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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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月奴提著燈尋來時,蘇滿樉依舊如那時的動作一模一樣,只是那釋馡顏一點動靜也沒有。月奴抖著手摸了摸他的身體,一片冰涼,手上提著的燈重重的落在了地上,發出沈重的聲音,臉色變得蒼白起來,聲音嘶啞難聽:“夫人,主子去了。”

她說,主子去了。

她說的是,主子去了。

她對著蘇滿樉說,夫人,主子去了。

蘇滿樉擡起頭來,眼中滿是狡黠之色‘呵呵’的笑了起來:“你在說什麽呀。”

“主子去了。”

蘇滿樉疑惑了,哪裏來的什麽主子呀,明明只有夫和君嘛。

“你說什麽是妻呀!”蘇滿樉天真無邪。

只是,這樣的問題不會有人再回答她了,沒有人知道她想要的那個答案是什麽了。蘇滿樉自嘲的傻笑,推著釋馡顏向來時的路慢慢走著,邊走邊問:“你說什麽是妻呀!”

“我就是你的妻。”蘇滿樉自答。

“那什麽是夫呀!”

“對呀,你就是夫。”

一路走得好辛苦,未到半路,月奴就攔住了蘇滿樉。

今夜月亮又圓又亮,光線十分好,月奴擡眼看了看天:“主子、他已經去了。”

“沒有、他只是睡著了,”蘇滿樉不滿的大聲呵斥。

“為什麽、要騙自己呢?”月奴拉著蘇滿樉的手輕輕地放在釋馡顏的胸膛上,那裏沒有一點動靜、沒有心跳的感覺:“有心跳嗎?”

知道為什麽沒有心跳嗎?因為只有死人才是沒有心跳的,他已經死了,他不是睡著了。

蘇滿樉尖叫的甩開月奴的手,抱著腦袋蹲著身大哭了起來。他還沒有抱抱自己的第二個孩子,他怎麽可以就先走了?就在昨天夜裏,大夫才檢查出蘇滿樉有了孩子,他還不知道這個孩子的到來怎麽就走了?釋緋瀾已經放棄她了,現在釋馡顏也不要她了,她該怎麽辦?

蘇滿樉似想到了什麽,狼狽的抓住月奴的裙角帶著希望:“這才是他第四次毒發啊?”

是啊,才第四次,還有第五次呢?

“妻是什麽呀!”

“是你。”

“那什麽是夫呀!”

“是我。”

曾經的一問一答,一遍一遍的在蘇滿樉腦海中響起,反反覆覆無數次。

妻是你,夫是我。

夫若是去了,那麽妻便不會再是妻了吧。

繁浸的話果然不錯,安寧王死,天下大變。

佳陽三十三年,安寧王薨。

九月十七日,炫垂帝釋緋瀾頒發聖旨:“安寧王薨,朕收回皇權。安寧王屠殺百姓,不服聖上,誅安寧王及其亂黨,封其府邸,其遺體終生不得入皇陵,可受天下之人唾棄與踐踏,但憐安寧王妃潔身自好,雖有白發妖孽之說據查證乃是謠言,聖上大赦廢去安寧王妃封號貶為庶民。”

釋緋瀾的一道聖旨,就把天下人騙了,這手段當真用得好。

月奴是在九月十六號離開的,九月十七日王府被封。安寧王的屍體連同蘇滿樉一起被朝廷的官員丟出了安寧王府,因著大惡魔安寧王逝世,炫垂帝攬權,平陽城有了百姓的進入;看見安寧王的屍體,一大群人圍了上來,一雙雙眼睛中全是仇恨。這一群人中有的是逃出來平陽城的,如今回來了、有的是外城的,聽說了安寧王的屠殺事件後專程來打大惡人釋馡顏的。

“那躺著的就是安寧王釋馡顏,白發的就是妖妃。”人群中有人尖叫出聲。

蘇滿樉看著周圍一雙雙帶著仇恨的眼睛頭皮發麻,她無力地爬到釋馡顏的身邊,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抱在懷裏,周圍的辱罵聲與她無關,也與她的夫君無關。

先是一顆雞蛋砸在蘇滿樉的頭上,接著就是一把把泥土、一把把爛菜葉、一枚枚臭雞蛋。蘇滿樉緊緊地摟著釋馡顏,自己去擋那些臟東西,瘦弱的雙肩不停的抖動,低低的笑聲從喉中流溢出:“依我往昔所願,伴我今朝半世安,夫君、看來我最後還是要負了天下又負卿。”

他依了她從前去死的願,現在的她卻沒有辦法做到嫁給普通人家平凡的過一生,這個天下什麽地方容得下他們?

