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揮舞起馬鞭對著車上的人瘋狂抽打，車上是一群十幾歲的少年，他們縮成了一團，拼命用胳膊護住腦袋，奮力抵擋著雨點一樣落下來的攻擊，單薄的袖子很快便裂成一道道口子，手臂上也多出了條條醒目的血痕。

溫子然不卑不亢地承受著落在身上的鞭子，他一邊扛住鞭打，一邊快速從糧袋中抽出一把暗藏的長劍，敏捷地跳起來刺向馬上兇殘的將士，那人先是吃了一驚，緊接著往左方閃去，淩厲的劍光堪堪從他的脖子上擦過。

“呦！居然還有個硬骨頭啊！”那戰士見他刺殺不成，放聲大笑起來，還沒笑完便猛地露出了兇相，一把抽出腰刀砍向對手，他雖然生得魁梧雄壯，但動作卻十分靈活，而且兩人一個在車上站立不穩，另一個坐在馬上占據高地，勝負很快便顯現出來了。

只見馬上的戰士擡起孔武有力的臂膀，大吼一聲，狠命地一刀砍下，溫子然的劍承受不了重擊，當即‘倉啷’一聲斷成兩截。

“年輕人，你在給老子撓癢嗎？”馬上的將士喘著粗氣地收起刀，他得意洋洋地笑道，“對付敵人的時候可不能用劍吶，這種花哨玩樣兒根本拿不出手，在戰場上，能一拳頭把人的腸子打出來的才叫真本事！”

“夠了夠了，你們這群人又在鬧什麽？”一個不耐煩的男音突然傳了過來，聞澈從遠處騎著馬向他們靠近，他懶洋洋地用卷起的鞭子點向馬車的位置，“為了一匹馬，有必要那麽興師動眾的嗎？要知道，沒了這匹馬，酒樓靠什麽運食材伺候你們？一群蠢貨，快滾回去，別這裏瞎胡鬧！”

眾將見領軍大人發話了，便不敢繼續放肆，只能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各自聳聳肩，悻悻然抽打著馬匹，往來時的路上撤離。

溫子然此時渾身是傷，有些是零散的鞭傷，有些是方才打鬥時留下的刀傷，可他沒有流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也沒有示弱的跡象，只是冷漠地註視著敵人遠遠離去。

這種寧折不彎的態度在聞澈眼中無非是冥頑不靈的表現，可他不得不承認這種頑固的氣節很早就離他而去了，如今，即使他已經成為了強勢的一方，在溫撫音眼中，他依然不值一顧，甚至比從前還要卑微。

雩之國大軍自眉融河口兵分兩路後，像無數只黑豹一樣迅捷地撲向曄國皇城，沿途的城洲多數聞風而降，兵士們丟盔卸甲，任由本屬於自己的土地為強敵□□，投降的人數一批接著一批，好像風吹過麥浪，多得簡直讓雩之國人有些尷尬。

軍隊在瑤城停留了三日，聞澈回到軍營後等天一亮便要離寨拔營，向都城進發，他望著西邊血痕一樣道道相接的晚霞，腦子裏時不時浮現出溫撫音的容顏。

每次想到她，他都會心潮澎湃，可那已不再是純真的愛念起伏和仰慕眷戀之情作祟，而是強烈的不甘和隱憤在他的骨血裏興風作浪。他想起白日的情形，溫撫音那張為溫子然擔憂的面容看上去是那麽情真意切，而她對待自己呢？總是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仙女模樣，彬彬有禮卻冷淡得無以覆加。

嫉妒和憤恨頓時像兩條毒蛇一樣在他的心裏噝噝吐起信子來，經過十多年戎馬生涯的洗禮，他對溫撫音的感情在潛移默化間變了味，他時常拿她與自己見過的女人進行比較，每當他發現她更勝一籌的時候，心中的崇拜之情便會更增一分。

可漸漸的，溫撫音在他的心中從一個仰慕的對象演化成了一個高不可攀的目標，他下意識地以摘取這位美人為畢生的追求，這和他追求顯赫的軍功是一樣的，並非出於高尚的理想，而是野心勃勃的欲望。

眼看著夕陽即將消散，過了今夜，黎明就將來臨，他將告別銘刻在記憶中的人，空手離去，每每念及此事，聞澈的大腦就一片混沌，他不能一無所得地離開，只有失敗者才會心甘情願地將近在咫尺的珍寶拱手讓人。

當夜，各種各樣的惡念如雨後春筍般從他的腦子裏冒了出來，那都是他這些年來看到的，學到的，很快，他就選擇了其中一條，並付諸了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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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

