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要做飯而被困在廚房裏的唐青玉並沒有去羊圈附近溜達。

孫金鳳也沒有吃到什麽額外的好慷, 地瓜配大碴子粥再加上幾片鹹菜。

倒是唐青玉，在廚房裏發現些白米，偷偷給自己煮了一碗濃濃的白米粥吃光。

吃過晚飯, 陳寒江照例來賣高考覆習題。他的覆習題現在已經成了知青點裏知青們的搶手貨。

一毛錢一套模擬考卷，好多知青都幾套幾套的買。

每天陳寒江帶來的手抄考卷根本就供不應求。

“寒江哥!”吃飽飯的唐青玉叫住來買考題的陳寒江。

陳寒江看著這個女孩, 今天雖然大家心裏明鏡似的都知道, 趙青海就是這唐青玉竄龍來打黃教授的。

可是, 沒有證據，他們也不可能來找一個十一歲女孩的麻煩。

尤其是黃教授的成分不好, 只有別人來找他的麻煩, 他怎麽敢去找別人的麻煩。

陳寒江也是, 成分不好的人在這個年代，無論受了什麽委屈都得忍著。

“有什麽事？”陳寒江生硬地問道。

“那個，寒江哥你吃飯了嗎？

我這裏還有點地瓜幹，你要不要？”唐青玉拿了幾條地瓜幹要塞進陳寒江的手裏。

陳寒江沒有接，而是警惕地後退了兩步跟唐青玉拉開了距離。

“寒江哥, 你這是怎麽了？

我還有兩道數學題不會，你能不能幫我講講”唐青玉說的聲音很輕，好似一個不敢大聲說話的小可憐一般。

可是, 陳寒江知道, 這女孩絕對不是她表現出來的這般無害。

“我不會，我又沒上學。”陳寒江直接拒絕道。

“可是, 可是你上次明明很快就解出來了呀！

不是有黃爺爺教你嗎？

唉！我要是也能跟著黃爺爺一起學習就好了。

對了，寒江哥，黃爺爺最近好嗎？”唐青玉擡眼看向陳寒江。

陳寒江也在觀察唐青玉，他發現這女孩雖然想要裝出一副關心的樣子，但是她的眼底卻隱隱帶著一絲期望。

她是期望黃爺爺被趙青海打嗎？

“黃爺爺很好, 吃過飯在家歇著呢！”陳寒江沈聲說道。

唐青玉的眼裏明顯帶了一絲失望。難道是那老右/派被打了不敢說出來嗎？明天自己是不是應該去陳家看看那老右/派呢？

“寒江哥，要不你教我吧？

你的學問這麽好，我不會的題你都會，就連高考題都會呢！”唐青玉兩眼亮晶晶地問道。

上次一個知青無意中問了陳寒江一道高考題，這小子當場就給解出來了，那可是高考試題呢！

只要跟陳寒江走近了，離黃教授就不會太遠了。

“我不會！

我都沒上學，你聽不懂嗎？

我---不---會！”說完陳寒江轉頭就走了。

如果不是自己還要來知青點做生意，他根本就不想理會兒這個什麽唐青玉。

看著陳寒江的背影，唐青玉咬了咬牙！

一個資本家的狗崽子拽什麽拽？如果不是想要跟著黃教授學習，她犯得著討好一個資本家的狗崽子嗎？

如果有機會，她一定要好好教訓教訓這個小雜碎！不過，現在還不行，她還想要借著陳寒江這條線，跟黃教授拉近關系呢！

第二天，唐青玉帶上書本，又一次來到了學校。

大人們沒辦法找唐青玉去算賬，趙妞妞可是不會放過這個女人。

就是這個唐青玉害得自己被趙青海那家夥揪掉了好幾根頭發。

唐青玉一到學校就受到了學生們熱烈地歡迎，除了她表哥孫小毛沒有吭聲，其餘的學生一律都喊她小/婊/子。

剛到學校的唐青玉臉都氣紅了。

有的小孩子可能在家裏飯桌上聽到大人們談論孫金鳳的小樹林事跡，還大聲吵吵唐青玉的媽媽是被從鎮上趕回來的破/鞋。

唐青玉跑去找老師，但是，村裏小學的老師頂多就是不痛不癢地罵其它小朋友兩句，根本就不起作用。

一看老師指望不上了，唐青玉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你們誰再敢胡咧咧，我就帶著知青們去你們的家，去革你們的命！

