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莊小學操場上站了二三十個人, 有大人有孩子。這裏面就數趙妞妞最小，但是，也就數趙妞妞最兇。

那女老師看趙妞妞頂嘴, 伸手就想要打趙妞妞。

在那個年代，可沒有什麽老師不能體罰學生的說法。

有好多家長把孩子送學校的時候, 還會特意跟老師說：我家孩子要是不聽話, 您隨便揍！

不過趙家的家長倒是沒跟老師說過這種話, 那是因為趙家的家長根本就不在學校露面。

反正孩子的歲數到了，就讓大的領著小的去上學好了。

趙妞妞上學的第一天也是趙四哥領著她來學校的。

可是, 女老師的手還沒等落下, 趙四哥就沖上來擋在自家老妹面前, 惡狠狠地盯著女老師。

那女老師也不過是個民辦教師，水平不咋地架子倒是擺的很大。

“趙衛北你想幹什麽？你還想要打老師是咋的？”女老師沒敢把手揮下去。

趙家四哥高高壯壯的，雖然才十一歲，但是看著跟個小牛犢子似的，這種半大小子真要是耍起蠻來, 連學校裏的男老師都未必能討到便宜。

“誰要打老師了？

倒是老師你，不問青紅皂白地就要打我呢！

趕明我要讓我小叔去縣裏教育科問問，老師打學生到底犯不犯法呀？”趙妞妞尖聲叫道。

趙妞妞本就小, 她的聲音又尖又脆, 操場上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這女老師正在活動關系想要轉正，一聽趙妞妞要去鎮上告她立馬慫了。

想要轉正成為公辦教師的人很多, 但是公辦教師的名額卻就那麽一個。在這關鍵的時刻，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誰，誰要打你了！

