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金鳳雖然回來屯子, 但她依舊瞧不上農村人。

這女人一直以為自己是靠山屯的金鳳凰，她已經是城鎮戶口，她女兒也是城鎮戶口。她們母女比起屯子裏的人那可是要高出一等的。

回到孫家孫金鳳依舊好吃懶做。

唐青玉以前也瞧不上自己的表哥們, 一個個的臟兮兮的總好像洗不幹凈一樣。在她的記憶裏她就跟著母親回過一次娘家。

當年母親帶回來半斤碎糖瓜，那幾個表哥好像從來沒見過糖一樣, 而且吃東西也不洗手, 抓起來就吃, 看著好惡心。

而她的父親唐海從來都沒來過靠山屯。就算他只是個七裏鎮的無業二流子，但他依舊看不起孫金鳳, 看不孫家。

因為孫金鳳是個村姑, 孫家是農村人, 這讓唐海在自己的狐朋狗友面前十分沒面子。

如果不是孫金鳳長的還算皮光肉滑，唐海根本就不會多看她一眼。

當年如果不是孫金鳳挺著大肚子說要去公安局告他強/奸，他根本就不會讓一個村姑進唐家的門。

孫金鳳在靠山屯裏好像一只高傲的孔雀，但是在唐家卻並沒有人尊重她。

唐家奶奶每次罵架都管孫金鳳叫不要臉的村姑。唐家人看她們母女就好像是看那上門乞討的要飯的。

唐青玉恨唐家人，但是她又不得不依附於唐家。在唐家唐青玉做小伏低連大伯媽六歲的兒子她都要百般討好。

但唐青玉最最恨的還是她的母親孫金鳳。好不容易進了唐家的門卻不知道討好自己的婆母, 天天跟著王蘭香對著罵。

連累她也被唐家人厭惡。

王蘭香從來都沒有叫過她的名字，自己的親奶奶叫了她十一年：賠錢貨，喪門星。

可即便如此, 唐青玉還要百般討好那死老太婆。每天的家務都是她在做, 最後還是因為自家母親不知道討好奶奶，被唐家掃地出門了。

今天跟著表哥們一起去上學, 農村小學簡直超乎唐青玉的想象。

所有的孩子都臟兮兮，好些鼻子下面還拖著長長的鼻涕。老師教的也敷衍，十以內的加減法她早就會了。

她只是會寫自己的名字，會背漢語拼音，那同樣臟兮兮的老師就好像看天才一般看著她。

唐青玉討厭村子裏的學校。

十一歲的唐青玉在七裏鎮小學總是考第一名, 她覺得自己學習好，最起碼爺爺能更喜歡自己一些。

可惜唐爺爺在唐家沒什麽地位，唐家王蘭香說了算。

最讓唐青玉鬧心的是她遇到了趙家的孩子。

原本她並不知道撞破孫金鳳破事的是誰家的孩子，現在她知道了。

那個長的像小牛犢子一樣的趙衛北看著就十分嚇人，不過還好孫小毛聽她的，老師也向著她。大家都不相信趙衛北的話。

唐青玉雖然才十一歲，但是從小孫金鳳和王蘭香罵街什麽臟的臭的都往外噴，所以男女之間的事她並不陌生。

她也知道自家母親跟大伯進小樹林裏幹什麽去了。這跟她沒關系。只要沒人說出來就永遠也不會有人知道。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趙家的孩子知道了，她要怎麽對付呢？今天看樣子老師並不喜歡趙衛北，她是不是可以拉攏孫小毛一起，先把趙衛北搞臭了。

如果趙衛北成了壞分子，那麽今後不論他說什麽都沒人相信了。

而且，就算趙家其它兄弟出來說，她也可以說是他們是為自家兄弟說謊。

中午回到姥姥家，家裏的大人都去上工了，就只有她媽一個人還在床上躺著。

孫家就算是出了一個會計，其它人還都是土裏刨食的農民。

在生產隊的年代，所有人都要上工掙工分，女人就算是拿不了滿分，或多或少也能拿些工分，積少成多嗎。

到了年底生產隊分錢分票，分肉分糧都是按照每家每戶的工分總數算的。

孫金鳳的媽媽張招弟心疼自家年紀輕輕就守了的閨女，所以早上也沒招呼孫金鳳出來上工。

中午收工回家孫家大嫂二嫂進屋一看家裏還是冷鍋冷竈，心裏當時就不樂意了。

平時孫家總有一個女人稍稍回來的早一些，給大家做好熱乎飯菜。今天孫家女人覺得早上孫金鳳沒有起床，中午給大家做頓飯總不過分吧？

可是這懶骨頭居然睡了一上午，看樣子一上午都沒出房間。

唐青玉回到孫家跟孫金鳳住一間屋子，中午下學進了屋孫金鳳還在炕上躺著。

還沒等唐青玉說話，外面孫大嫂，孫二嫂就開始大聲地說小話了。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不過說的十分難聽。

