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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大案各執一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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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東宮位於春和殿,春和門內禦花園的東側。每當休沐日,允炆不用去大本堂上課時,就要起個大早,到太子宮給太子夫婦請安。

允炆穿過春和殿前的庭院,擡眼看見通往西暖閣的長廊,眼神一暗。西暖閣是以前大哥朱雄英居住的地方,每次走到這裏,允炆總會有種錯覺,似乎那個孱弱娟秀的少年會走出來,對他微微一笑。兩年過去了,宮中所有人幾乎都將那個病弱的朱雄英淡忘,只有允炆,卻再也沒碰過任何糕點。

他深深吸了口氣,朝東暖閣走去,那裏是太子夫婦居住的地方。太子朱標看著穩重老成的兒子,心中甚是欣慰,兩年前送去別宮時尚是毫不知事的朱允炆,如今已有了皇長孫的氣度,卻是比自己更像個真正的儲君。

朱標又想起這幾日在政事上和父皇發生的激烈沖突,不禁嘆了口氣,捏了捏脹痛的額頭,苦笑連連。他愈發少眠,身子也似更加虛弱,再這樣下去,或許允炆真的會提前成為大明帝國的儲君。

太子待允炆行過禮後就離開去處理朝政了。允炆看了看呂氏,卻是不知如何和母親相處。他身邊的女子,除了皇祖母就是婉婉,從不糾結於細碎瑣事,也很少有後宮女子間的那些心思。不知不覺間,他已經適應了如她們一般大氣的女子。

在太子宮中,呂氏卻是無須顧忌,拉著允炆上上下下看了半天,方才放下心來。突然間,允炆腰間的一塊玉佩闖入她的眼中。那塊玉佩是九螭璧紋,色澤濕潤,瑩和光潔,雕功細膩,卻是從未見他戴過。呂氏看那玉質比那進貢宮中的玉佩還好上幾分,不由有些好奇,“可是你皇祖母所賜?”

允炆看了看玉佩,笑道,“這是四嬸嬸贈的,據說專程請北平名玉匠給雕的。”呂氏一聽燕王妃,臉色頓時有些不好看,允炆卻渾然不覺,邊端詳著玉邊笑道,“四嬸嬸還送了婉婉一塊呢,卻是鳳紋,與我這正好湊成一對。”鳳紋?呂氏一頓,眼睛微瞇了瞇。

呂氏若無其事的笑著問允炆道,“婉兒和她母親與你燕王嬸嬸關系可是很好?”允炆歪頭想了一想,方才笑道,“應該是吧,師母與四嬸嬸很是投契,上次還聽四嬸嬸提過,如若她不是皇家媳婦,定然會與師母結成異性姐妹。”

呂氏笑容立斂,臉色已是陰沈下來。她又想起允炆和婉兒朝夕相處,心中有些隱隱不安,遂試探著問允炆道,“允炆,你跟你皇祖母提提,搬回太子宮住如何?”允炆有些詫異,看了看呂氏道,“母妃為何突然這般建議,我住在皇祖母那裏可是有何不妥?”

呂氏有些勉強的笑了笑,“這不是希望你能呆在我的身邊嗎?”允炆笑道,“母妃身邊還有大姐和弟弟陪著呢?我還是去陪皇祖母吧。”說到這裏,允炆眼中透過一縷柔色,“再說了,婉婉一個人在宮中,甚為寂寞,我在那裏還可以多陪陪她。”

呂氏本就不快,見允炆一口一個婉兒,心中已堆積多日的怒氣迸發出來,對兒子吼道:“那個馬婉兒,難道比你母妃還重要不成?整日婉兒婉兒掛在嘴上,不過是個六品官的女兒,有何好稀奇?年紀小小,卻是生得狐媚樣兒。”呂氏一氣兒說完,方才察覺心中所想已是脫口而出,不由怔住了,有些不可置信。

