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芋左手拿著一只雞腿，右手拿著筷子大口扒著牛肉面，中間似乎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你是難民嗎？”涼涼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姜芋“忙裏偷閑”擡起頭看了懶懶地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喝茶的上人，“不是，只是晚飯和早飯沒有吃而已。”

“晚飯和早飯沒有吃，你就能吃這麽多東西？”上人眼睛掃向姜芋面前的桌子那數不盡的骨頭和魚刺，還有空碗——這個是人嗎？

“我消化能力比較強。”姜芋回答。

“消化……能力？”上人有些不明白地看著姜芋。

“就是我吃進去的東西很快就沒了，而我現在吃的東西是為了讓我的能量持續久一點……”

上人對於他說的“能量”兩個字挑挑眉，不置可否，“聽說你是外地來的方外之人？”

“……是啊。”

“那你師從何人？”

“我……師父是昆侖人士，游歷四方，他的名姓早就忘了……重要的是能力，不是名姓吧。”

“你好像對自己很有信心。”上人把茶杯放下，“你有什麽能力，應該告訴我吧。”

“其實我會的很多……”姜芋放下雞腿，做出鄭重其事的樣子，對著上人露出微笑，“這位上人，你需不需要一位助手？”

“助手？”又是奇怪的詞匯。

“就是幫你的忙，給你打打下手什麽的。”姜芋覺得暫時如果跟著他應該至少能夠吃得飽穿得暖。

上人的扇子再次打開，搖了幾下，聲音也微微上揚，“你不要告訴我，你什麽本事都沒有，那皇榜也只是隨便揭的？”

“不是……如果說一點本事都沒有當然不可能的。”姜芋臉上堆著笑，“只是上分鐘之久人你這麽厲害，我也只能當你的助手了。”

上人盯著姜芋看了許久，但是他盯著姜芋，姜芋也同樣毫無畏懼地回看著他，就這樣大廳裏安靜了大概有三分鐘之久，上人才開口，“之前你看到我的時候，說什麽‘醬油仔’……那是什麽意思？”

“醬油仔啊……‘醬油仔’是我們的家鄉話，我看到上人的時候其實是為上人的風采所傾倒，所以說了‘醬油仔’，那是‘很威風’的意思。”姜芋現在面對和醬油仔變成人形以後一模一樣的上人時也可以面不改色了。

“很威風？”上人嘴角掀了掀，“我記得那個時候你看到我的眼神好像看懂啊一個熟人啊。”

“那是因為……”姜芋的反應也是很快，“那是因為我總是在夢中看到以為豐神俊朗的神人，只是老師看不清樣子，一直到看到上人你，我才知道我做了那麽久的夢就是因為我要遇見上人你啊……可見我們還是挺有緣分的。”

姜芋這種明顯拍馬屁的話，上人聽了只是沈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吃完了嗎？吃完了就去把院子裏的樹葉給掃了。”

“掃樹葉？”姜芋楞了下，“當你的助手要掃樹葉啊？”

“什麽助手？這裏剩下空缺只有小廝。”說完這句話，上人就轉身離開了。

姜芋坐在那裏，楞了好一會兒，才想到什麽，追出去——“上人，那做你的小廝要不要去當壯丁的？”

上人那雙白得幾乎看不見其他顏色的靴子硬生生地停下來——“不用。”

姜芋蹲在樹下，拿著小鏟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挖著雜草，他擡頭看了看頭頂從樹縫裏洩下來的陽光，嘆口氣，“敢情把我送到秦朝就是為了讓我來挖草……女媧娘娘啊女媧娘娘，不管你是不是女媧娘娘，我現在都已經這樣了你也該出現了吧，總得告訴我我該怎麽做，或者是要我做什麽吧。”

“你嘀嘀咕咕在說什麽，就這麽點雜草你都弄一個上午了，你可不只有這麽點事做。”

會用這麽刻薄的語氣說話的人也就只有那個表面上斯文實際上苛刻挑剔的安先生安懷了。

姜芋只是擡頭看了他一眼，“雜草也是很難處理的，如果不清理幹凈的話它很快又會再長出來的……”

“再長出來……你就再來除草好了。”安懷冷聲說。

“……你剛才不是還說我還有別的事要做嗎？”

“做完了這個再做那個，你還想做一件事完成就一勞永逸了？”

