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妞妞此時緊緊盯著的並不是焦玉清也不是孫金鳳, 她死死盯著的是唐青玉。

不，應該說趙妞妞死死盯住的是唐青玉的衣服，那件棉襖原本應該有五顆粉色的鈕扣, 可是現在卻少了一顆。

唐青玉棉襖上最下面的一顆扣子是後配上去的，跟上面的四顆扣子並不一樣。

“妞妞, 妞妞！你這是咋了？”洪宣擔憂地問道。

趙妞妞發現趙保家手裏的鈕扣後, 公安局雖然立了案, 但是，也正如洪宣說的那樣, 證據不足。

警察也不可能就因為一枚扣子就懷疑是謀殺。

尤其是在刑偵手段還不是很高的七十年代, 一枚扣子實在是說明不了什麽問題。再加上, 趙保家身上確實沒有任何外傷。

他有身強力壯，很難讓人相信一個女人能強迫趙保家跳下橋，所以，警察也只能表示無能為力。

最終趙保家還是被認定為意外身亡。

趙妞妞雖然不服氣，但是她又不好不依不饒地繼續追查。畢竟劉桂芝已經寒了心, 不再想管趙保家的事了。

趙家沒人管，劉桂芝又不想管，趙保家最後也就落得個匆匆被火化的結局。

焦玉清已經被帶進了警察局, 丁美玉出現後, 他是徹底傻了。孫金鳳不認識丁美玉，但是剛剛看那女人的氣勢, 應該就是焦玉清的老婆了。

孫金鳳心裏甚至有些竊喜。

如果焦玉清被他老婆發現在外面還有個家，被那女人掃地出門了，那會不會娶她進門。

只要跟焦玉清登記結婚，她孫金鳳就是名正言順的城裏人了。

到時候她再給焦玉清生個兒子，她這一輩子就算是走上人生巔峰了。

孫金鳳幾乎是歡歡喜喜地跟著警察進了警察局。

唐青玉站在警察局外猶豫了, 她害怕。她不知道這件事會如何收場，其實她覺得現在狀態挺好的。

孫金鳳因為她是焦玉清的女兒，對她也還可以。焦玉清雖然喜歡兒子，可，孫金鳳不是還沒生出兒子來呢嗎？

誰知道孫金鳳能不能生出兒子來。

這麽多年，孫金鳳男人倒是挺多的，可是孩子卻只有唐青玉一個。

唐青玉雖然恨孫金鳳和焦玉清更喜歡兒子，可說不定孫金鳳生不出兒子呢？

現在要鬧進公安局，唐青玉不自覺地停下了跟著的腳步。

趙保家從橋上掉下去的那一幕不知道為何又出現在唐青玉的眼前，唐青玉猛地抖了一下。

女孩抱著手臂搓了搓，一定是她穿的太少了，所以才會覺得渾身發冷的。

唐青玉轉身想要往回走，可是一個又圓又胖的身影擋住了她的去路。

趙妞妞一臉苦大仇深地看著她。

唐青玉被突然出現在警察局外的趙妞妞嚇了一跳。

等到她看清楚了趙妞妞的穿戴後，唐青玉攥緊了的拳頭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趙妞妞怎麽會有羽絨服穿，腳上還穿著一雙漂亮的小黑皮靴。

唐青玉的一個同學據說家裏老爹是走南闖北的大廠銷售員，她曾經穿了一件羽絨服上學校。

這東西據說又輕又保暖，做的還漂亮，是她老爹從南方給她買的。

據說價錢也不便宜，一件羽絨服的錢能買好幾件棉襖，學校裏就只有那一個女孩穿羽絨服。

現在趙妞妞這死胖子居然穿著一件淺黃色的羽絨服，還有死丫頭腳上的那雙皮靴，那可都是有錢都買不到的好東西。

唐青玉眼睛裏的嫉妒都要化成刀子一般射向趙妞妞又圓又白的臉龐。

趙妞妞此時的目光也不善，她仔細觀察著唐青玉的衣服，尤其是扣子的位置。

因為離的近，趙妞妞發現，唐青玉胸口的鈕扣下面被縫補過。

一般只有粗魯地撕扯鈕扣，才會把鈕扣底下的布料撕壞，唐青玉胸口的扣子應該是被扯掉的。

“下第一場雪的時候，你在哪？你有沒有見過我爹？”趙妞妞大聲質問道。

唐青玉的心理咯噔一下子。

她下意識地用手捂住自己胸口丟失鈕扣的地方。

那天她在橋上找了許久也沒找到被趙保家抓飛的鈕扣。回來之後，唐青玉在心裏不斷地咒罵趙保家。

這件棉襖是她考試成績好，焦玉清獎勵給她的。她喜歡的恨不得睡覺都穿在身上。

這也是唐青玉最好的衣服，粉色的鈕扣尤其是她的最愛。漂漂亮亮的，比她原來所有的衣服都好看。

可是，該死的趙保家不但扯飛了她的扣子，還撕壞了衣服下面的布料。

唐青玉小心翼翼地縫補了好久，才沒那麽明顯了。

看到唐青玉的動作，趙妞妞已經幾乎可以肯定趙保家手裏的那枚鈕扣就是從唐青玉身上揪下來的。

當時跟趙保家在橋上的人是唐青玉，又或者唐青玉也在場。

“說下第一場雪的時候，你在哪？

你是不是見過我爹？為什麽我爹手裏會攥著你身上的扣子？

是不是你把我爹從橋上推下去的？你說呀！”趙妞妞瘋狂地沖唐青玉大喊大叫。

唐青玉被趙妞妞質問的臉都白了。

趙保家短命鬼為什麽死了還不幹幹凈凈的死？為什麽要抓她的扣子。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爹想要強了我娘，這可是全屯子人都看到的。