因打小就長在皇後身邊,允炆與母親雖不太親近,但呂氏素來溫柔賢淑,甚至有些軟弱,今日卻突然這般發作,甚或有些歇斯底裏。允炆嚇了一跳,呆楞了半天,方才明白呂氏這是對婉兒不滿。狐媚?竟將婉婉說的如此不堪,允炆心中漸漸湧起一股怒氣。

他看了看呂氏,沈默半餉,突然站了起來,嘴角一勾冷笑道,“母妃,此番言語既是心中所想,何不去坤寧宮對皇祖母明言?”呂氏猛地擡起頭看著他,卻似不認識般,只見允炆漫不經心的理了理袖子,朝呂氏一拜,緩緩說道,“允炆還要回坤寧宮,就先向母妃告辭了。”

“你......”看著允炆帶著一眾侍從頭也不回的揚長而去,呂氏突然生出無力感,這個兒子已經不屬於她了。

允炆離開春和殿不久,呂氏還坐在椅子上發呆,卻見身邊宮人來報,原來呂氏的母親王氏進宮了。王氏一見太子妃女兒,也顧不得場合,抱著呂氏痛哭流涕:“兒啊,你弟弟他......你弟弟他癱了,成了個廢人。你可定要替他討回公道啊!”

癱了?呂氏大吃一驚,急忙將殿內的宮人太監全部遣了出去,拉著王氏的手急急問道,“到底怎麽回事?”王氏哭訴道,“你弟弟看上一個戲子,死活非要想將她納進府裏,我見不過是個妾,也就答應了。”

說到這裏,王氏擡眼掃了掃坤寧宮的方向,卻是壓低聲音道:“那馬家六爺,皇後娘娘那個侄兒也看中了那戲子。”居然涉及到馬家,呂氏一驚,只見王氏眼中閃過一絲憤然,繼續道:“沒想到那馬六也是個道貌岸然人面獸心的東西,居然夥同永昌侯之子將你弟弟毒打了一頓,卻是下了狠手,你弟弟被擡回家裏時已是人事不省。大夫全力救回條性命,卻是癱了,下半輩子都只能在床上過了。我們呂家的香火算是斷了......”說到這裏,王氏已是哭成淚人。

原來,那日在柳宅囂張搶人的公子,正是東宮太子妃的胞弟,呂家獨子呂大爺。太子妃之父呂本原是前朝官吏,後來投歸了洪武帝,曾官至禮部尚書,太常寺卿,前幾年已經過世了。呂本膝下就一兒一女,就是如今的太子妃呂氏和那呂大爺。呂大爺妻妾成群,卻是至今未誕下麟兒,如今癱在床上,呂家這一脈還真真是絕了後。

呂氏乍聽胞弟被打得癱瘓,只覺腦子嗡的一響,卻是悲痛萬分,抱著母親就是一陣痛哭。母女倆哭了一陣兒,呂氏方才回過神來,心中已是怒火中燒。她想了想自家弟弟,咬了咬牙,起身漱洗一番,換上金雲鳳紋翟衣,頭戴九翚四鳳冠,卻是一身太子妃冠服。

呂氏帶著宮人出了春和殿,等在那洪武帝和太子散朝後從前朝回後宮的必經之路上。等了約一個時辰,方才見洪武帝父子邊說話邊走了過來。呂氏忙走到洪武帝面前,恭恭敬敬跪下,端端正正行了五拜之禮。

太子妃堵在路上,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兒,洪武帝看了看自己這個兒媳,甚為詫異。朱標瞟了瞟洪武帝臉色,擔心他怪責呂氏,急忙上前笑著對呂氏說道,“你可是找我有什麽事兒?到這兒接我來了。”呂氏卻沒理會他,眼圈一紅,雙膝一彎,對著洪武帝又跪了下去,“臣媳跪請父皇為呂家做主,嚴懲惡徒。”言語間已是慟哭出聲。

洪武帝看了太子朱標一眼,見其也是滿臉驚詫,心知他確實也不知情。洪武帝忙揮手讓朱標將呂氏扶了起來,方才問道,“到底是怎麽回事?”呂氏擦了擦眼淚,這才將王氏所講原原本本覆述了一遍。

