下如水中撈出來一般,而大腿處,已是沾濕冰涼一片。他定定的看著帳幔出神,面上帶著尚未平覆的驚恐。秦全兒忙帶著小太監上前伺候允炆洗凈,心下極為納悶,接連幾日夜夜如此,若說是春夢,又怎會驚嚇至此;若說是噩夢,卻又屢屢流出那些臟東西。雖是詫異不解,卻也不敢多問。

春日午後的陽光照射進乾清宮東暖閣的書齋,清澈溫暖。書齋的面積不大,坐北朝南,朝南的一面開了幾扇大大的窗戶,卻顯得室內更加明亮。一別紫禁城其他宮殿的厚重端凝,書齋小巧精致,清新典雅,除去那精挑細選的案頭清供不說,東側墻上還掛著一張弓弩,照尋常弓弩小了兩分,卻是印刻下深深的主人烙印。

齋內的書桌東西朝向,緊鄰窗戶,朱允炆穿著一身素衣常服,凝神抄寫金剛經,俊雅的面容在陽光中透著絲絲光亮,恍惚間如瑤林瓊樹,神仙中人,身後太監跪了一地。

那負責保護坤寧宮的廠衛太監偷眼瞟了瞟朱允炆的背影,看不到他表情,有些茫然的看了看秦全兒,只見秦全兒無奈的搖了搖頭。太監無法,有些緊張的咽了口唾沫,開始結結巴巴的匯報坤寧宮的情況:“那不知從哪裏鉆出來的人,竟然能避開那看守坤寧宮的羽林衛,進到殿內,還闖進了皇後娘娘的廂房。”

秦全兒心裏咯噔一聲,急忙擡頭看向皇太孫的背影,只見其微微停頓了半刻,須臾間又繼續抄寫經書。那太監猶疑了片刻,繼續說道:“後來,後來,那幫人將婉兒姑娘帶走了。”秦全兒大駭,還未等腦中念頭閃過,只聽哢嚓一聲,朱允炆手中的毛筆已被折斷。眾人嚇得急忙將頭伏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秦全兒急忙向那太監擠眉弄眼使著眼色,催促他趕緊將後半截話說完。

“殿下莫急,莫急,婉兒姑娘被人救下,已是安然無恙。”那太監連忙將那後院中的情形一一道來,包括那些人如何緊緊相逼,婉兒如何準備求死,廠衛正打算出手相救時徐家四爺就已趕到等等。

秦全兒只覺腦子一轟,完了,差點受辱不說,還險些尋死,最後還被那徐家四爺救了。他微微掃了眼那太監,失職不說,還蠢到將這等細節逐一描述,這不是自尋死路嗎。他心中長嘆一聲,緊緊的伏在地上,微微有些瑟瑟發抖,卻是連朱允炆的動靜也不敢擡頭打探,生怕這位主子順手遷怒。

眾人候了片刻,卻未等到意想中的雷霆震怒,書齋內一片沈寂,幾人微微側頭,俱是面面相覷。過了半餉,只見皇太孫從那水晶筆格上取下一筆,用手細細捋著筆尖,邊捋邊淡淡道:“保護坤寧宮,這是你的職責,既然失職了,就去自領杖刑一百。秦全兒,派人去告訴廠衛行刑的校卒,誰若念在同僚的面子上手下留情,誰就代他受刑。”

這是要將這太監活活打死,秦全兒等人伏在地上,已是渾身冰涼。皇太孫這幾年已很少大發雷霆,更不像小時候那樣喜歡摔東西出氣。他外表看上去如同那上好的白玉,溫潤圓滑,大多時候更像個翩翩佳公子。就像今日這等指令,透著森森寒意,卻也能說得如此平和,就如同談及吃飯穿衣一般。秦全兒不敢多想,連忙應諾,起身叫人將那已如死狗般癱在地上的廠衛太監拖了出去。