酒樓在各種挑釁和吵鬧中熬過了三天，等到城外的大軍拔營離去，他們就能松一口氣，安享清閑，雖然城中一片狼藉，到處都是碎瓦塌樓，但比起與狼共舞，他們寧可面對遍地屍骸。

這些天，溫撫音仿佛身處無邊的黑夜，每時每刻都提心吊膽地等待著黎明的到來，雖然她遇到了聞澈，可這年少時的熟識令她恐慌，他的言談與舉止蘊藏著與從前截然不同的陰鷙氣息，仿佛隨時會施展陰暗手段來對付她。

女子天天向上蒼祈禱，她沒有什麽覆仇心，只求在亂世中獲得一席生存之地，與溫子然靜靜相守，可上蒼似乎忽視了她的渴盼，就在敵軍即將離去的前一夜，她的心上人被帶走了。

那幾個將士一看就是來挑事的，當溫撫音為他們上菜的時候，有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哈哈笑道，“這真是雙漂亮的手，想來一定很會彈琴。”

“是啊，彈首曲子給我們助助興吧，小娘子，你就別再一副男人打扮啦！”起哄的人立刻叫喚起來。

溫子然遠遠看到了這一幕，用力撥開擁擠的客人走到他們跟前，二話不說將溫撫音護到身後，幾個軍人不滿地大喊大嚷起來，立刻引來了酒樓老板的關註。

那趨炎附勢的老東西從樓梯上走下來，半句話都不敢反駁，只忙不疊地向敵人點頭哈腰，一邊拽著溫撫音的衣袖道，“聽見沒有？彈琴去！傻站著幹什麽？要壞我生意嗎？”

老板娘立即抱了一把陳舊的古琴走到堂中，她同情地望了溫撫音一眼，對她小聲道，“你就低個頭吧，何苦為了一時的面子丟了性命呢？來，琴在這兒。”

溫撫音一動不動，她咬住嘴唇，臉色煞白，僵在原地猶豫了許久，女子的胸膛一起一伏，單薄的身子仿佛隨時都會倒下，可最終，她還是頂住羞辱，抱起琴，走到空位上坐下，將古琴橫放在膝頭，做好了彈唱的準備。

但就在這檔口，那幾個將士又開始滋事了，他們突然狠推了溫子然一把，挑釁道，“聽說你就是前幾日那個為了一匹馬，跟咱們將士比劍的家夥？”

溫子然冷冷地註視著他，一語不發。

“呦，一個彈琴，一個舞劍，多美啊，來來，舞一回給咱們瞅瞅！”一嘴黃牙的軍人，誇張地露著笑臉，走到他身前，用奚弄的目光打量著他並不厚實的身板。

溫子然始終沒有說話，不管他們如何挑釁，如何威脅，他都一動不動，只願以沈默作為抗爭，並且絕不發出一言半語的妥協。

“子然，子然……”溫撫音焦急地小聲叫他的名字，想讓他別那麽犟頭犟腦的，可他置若罔聞。

當天晚上，溫子然被帶走了。

溫撫音發狂似的沖到酒樓外，卻被人硬生生地攔了下來，她掙紮著，奮不顧身地揮動著胳膊，大喊道，“放了他！我會彈琴也會唱曲！你們放了他！讓我彈多少曲子都行！”

可那些將士無動於衷，她眼睜睜看著他們抓著溫子然消失在夜色裏，卻無能為力，等到第二天天亮，她不顧一切地沖出城外的時候，大軍已經拔營離去。

“他們會怎麽對待俘虜？”溫撫音回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失去了神采，她的頭發很亂，長長的發辮垂在身前，眼神呆板又木然，隱隱有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只要遇上仁慈些的將官，俘虜不會有什麽大事的，頂多在營地裏幹幹苦活，給人數落兩句。”老板娘見她模樣可憐，連忙將她拉到凳子上坐下，拍著她的肩膀安撫道。

“那如果……如果遇上不仁慈的將官呢？”女子露出恐慌的神色來。

“遇上不仁慈的家夥，頂多挨幾鞭子罷了。”老板娘竭力露出一個讓人信服的笑容，可溫撫音顯然不相信她的話，她坐在凳子上，滿頭亂緒，女子用手捂住臉，痛苦地彎下腰，發出像極了嗚咽的聲音，可她並沒有哭，眼裏飽漲的淚水也沒有湧出來。

“我認識一個人，一個敵軍中的人，他的軍銜似乎不低，”半晌，溫撫音猛地吸了一口氣，她的眼眶發紅，可腦子卻清醒異常，女子的眼睛亮了起來，好像在無邊的黑暗中發現了一簇火光，“我去求他幫忙！說不定他有權力讓人放了溫子然！”

“可你一個姑娘家，這，這多危險啊……”老板娘為難地攤開手。

“我不怕危險，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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