“哦,竟有這樣的事情?”洪武帝眉頭緊皺,眼神中閃過一絲厭惡,不過是一名戲子,兩人也算是皇親國戚,掙來搶去不說,居然還鬧出這番事情。這事一定得嚴查,如若馬全是這樣的人品,如何配當皇子皇孫師。想到這裏,洪武帝眼中閃過絲厲芒,如若不是看在皇後的面子上,早已讓人將馬全拉來問罪了。

太子朱標卻是深知自己那小舅子的秉性,素來流連秦樓楚館,貪花好色不說,也是個莽撞之人。而那馬全和藍雲,母後頗為倚重,哪裏會是這般不知輕重之徒。他覺得事情有蹊蹺,饒是呂氏哭得梨花帶雨,卻也不肯偏聽偏信,忙上前對洪武帝道,“父皇,這還涉及到永昌侯府,到底怎麽回事,還是讓人去詳細查查為好。”

呂氏看了眼朱標,滿臉不可置信,急急說道,“家弟已是癱在了床上,這事兒還有什麽好可查的,是非黑白一清二楚,明明就是那馬全和藍雲的錯。”朱標看了看呂氏,卻是不理會,對洪武帝繼續說道,“抓賊哪有不拿贓物的,況且這還關系著母後和馬家,還是派人詳查的好。大理寺還是應天府,您看這案子交給哪裏去查比較好?”

洪武帝沈吟片刻方道,“這樣的事情,卻是不宜張揚,大理寺和應天府都不合適,就讓錦衣衛去查吧。”吩咐下去後,洪武帝不等呂氏有何反應,已是轉身離去。

錦衣衛查這麽一件案子,卻是手到擒來,不到幾日,已將案宗放到了洪武帝的禦桌上。洪武帝掃了掃,卻是松了口氣。

洪武帝將太子夫婦召到了坤寧宮,當著滿臉莫名的皇後的面,將卷宗往桌子上一方,說道,“這是錦衣衛的調查結果,你們看一看吧。”

那卷宗上所說,與那真實情況卻是無異,那戲子柳玉香是鄭國公常茂的外宅,被托付給永昌侯之子藍雲照顧,住在柳宅,而那柳宅也是藍雲的私產。呂大帶著家仆私闖民宅,欲強行帶走柳氏,被馬全和藍雲趕到,兩方人馬發生沖突。呂大卻是被擡出柳宅的,藍雲卻是聲稱並未下狠手,故呂大被擡出柳宅後又發生何事,為何會癱,他們卻是一概不知。

居然還牽涉到鄭國公,這呂大也真是會闖禍,朱標暗忖。呂氏卻是連連搖頭,“不可能,不可能,那調查的人定然是和他們串通好了。”洪武帝輕輕掃了呂氏一眼,眼神卻如蒼鷹般犀利,呂氏嚇得縮了一縮,微微有些發抖。朱標暗道不好,忙斥道,“胡說八道什麽,誰不知道,錦衣衛只聽命於父皇。”呂氏方知自己說錯了話,臉色卻是慘白。

馬皇後在一旁,已是隱隱約約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心中不由暗嘆。當初太子元妃常氏難產去世,將次妃呂氏扶正,卻是想到呂家一門子嗣單薄,呂氏也為人忠厚老實,將來不會有外戚之禍。可沒想到呂氏卻是這般黑白不分,軟弱尚無礙,愚蠢卻是致命的。這樣的女子,將來如何母儀天下。

皇後又想到婉兒,更是堅定了一直以來的想法,也為自己將允炆留在身邊感到慶幸。耳濡目染,將來的大明天子,絕不能出自這樣的婦人之手。

關於呂大癱瘓一事,雙方卻是各執一詞。呂家堅持對方下了狠手,而藍雲和馬全卻說那番打鬥絕不可能致癱。到最後只能由洪武帝蓋棺定論,罰了藍雲和馬全兩年的俸祿,又安撫了呂家一番,追封了呂本,卻是不準再提此事。

作者有話要說: 寫的有些累。

好像進入了碼字的倦怠期,怎麽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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