眾人退下後,朱允炆定定的看向窗外,瞳孔黝黑似墨,透著陽光,遠看竟如著火一般。滴答滴答,幾滴鮮血掉在了紙箋上,血與墨融合在一起,那雋秀的字體竟帶著幾分猙獰。被斷裂的筆管紮傷的掌心隱隱發疼,允炆卻狀若未覺,嘴角一勾,露出個地獄使者般的笑容:“婉兒,婉兒,誰人敢辱你至此,我定會讓他生不如死。”

秦全兒躡手躡腳的進了書齋,面不改色的替朱允炆將掌心的傷口洗凈包紮,方才回道:“殿下,已行刑完畢。”朱允炆點了點頭,“將其在廠衛曝屍三日。”兩人正在說話間,卻有個太監領著個小宮女進來了。秦全兒知道皇太孫現在心情惡劣,只以為那太監沒有眼力勁兒,連忙瞪了瞪他,卻只聽那小宮女朱唇微張,輕輕喚道:“允炆。”

允炆身子一震,如今在宮中敢如此稱呼他的女子,除了皇祖母就只有一人。他急忙轉過身來,有些不可思議,眼睛微張,瞪著面前棕帽襦裙的小宮女,明眸皓齒,嬌俏玲瓏,正是他朝思暮想的馬婉兒。秦全兒偷眼掃了掃兩人,四目而視,眉眼含情,只覺書齋的陽光將剛才冷冷的寒氣驅散了幾分,不由心下一嘆,連忙拽著那太監出了書齋,又輕輕的將門掩上。

允炆急走兩步,將婉兒攬入懷中,兩人緊緊相擁。允炆那淡然無波的面具終於破了個裂口,雙眼有些微微發紅,透著絲水色。他如獲至寶般捧著婉兒的小臉,上上下下仔細看了一番,方才在其額頭上輕輕吻下,在她耳旁柔聲說道:“婉婉,終於又見到活生生的你了。”想起反覆出現在夢中的場景,允炆騰的一下面紅耳赤,抱著婉兒的身體立時有了反應。

允炆連忙放開婉兒,稍稍與她拉開距離,直至平靜下來,方才說道:“我知道皇祖母身體不適,已經稟了皇祖父,今日太醫就將前往診治。婉婉,你……這幾日可還好?”婉兒想起昨日發生的事情,只覺心下一寒,身上微微發抖,不由向允炆身邊靠去。

允炆心中明了,一只手將婉兒輕輕環住,另一只手撫摸她的額發,臉頰,柔聲道:“婉婉,你受苦了。我發誓,這是最後一次,從今往後再也不讓你受這等委屈。”

婉兒來時聽小太監講過那廠衛之事,已是知道允炆暗中在保護他們。聽他這般承諾,不由心下微動,擡頭看向他,剎那間四目相望,只見其雙眸如日光朗朗,明月皓皓,坦蕩中含著滿滿的情意。婉兒心中砰然狂跳,須臾間已是射進道道春日陽光,將那冰雪消融,只覺萬物覆蘇,樹木蔥蘢。這種感覺讓她有些眩暈,如那豁然開悟的禪僧般,巨大的狂喜降臨心頭。

她定了定神,待那眩暈感漸漸消逝,方才想起來到這裏的目的,連忙將手抵在允炆的胸前,急急道:“我今日前來,是為了一件事兒。”附在允炆耳旁低聲說了幾句。因距離太近,少女如芳草般的淡淡清香,絲絲縷縷無孔不入,允炆只覺頭腦一片空白,直到婉兒連聲喚他,方才醒過神來。

聽罷婉兒所說,允炆眉頭微蹙,沈吟片刻,眼中閃過絲了悟:“果然儲秀宮有問題,怪道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為何惠妃非要讓十一叔娶那徐達次女。”幾個念頭閃過,允炆已是有了頭緒,他低頭對婉兒笑道:“一切有我,你在坤寧宮好好照顧皇祖母,吃好睡好,等我接你們出來。”

這句話真是暖透了人心。婉兒怔怔的看著允炆,突然發覺不知何時開始,那小小的孩童已長成了風姿灼灼的少年。她看了看眼前寬闊的肩膀,厚實的胸膛,將自己環在其間,似乎外間的風雨盡遮,令人踏實不已。此時此刻,所有的算計和陰謀,恐懼和擔憂統統煙消雲散,片刻間,婉兒只覺面上發燒。