操場上這麽多人看著呢，就只有你趙妞妞，趙家的小霸王動手了！”女老師叫道。

“我打她是因為她往我四哥頭上扣屎盆子！

我娘說了, 對待那些不說人話的玩意兒不必客氣！

我們趙家不主動招惹別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還一針！”趙妞妞中氣十足地叫道。

前一句大家還都經常聽說，但是後一句，連老師聽著都新鮮，不過在心裏琢磨兩圈還挺通順的。

這趙家的小霸王什麽時候這麽有學識了。

“誰欺負我家外甥外甥女了？我小姑子把孩子送來咱們劉家莊上學，就是讓我護著自家孩子。

咋的，我家兒子上了中學了，沒人盯著就有那不長眼的敢欺負我家小外甥，外甥女了？”大舅媽粗獷的聲音在校門口響起。

劉柱子瘦小的身子躲在另一個中年女人的後面。那女人長的跟大舅媽有三分像，應該是大舅媽的妹妹張翠蘭。

現在不算是特別農忙，而且剛過早飯，大家還都比較閑，有幾個中年女人雖然沒跟著進來，但是也在學校大門口探頭探腦地聽著。

“大舅媽！

前天我跟二哥三哥還有四哥去小樹林子裏檢查他們下的套子。

然後就聽見小樹林裏有人叫喚。什麽深呀淺呀，快呀慢呀的。

二哥說有人在小樹林裏搞/破/鞋，我們要把那搞/破/鞋的壞分子抓出來。”趙妞妞故意大聲說。

剛剛還在學校外探頭探腦的幾個中年婦人，這時候也都走了進來。

這孩子在劉家莊上小學，家住的遠不了，敢在附近小樹林裏搞/破/鞋的，那可是個大新聞。

而且，她們也想要知道，到底是誰家漢子又是誰家的媳婦偷/人了。

“你，你胡說！

我媽回娘家，路上肚子不舒服，進小樹林裏解手。

是你們哥們幾個不要臉，從小不學好偷看女人小便。”唐青玉連忙跳出來叫道。

她不能讓趙妞妞再說下去了，再說下去就要連累倒孫金鳳了。

“解手還有脫衣服嗎？那女的當時可是連上衣都脫了呢！

再說你媽在小樹林裏小便，為什麽還要喊號子呀？

是喊給旁邊的那個叔叔聽的嗎？”趙妞妞故作天真地問道。

趙妞妞才七歲，人長的又白胖可愛，大人都偏向於相信更小的孩子。

“不是的，你偏著你哥，所有你說謊！

就是趙衛北偷看我媽尿尿的。”唐青玉急了，也說起粗俗的詞了。

昨天，她可是自持有城鎮戶口，說話都文鄒鄒的呢。

“我為啥要說謊？

我四哥才十一歲，再說他偷看你媽尿尿幹啥？不臭嗎？

我倒是奇怪那個叔叔，他也跟你一樣，是給你媽放哨的嗎？

他不嫌呼臭嗎？”趙妞妞脆生地問道。

這時候，那些常年沒什麽娛樂生活的農村婦人已經基本上相信了趙妞妞的話。

尤其是已經有孩子跟自家老娘說了，這唐青玉是靠山屯孫彪家的外孫女，有城鎮戶口的。

這年頭自家的孩子還養不活，誰還會養活出嫁女的孩子，回到外祖家生活的那就是被人家夫家趕出的呀！

這孫家的閨女是幹啥了，被夫家攆回來了？

外圍的有些歲數的女人已經反應過來趙妞妞嘴裏的女人是誰了。

當年孫金鳳死活不回家，直接在鎮上嫁人那可是個十裏八孫的大新聞。

沒想到，這十多年過去，孫金鳳還是讓人家夫家給攆回來了。孫金鳳以為自己在七裏鎮上生活，她的事就沒人知道了。

可惜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尤其是帶著桃，黃二色的事件，更是會被人廣為流傳。

孫金鳳的婆婆王蘭香罵街的時候，那是什麽都會往外噴的，孫金鳳如何挺著大肚子死皮賴臉地進了唐家的門，也早就人盡皆知了。

現在一聽孫金鳳在小樹林裏搞/破/鞋，這群中年婦女像是打了興/奮/劑一般七嘴八舌地問趙家兄妹那男人是誰，看著眼熟不？

“嗯。。。不認識。不過好像穿著中山裝，立領的呢！

那叔叔見到我們就跑了。

這女人還有她媽又攔著我們不讓追，所有也不知道到底是誰。”趙妞妞一臉天真地說道。

“我去，這麽小就幫她那個搞/破/鞋的媽放風！

還攔著趙家小子不讓追，不愧是孫金鳳的女兒。”一個大嬸級別的女人說道。

“可不是咋的！

聽說，當年孫金鳳就是挺著大肚子才進了那男人家的門。

我們家七裏鎮上有親戚，孫金鳳天天跟她婆婆罵架，她婆婆把她那點破事都罵出來了。

嘖嘖嘖，我都不好意思說。。。”另一個中年女人一臉鄙夷地說道。

“這孫金鳳是不是在鎮上搞/破/鞋，所以才被那男人家趕出來了？要不然這孩子都生了，咋還被趕出來了呢？”有人不解地問道。

一眾中年婦女的興趣已經被調動起來了，剩下的就是她們自己腦補了。

反正看樣子，大家已經都認定是孫金鳳在小樹林裏搞/破/鞋了。孫金鳳的事定下來，那她四哥自然就不存在偷看孫金鳳小便的事了。

在農村千萬不要小看這些七大姑八大姨的力量，大家都沾親帶故，回個娘家，走個親戚，自然要嘮嗑。

閑話家常自然少不得家長裏短，孫金鳳這事絕對算是一個勁爆的大新聞，怎麽可能不說道說道？

趙妞妞知道，不出幾天，孫金鳳在小樹林裏搞/破/鞋的事肯定能傳遍十裏八村。

唐青玉恨不得活撕了眼前的小胖妞。現在她就算是哭死，也沒人再相信她的話了。

趙妞妞自然把唐青玉的恨看在眼底，這女人這麽小就這麽陰。

孫金鳳的事要是不說清楚，今後背負罵名的可就是她的哥哥們了。看來唐青玉並不像小說裏描寫的那麽白月光。

不過趙妞妞也沒打算放過她。她四哥的臉到現在還青著一塊呢。

眾娘子軍們又都圍著趙妞妞問了好多細節，趙妞妞都實話實話了。

這麽小的孩子能懂什麽，她說出來的話，肯定就是她親眼看到的。所有在場的大娘大嬸們都是同一個想法。

靠山屯孫彪家的女兒孫金鳳在嫁到鎮上十多年後，又一次成了十裏八鄉家家戶戶飯桌上的談資。

一說到孫金鳳，男人們都會露出一個晦暗不明的笑，而女人們都會同仇敵愾地狠狠呸一聲。

老師們自持身份，自然不好說什麽，至於背後如何講究那就是她們自己的事了。不過，早晨的小插曲就算是過去了。

課間的時候，趙妞妞特意找到早上被她打了的短發女生。這女孩十二三歲，不是靠山屯的也不是劉家莊的。

那女孩有些怕了趙妞妞，看到趙妞妞防備地後退了兩步。

“姐姐，對不起！妞妞也不知道你是被壞人騙了才罵我四哥的。

騙你那人真壞，她自己不敢說我四哥壞話，卻騙你出來說。

妞妞當時也不知道你是被騙的，所以就打你了，其實最應該打的是那個騙子才對呢！”趙妞妞看似真心道歉，還塞了一塊水果糖在那女孩的手裏後就跑開了。

那女孩原來並不知道唐青玉是騙她的，她也只是想要在朋友們面前顯擺自己知道的多罷了。

唐青玉的謊話害的她平白挨了頓打，她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趙妞妞雖然打了她，卻給了她一塊糖賠不是，這更讓那女孩認為趙妞妞跟她才是一夥的。

中午早早回來做飯的張招弟看到自家幾個孫子都灰頭土臉地回來了。她大孫子孫小毛臉上還青了一塊。

就連平時一直幹幹凈凈的唐青玉都是滿臉灰塵，身上好像還有兩個鞋印子，兩條規規矩矩的小辮子明顯被人剪斷了一條。

這眼瞅著是被人打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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