姜芋站起身，伸伸懶腰，“我說安先生，你不是都很忙嗎？現在是在監視我做事嗎？”

“你……”安懷深吸口氣，“上人讓你去藥爐房。”

“藥爐房？”姜芋一聽自己總算可以去除了院子和小臥房之外的地方，一下子提神了，往前走了幾步，又退回來，“藥爐房在哪裏啊？”

“在書房的旁邊。”安懷說完自己就走了。

“哎哎，書房在哪裏啊？……”姜芋看著那個在他眼前高高在上的安懷離開，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哪裏得罪他了——如果不是他老是那樣針對自己，自己對他的態度也不會不好——而且，給自己飯吃給自己衣服穿的人是那個上人，又不是這位莫名其妙的安先生。

姜芋好不容易在馬房的老劉口中知道了藥爐房的位置，等找到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一炷香的時間——

正在藥爐裏查看的上人擡頭瞄了姜芋一眼，“我記得藥爐房離院子不是很遠。”

“都是那個安先生了，我又不知道藥爐房在哪裏，他也不告訴歐文，所以我才找了這麽久。”姜芋忍不住就抱怨了。

“安懷不是小氣的人。”上人回道。

姜芋小聲道，“你是沒看到他那樣子……”

“安懷是管家，你是小廝。”上人聲音冷淡，算是提醒他。

“是，小人知道。”姜芋看著上人的側臉——那分明就是和醬油仔人形時一樣的嘛，雖然一直以來醬油仔都不是以人形出現的，可是他還是和人形的醬油仔相處過幾天，他還曾經一度以為醬油仔變不回去了呢……現在來到這裏竟然見到和醬油仔一模一樣的人……姜芋忍不住就想……會不會……會不會眼前這個上人也不是人呢？

上人感覺到姜芋的目光，扭頭對上他的視線，雖然姜芋是看著自己，但是他總覺得姜芋是透過他看著另外一個人，心裏有些不悅——“發什麽呆？我讓你來是做事的。”

姜芋回過神，“上人要我做什麽？”

“燒爐。”

“燒爐？”

“燒爐的小童沒了，以後他的活就由你來做。”

“我來做？”姜芋楞了下，“那那個小童是怎麽沒的？”

“這個你沒必要知道。”上人補充道，“在這裏做事安分一點，要不然後果你自己承擔。”

“……是。”想也可以猜想那位小童可能的下場——在這個時代，更加沒有人權了——“大人，這丹爐裏面的就是丹藥啊？”

“丹爐裏不是丹藥是什麽？”

“也有可能是齊天大聖啊。”姜芋小聲說。

“齊天大聖？是什麽？”上人板著一張臉——對於姜芋時不時地蹦出一些奇怪的詞匯他已經習慣了。

“是……一種新型丹藥。”

上人也沒有要繼續問下去的意思——“這些丹藥要抓緊時間煉好，回去要獻給皇上的。”

“獻給皇上？”姜芋問，“那我們不是要離開這裏？”他可是記得皇上不再這裏的。

“是，等煉好丹就回鹹陽。”

“去鹹陽……”姜芋嘀咕，“難道我的‘歸宿’在鹹陽？”

“你說什麽？”

“沒什麽。”

“行了，我兩個時辰以後回來。”

“是。”姜芋看著上人離開，吐吐舌，拿起一旁的蒲扇，蹲在丹爐前面，開始煽火。

煽著煽著，姜芋看著爐子裏的火苗，打了個哈欠，昏昏欲睡——終於還是擋不住周公的召喚，閉上了眼睛——

面前是一片樹林，霧蒙蒙的，姜芋只知道要往前坐往前走，終於霧好像散了些，姜芋就看到了面前在兩棵樹的中間吊著一個秋千，秋千上坐著一個人，那個人背對著他，雙手放在秋千的繩子上，隨著秋千蕩啊蕩蕩啊蕩，那個身影有些眼熟……姜芋走近了些，開口 ，“你是誰？”

那人慢慢轉過頭來，姜芋也看清了那人的臉——就像在照鏡子一般，是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姜芋猛地睜開眼睛，看到了上人皺著眉頭的臉——

“醬油仔？”

上人的眉擰得更緊了，“我讓你在藥爐房裏時睡覺的嗎？”

姜芋一個激靈清醒過來，“上人，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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