允炆垂首俯看婉兒嬌怯的小女兒模樣,嫩白的小臉隱約飄著兩朵紅暈,雙眸秋波微轉,盈盈若水,似嗔非嗔,隱隱含羞,把他看得心跳不已。允炆輕輕用手指擡起婉兒的下巴,如著魔般,不由自主的將唇輕輕貼在她的額頭上,順著那挺秀的鼻梁流連著緩緩而下,房間裏寂靜若水,只能聽到兩人砰砰的心跳聲。

婉兒濃密的睫毛隨著身子微微發抖,只覺握著纖腰的那只手滾燙灼熱,像要將她融化掉,方才那種眩暈和狂喜又卷土重來,隱隱還夾雜著一絲惶恐。婉兒雙手一推,跳出了允炆的懷抱,如小兔子般驚慌失措,連頭也不敢擡,急急道:“我是冒充送午飯的小宮女出來的,還得趕緊回去。我……我和姑祖母等你來接我們。”說完頭也不回的轉身逃走了。

允炆只覺懷中一空,有些微的悵然若失,擡眼卻見婉兒慌裏慌張,幾乎撞在門上,不由嘴角一彎露出絲微笑,心中卻是滿滿的充實感。

洪武帝建國後,下詔以家鄉臨濠為中都,成為鳳陽府的府治所在。城南有個簇新的青色琉璃瓦府邸,地基寬大,殿宇巍峨,府內亭臺樓榭,蓮池花園一應俱全,端的是金碧輝煌,氣宇軒昂,此處就是暫駐鳳陽的蜀王朱椿的王府。

府邸後廂臨水處有一曲閣,可以憑欄觀那蓮池景色,故而成為王府常用來待客的地方。這日,曲閣正在宴客,只見左右各放置了一幾案,兩名男子相對而坐,一人自然是那蜀王朱椿,而對面的那人二十七八年紀,旁邊作陪的女子竟然是蜀王妃藍儀。

藍儀拿起酒壺,斟了一杯酒遞到那人面前,笑道:“二哥,你嘗嘗這鳳陽特產的禦酒,綿軟爽盡,濃中帶醬,回味悠長,相比那杏花村汾酒也不遑多讓,就連皇上也極其喜愛,因此也名龍興禦液酒。”

藍雲雙目黝黑澄亮,舉杯一飲而盡,幾杯酒下肚,已是微有醉意。他手婆娑著酒杯,卻是看著對面的朱椿,意味深長的笑道:“好酒好酒!有道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我父親在前線立了大功尚且戰戰兢兢,可見今日朱門綺戶,說不定明日就已成為階下之囚。”藍儀想起父親藍玉,心中又是擔憂又是忿恨,斜眼看了看對面的朱椿,冷哼了一聲。

朱椿神色一頓,沈默不語,也不吃菜,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酒。藍雲擡眼看了眼朱椿,嘴角一勾,冷笑道:“王爺,宮中婦人家不懂事,你怎麽也不懂?徐家跟著燕王,藍家跟著東宮,現在就是這樣一個態勢。你在成為藍家女婿那天起就已站了隊了,難道還想腳踩兩邊?”

藍儀一直冷眼旁觀,此時卻再也忍不住,嗤笑道:“母妃本就是皇後娘娘的義妹,她倆的關系,這天下誰人不知?如今臨陣倒戈,趁火打劫,無非就是因為母妃咽不下這口氣,一個正牌子郭家姑娘,卻不如自己年少失孤的義姐,還被長期壓在頭上。不過就是這麽一點小婦人心思,何苦冒天下之大不韙,作那遭人恥笑之事?”

朱椿心中雖是明白的很,見其言語輕狂,仍是有些面紅耳赤,慍怒道:“藍儀,不得胡說八道!”藍雲有些責怪的看了看藍儀,卻是正言道:“王爺,我先代藍儀向您陪個不是,你也知她性子,素來是嘴快於腦,就是這般冒冒失失。可俗語道話糙理不糙,我不知燕王向惠妃娘娘許諾過什麽,世襲親王?還是郭家入朝?這一點他燕王能承諾,難道東宮就不能承諾嗎?若論親疏遠近,拋開那點見不得人的小恩怨,皇後與東宮同你們難道不更近一籌?”