我們娘倆為了躲你爹都逃到城裏來了，趙妞妞你怎麽還不依不饒的。

你爹就是個臭流氓！

摔死也活該！”唐青玉狠狠地說道。

趙妞妞再也忍不住了，怒火和對趙保家的愧疚讓她猛地沖向唐青玉。

唐青玉被小炮彈一般的趙妞妞撞倒後，又被趙小胖騎在了身上，“是你殺了我爹！否則你怎麽知道我爹是摔死的？你這個殺人犯！

你娘才是臭破/鞋！到處勾引男人！

你那親爹還不知道孫金鳳是個什麽貨色吧？

等我找人把你娘的那些醜事都告訴焦玉清，看他還要不要你們娘倆。

我揍死你！”趙妞妞揮起小拳頭狠狠地往唐青玉的臉上招呼。

“是你！原來這一切都是你在背後搗的鬼！死胖子，我揍死你！”唐青玉也發起了狠。

今天的事都透著詭異，她們好好住在居民區裏，怎麽會有人舉報她們家是暗/娼？又怎麽會那麽巧，警察一抓一個準。

看來這一切都是趙妞妞這死胖子安排的。

兩個女孩眼裏都放射出駭人的光芒，都想要將面前的人撕個粉碎。

可惜唐青玉吃虧在動手晚了，她已經被趙小胖牢牢地騎在身下。

趙妞妞吃虧在歲數小，短手，短腳，打起人來沒什麽力氣。雖然小拳頭都落在唐青玉的身上，但是並沒有對唐青玉造成什麽傷害。

洪宣被冷不丁廝打在一起的女孩們給驚呆了。

趙妞妞頭一次在他面前顯露出兇悍的一面，這小胖子兩眼通紅好似瘋了一般狠揍身下的女孩。

但，唐青玉畢竟要比趙妞妞大好幾歲，最後還是讓她掙紮著掀翻了趙妞妞。

洪宣自然不會看著趙妞妞挨揍，但是他一個大小夥子也不好打一個小姑娘。

洪少爺只能抱起趙妞妞躲避唐青玉的爪子。

趙妞妞被抱起來後還不甘心，狠狠地用腳踢追過來的唐青玉。

好在是冬天，洪宣還夠高，唐青玉撓不到洪宣，否則看那丫頭的摸樣說不定抓花了趙小胖的臉。

“我要報公安抓你！唐青玉是你害死了我爹，你就等著吃槍子吧！”趙妞妞被洪宣抱走的時候，惡狠狠地對唐青玉叫道。

唐青玉眼神陰沈地站在原地，遠遠看著女孩就仿佛一條已經樹起身子準備攻擊的眼鏡蛇。

“趙妞妞你個死胖子！我早晚要弄死你！弄死你全家！你等著。”唐青玉咬牙切齒地說道。

上了車，洪宣開出去一段後，趙妞妞才哇地一聲哭出來。

洪宣嚇得趕緊把車停在道邊，可是不論他說什麽趙妞妞都止不住大聲哭泣。

小丫頭是真的傷心，眼淚仿佛斷了線的珍珠，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洪宣哄了半天沒轍了，只能把車開到陳寒江的中學。

他總不能讓趙小胖這樣一直哭下去，真要是哭壞了，陳寒江還不得要了他的命呀。

等到洪宣匆匆把正在上課的陳寒江從教室裏揪出來救場的時候，趙妞妞還在痛苦的哭泣。

陳寒江的心仿佛被什麽東西狠狠地揪了一把，就因為看到趙妞妞縮成一小團在洪宣的破吉普車上哀聲痛哭。

這丫頭是真的傷心了。

趙妞妞一直不承認，但是她的內心深處對趙保家的死還是感到抱歉的。

她雖然一直都討厭趙保家是個渣男，但是，她從來都沒有希望趙保家死去。

死亡給人的沖擊是絕大的，趙妞妞在心理上承受了很大的負擔。

今天，看到唐青玉後，趙妞妞終於爆發了。

被她深深埋在心底深處的內疚和慚愧讓她痛苦，如果可能她真的想要殺死唐青玉為趙保家報仇。

這可能是她這個做女兒的最後能為趙保家做的事了。

雖然她口口聲聲地說要報公安，但是她知道趙保家的案子已經結案了，人都燒成灰了。沒人會聽她一個八歲女孩的話。

再說，唐青玉也有的是借口來抵賴那顆鈕扣。

趙妞妞單憑那顆扣子是弄不死唐青玉的。

也正是這個認知讓趙妞妞憋屈，眼睜睜地看著害死自己父親的兇手逍遙法外，她卻什麽都做不了。

趙妞妞心裏難受。

這股情緒一直在變本加厲地啃噬著趙妞妞的內心，讓她哭泣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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