“說誰懶婆娘呢？吃飽了撐的，嚼舌根子的蠢婆娘。有趴人窗根底下說小話這功夫飯都做好了。

還不趕緊去生火做飯，等男人回來吃不上熱乎飯，揍你們一頓就舒服了！

我閨女昨天剛回來，休息一天怎麽了？

眼氣就都給我滾回娘家去！”張招弟破鑼一般的嗓音在院子裏響起。

唐青玉本想要勸勸孫金鳳，出去給大舅媽，二舅媽搭把手。

可還沒等她開口，孫金鳳倒是先開口了，“一會兒把我的午飯端進來。

看著她們這倆無知村姑就生氣，桌上有她們倆，我都吃不進去飯了。”

唐青玉不知道孫金鳳到底有什麽依仗，還是這人天生就沒皮沒臉。在唐家被奶奶罵還不夠，回到娘家被嫂子們罵，還好像罵出她的優越感來了。

張招弟雖然罵了兒媳婦，但是女兒帶著外孫女回家還這麽懶也確實過分了。

老太太推門進了孫金鳳的房間，看到孫金鳳還沒起床也有些生氣了。

“金鳳，媽今天雖說罵了你嫂子們。但是，你知道大家都去上工上學，卻連頓飯都不做，是不是也不應該呀？

孩子們都已經回來了，一會兒家裏爺們們也都回來了。幹了一早上的活兒，連口熱乎飯都沒得吃。

你爹脾氣上來了，我是攔不住的。”張招弟看了一眼坐在炕邊上的唐青玉不冷不熱地說道。

孫家老爺子孫彪，人如其名又彪又蠻，年輕的時候就是個動不動就打媳婦的主兒，張招弟沒少挨他的拳頭，家裏三個孩子也都是被他揍大的。

要說孫金鳳真怕誰，那就只有孫彪了，因為孫彪是真的會往死裏揍她。

一提到孫彪，孫金鳳也知道怕了。

“媽我這不是昨天走了幾十裏的路有點傷風了。你聽我這鼻子，到現在還不通氣呢！

我也怕做了飯把傷風感冒傳給家裏人就不好了。

對了，青玉會做飯，原來在唐家的時候都是她做飯的。就讓青玉去做吧！

就是不知道青玉用不用得慣這土竈？我們在鎮裏的時候，可都是用蜂窩煤的。

青玉，去跟你姥姥學學怎麽用土竈，今後下學了早點回來，好做飯。”孫金鳳躺在床上用腳踢了踢坐在床邊的唐青玉。

唐青玉自然是趕緊跳下床，“我去幫大舅媽，二舅媽做飯吧。”

“別忘了飯做得了給我端進來，我這病著就不跟孩子們一起吃了。

萬一把病氣傳給誰就不好了。”孫金鳳在唐青玉身後中氣十足地喊道。

“金鳳，昨天你剛回來，媽也沒問你。

現在那唐海死了，你到底是個什麽打算？”張招弟看唐青玉出去了，對著還躺在被窩子裏的孫金鳳問道。

“我能有什麽打算？

找個老男人嫁了唄！放心吧媽，我不會一直留在家裏的。”孫金鳳坐起來伸了個懶腰說道。

“但，我怎麽說也是城鎮戶口，我可不找老農民。

過幾天，我就去鎮上看看，這回可得找個有工作的。

唐海那短命鬼活該他醉死在路上，一分錢掙不到，這樣的貨色早就該死了。”孫金鳳搶在自家母親前面把自己的擇偶條件說出來了。

她害怕自家老爹孫彪給她找個泥腿子老光棍，那她可就悲劇了。

孫金鳳想要找個有工作的，最起碼每月能拿回錢來，養活她。

張招弟看了看這個一直就有主意的女兒，當年自家老頭子是不想讓女兒讀書的，是孫金鳳要死要活地非要上學。

去了鎮上之後，這丫頭還真的就嫁到鎮上了。

孫家一時間在屯子裏還是挺有面子的，他家金鳳可是嫁到鎮上，拿著城鎮戶口呢！

可是，這麽多年孫金鳳卻不怎麽幫襯娘家，就算是回娘家也不過拿些碎了的糖瓜，或者不值錢的紅糖。

這次孫金鳳帶著女兒回來，孫彪已經開始不高興了。

唐青玉嘴甜會來事，沒多一會兒就哄的大舅媽二舅媽心情好起來。

孫家的大嫂二嫂都是地道的農村婦女，就算有些小心思，但心地不壞。

尤其唐青玉看起來幹幹凈凈的，又剛剛死了爹，確實挺招人同情的。她們就算是對小姑子有意見，也不至於跟個十一歲的孩子過不去。

孫家午飯簡單，摻了地瓜的糙米飯，為了快，做了蒜泥茄子，炒了個芹菜花生米，鹹菜疙瘩，鹹黃瓜各切了一碟。

男人收工回來時才將將做完，還沒來得及往外端。

孫彪進門看到桌上還沒擺上熱乎飯，嘭地一聲把手裏的鋤頭摔在了地上。孫彪一發脾氣，孫家連狗都不敢叫喚。

整個院子裏雖然滿是人，但是卻靜悄悄的。

“懶婆娘，都他媽是死的呀？

爺們們上工給你們掙吃掙喝，到家了連口熱乎飯都沒有？

我看又是皮子緊了，就應該拿皮帶狠抽一頓，看誰還敢偷懶不做飯？

都他媽的欠收拾！”孫彪怒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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