藍雲抿了口酒,擡眼瞧了瞧朱椿,見其聽得入神,唇角微翹,繼續道:“我們再拋開惠妃娘娘不說,單說殿下你自己。殿下無論是與燕王還是與徐家都八竿子打不到一塊。你與我們藍家已是姻親,與皇太孫和馬進周也是多年的相交。這樣的關系,你能撇開嗎?如若燕王上位,藍家定然獲罪,他能放心得下你嗎?只怕到時做一方富貴王爺的念想也是奢侈。”

此話卻是說到朱椿心坎,他微微一震,擡頭看了看藍氏兄妹,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麽卻沒說出口。藍雲見朱椿表情,心中更有了幾分把握,朝藍儀使了個眼色。藍儀忙走到朱椿身旁坐下,替他斟了杯酒,“王爺,我這一輩子是藍家出身,這是再也無法改變的,難道你忍心讓我娘家獲罪嗎?”

朱椿擡起頭來,定定的看著自己珍愛的妻子,只見她雙目含淚,近日因擔心永昌侯,茶不思飯不想,小臉只剩巴掌大,愈發顯得楚楚可憐,心中長嘆口氣,已是松動了七八分。

藍雲趁熱打鐵道:“王爺,皇太孫已經允諾,此事過去後,絕不追究惠妃娘娘之過。馬進周有一嫡親侄兒,年方十九,尚未婚配,生得風姿特秀,朗朗如玉,今年剛在鳳陽府參加了鄉試,中了江北四府三州的鄉試解元,明年開春將參加會試。皇後娘娘早已有意,想讓他尚永嘉公主。”

鳳陽府解元,朱椿眼神突然一亮,直起身子,急急問道:“這人可是姓馬名維璋?”藍雲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頭:“王爺知此人?”朱椿笑道:“別忘了,本王可是有‘蜀秀才’之稱。今年這名解元的文章立意獨特,入木三分,言之有物。我還特地呈到宮中,就連父皇也頗為欣賞,連連誇讚,卻未料他竟是馬家的人。”

莫非這就是天意?朱椿嘆了口氣,心中已是打定了主意,他與藍雲並肩,低聲耳語了幾句,兩人又商量了一番,方才放下心中大石,暢快喝了會子酒。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美妙的初吻啊,寫啊寫啊,初吻還是沒來,不過好歹已經邁出了一大步。話說允炆同學現在就是個流氓......。作者好想寫他倆的肉,雙c啊......

歷史上的朱元璋狠到什麽程度呢?洪武二十六年判了藍玉謀逆之罪,淩遲處死,念及兩人是親家,大發善心,判了個剝皮之罪,美其名曰留了全屍,還將藍玉的人皮送給了自己的兒媳婦蜀王妃藍氏。這張人皮在明末農民起義軍攻破成都時,在蜀王府發現。歷史上的蜀王妃於洪武二十七年死了,史書上寫的是病卒,真實的情況怎樣沒人知道。自己的公公將自己的父親剝了皮,藍氏還不是一般慘!

當然,鑒於朱元璋殺的功臣大多都是他的親家,他兒媳女婿中落得藍氏下場的可不止一人,這個死變態的!

最近有些忙,每天早晨七點開始更一半,下午回家吃完晚飯又繼續更,才能在10點之前更完一章,若有一日兩日沒更,還請親們諒解!

這文構思源於某年參觀長陵,紀念館中有一篇長長的朱棣賦,將朱棣說的是天花亂墜,回來後就使勁查朱棣的生平,發現建文帝是無比的悲催,名正言順當上皇帝被弄下來的,也不多見,就起意寫一篇關於他的文。所以此文是作者的心結,必定會寫完,就看速度快慢了,親們多給我加加油,鼓鼓勁,就能更的快些,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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