我還要報告公安來抓你們，把你們都拷上手銬帶走！”唐青玉尖聲叫道。

唐青玉帶著知青們革自家姥爺的命，這事已經傳遍了十裏八村。

不論大人小孩都知道這女孩要是狠起來，自家姥爺都不放過。那孫彪可是在山上躲了好幾天才敢回家的。

恥笑和辱罵唐青玉的聲音小了很多。

明面上小孩們都不敢惹唐青玉了，但是，私底下小動作不斷。

唐青玉下課上廁所的一會兒功夫，她的書本文具就都被不知道哪個同學扔進了學校門口的臭水溝裏。

在那個年代可是沒有監控錄像這高級玩意兒，只要沒被人看到，誰知道是誰扔的。

就算唐青玉哭死，也沒人管。

趙衛北覺得自己的手腳還不夠快，應該這死女人的書包也一同扔進臭水溝才對！

敢欺負他家妞妞的人，他趙衛北都不會放過。

整個一上午沒人跟唐青玉說話，就連她自家表哥孫小毛都不搭理她。

孫小毛可沒忘記那天唐青玉領著一大幫氣勢洶洶的知青闖進他家要抓他爺爺的事。

雖然他爺爺跑了，但是在山上沒少遭罪，膝蓋和手都磕破了。

孫彪從山上回來後就病了，畢竟也是六十歲的人了，沒有任何準備獨自藏在山上好幾天，也夠他受的。

唐青玉再也保持不住自己鎮上人的高姿態了。

仿佛一個瘋婆子一般拎著手裏直往下滴臭水的書本，唐青玉開始對著教室裏所有的人叫罵。

唐青玉平時裝成一副鎮上文化人的摸樣，但是，此刻，她就好似另一個在跟自家婆婆對著叫罵的孫金鳳一般。

村裏的孩子一開始還被唐青玉說要去找公安嚇住了，但是，因為這女人罵的太過難聽，有那爆脾氣的直接沖上去上手了。

有了第一個就有兩個，人都是從眾的，最後發展成一群小孩子圍毆唐青玉的局面。

唐青玉自打來了學校後就一直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臉。好多學校裏的孩子早就看她不順眼了。

大家都是十裏八鄉的農村娃，就你一個鎮裏的孩子，還總是把自己的城鎮戶口掛在嘴上，也難怪學校裏的孩子都想要揍她。

趙妞妞雖然在劉二丫的耳邊輕輕說了幾句話，但是，她絕對不是第一個動手的人。人家劉二丫有個村長爹，她就算是揍了唐青玉也無所謂。

所以，劉二丫小朋友自然是打響群毆號角的不二人選。

當然這些趙妞妞是不會說出來的，不是只有她唐青玉一個人善用工具人的。

一瘸一拐地回到知青點的唐青玉把依舊躺在炕上的孫金鳳給嚇了一跳。

這還是她的女兒嗎？身上全是腳印子和灰泥，頭發也被人剪了，衣服的扣子也被扯掉了。

“閨女，你這是怎麽了？”孫金鳳吃驚地叫道。

唐青玉直接累的癱倒在炕上。

“哎呦餵！你身上這麽埋汰，趕緊出去洗洗再上炕！別把我的被弄臟了！”孫金鳳尖聲叫道。

唐青玉實在是沒力氣了，她被一群孩子圍著揍，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老師也不管，只是象征性地說了大家幾句。

下了學，唐青玉還要自己走回來。走出校門的時候，不知道是誰用石頭從後面打自己，讓她平地摔了一個跟頭，還崴了腳。

現在唐青玉就算是有心去上學也走不動了。

“媽，村裏的孩子們都欺負我！

我們回七裏鎮吧！你好好求求爺爺奶奶，爺爺一定會收留我們的。

我一定好好學習，今後考進城裏大學，讓你當吃香喝辣的老太太。”唐青玉帶著哭腔說道。

今天，她放學後忍著腳疼去屯裏的羊圈逛了一圈。如果在羊圈那看不到黃教授，唐青玉再去陳家晃一圈。

唐青玉知道如何博取大人的同情。此時她的摸樣有多淒慘，她就能得到多少來自他人的同情。

當然，也就能得到與同情等值的好處。

出乎唐青玉預料的是，她在羊圈看到了完好無損的黃教授。

難道昨天趙青海沒有堵著黃教授打人嗎？這不應該呀？他當時明明那麽生氣，連自己地裏的活都不幹了。

唐青玉一瘸一拐地靠近黃教授，委屈兮兮地叫了一聲：黃爺爺。

在唐青玉的認知中，黃教授應該是個和藹可親的老爺爺，老好人。這種人最不缺的就是同情心。

可惜，今天唐青玉算是踢到鐵板了。

黃教授一開始看到一個受傷小姑娘的時候，確實動了惻隱之心，但是，當他看清楚是唐青玉的時候，黃教授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回羊圈幹活兒去了。

之後，不論唐青玉怎麽招呼黃教授，黃教授完全不搭理她。

唐青玉不認為自己會看走眼，黃教授看起來根本就不像是個鐵石心腸的人。

她賴在羊圈外一直叫黃教授。

最後是趙大伯出來，揚了幾叉子幹草。幹草屑飛的漫天都是，讓唐青玉根本就張不開嘴說話。

站在上風頭的趙大伯楊完幹草大聲吼道，“走開，走開！

別耽誤我們幹活兒！沒看到我們這正忙著呢嗎！

趙青海那個癟犢子，傻逼樂呵的被人當槍使還不較味兒！別再讓我看到他，見他一次，我就湊一次！”

趙大伯是真正上過戰場殺過人的軍人，當他瞪起眼睛的時候，總帶著那麽一絲兇相。

唐青玉被趙大伯嚇的，再也不敢叫黃教授，趕緊灰溜溜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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