如今的天下很不太平,朝中元老大多被殺,皇帝重新換上新的血液,釋馡顏的傳奇已悄然過去。

蘇滿樉從噩夢中驚醒過來時,已是九月十九。她昏睡了兩日,也就是僅僅兩日的時間,一切都已經天翻地覆起來。

一覺醒來,她就到了辰紫山莊,入眼的第一人就是繁浸;和那時候一樣的有親和力的,只是蘇滿樉不再是那以前那樣單純。

蘇滿樉迅速的從床上跳了下去,沒有了理智:“釋馡顏呢?他在哪兒?”

看著眼前這個十分緊張的蘇滿樉,繁浸有些不忍:“你有了孩子,小心些。”

“他在哪裏?”蘇滿樉急的直哭,雙手變換成鷹爪指尖發力直直的向繁浸面部要害抓去,那指尖凝了內力,一抓下去不死則傷。

突如其來的氣息,繁浸斜身躲開,好聲好氣:“你不愛惜自己也要愛惜孩子,這是他唯一的子嗣。”

這句話是說到蘇滿樉的心坎上了,急躁的她安靜的做了下來,手輕輕的放在自己的腹部上,斷然她是一定會保護他和她的孩子的。

“他呢?”

繁浸安了安心,從身後抱出一個小瓷罐來:“這是釋馡顏的骨灰。”

“骨灰。”蘇滿樉瞪大了眼睛,眼中的光彩一點點灰暗下去,以前她飽著他的屍體時,總是會騙自己他還沒有死,那麽現在她還可以用什麽來騙?

蘇滿樉緊緊地抱著罐子,恨不得將它揉進自己的骨血裏,不過這樣也好對不對?至少他就被她時時刻刻保護著,這樣子他就再也不會受到什麽傷害了,所有的傷她都背著,她才舍不得讓他受傷,所以寶貝藏在這個罐子裏,她也該放心了是不是?

釋馡顏、你肯定是厭倦了,所以就先離開,那麽我就帶你一起山水人家。蘇滿樉抱著那點綴著小碎花的瓷罐,疲憊的閉上眼睛,有這麽的一刻蘇滿樉是真的想要好好的平凡的生活。

生前那絕代風華的男子、身份尊貴,可惜死後遭人唾棄、不得以入皇陵,可見這命運不是一般的強大。

繁浸看見這樣沒有靈魂的蘇滿樉也束手無策,只好嘆口氣默默的離開了房間,剛剛將房門帶上,就聽見蘇滿樉的說話聲。

“夫君,你看這是我們的孩子。”透過紗窗隱約看見那女子溫和的笑,只是那聲音支離破碎。

她說:“你放心我會保護好他的,你也會保佑他的,對不對?”

這樣的蘇滿樉是陌生的。也許在她的鋒芒之下才有著別人看不見的溫暖,而那溫暖卻是只對她所愛的人而言。

繁浸的心中升起罪惡感來,臉色難看的回頭。

若顏端著食盤站在繁浸的身後。這時候的若顏褪去了以往的自卑,曾經的辰紫山莊大小姐又回來了,可誰也不清楚,是心回來了還是人回來了。

“哥哥。”若顏含笑,笑落了陽光含著冰天雪地。

“你進去吧,我有事忙。”繁浸回避著她的目光,逃一般的向前走。

“哥哥,你不覺得內疚嗎?藥聖百亦流的好徒弟。”若顏笑得花枝招展,聽見最後三個字的繁浸臉色蒼白,明明那聲音只有他們兩個才聽得見,可繁浸卻感覺到整個世界都聽見了這一個聲音“好徒弟......”看著繁浸跌跌撞撞的跑開,若顏才換上一副溫和的面孔,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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