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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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和殿內如同白晝,大小官員皆以來齊;看見釋馡顏和釋緋瀾到來,停下口中所說、手中所做,紛紛給他們行跪拜禮。禮畢,釋緋瀾擡眼,看見一襲鳳服、頭戴鳳冠、人比花嬌的上官木清端坐在高堂之上,精明的圓眼中盛了一汪溫柔的清泉,一副母儀天下,大慈大悲的樣子。釋馡顏位做在皇帝之下,百官之上,不管是哪個位置都能夠看見大殿中央撫琴之人的神情、動作。在朝為官,沒有那個是笨蛋,人人都是人精,道行深淺全靠自己的那張臉,臉不論醜美都會把最細致的表情表現出來。百官之中,推杯換盞,都互相掐媚著,捧著一張為國為君為人民的嘴臉,高談闊論,宮中的食與樂都是極奢侈的,好吃的把眼睛盯著桌上的食物、好喝的便盯緊了好酒好茶、好色的也就低著頭用一雙猥瑣的眼睛流連在女眷的身上。

釋馡顏將厭惡感狠狠地壓下,臉上帶著無害溫溫的笑,冰涼的手捧著一盞熱茶,對著位做對面居中位置的繁浸一揚,動作優雅的抿了一口茶。

“今,朕的皇後上官木清生辰,望百官不拘束於皇家之禮。”釋緋瀾面無表情,沈聲道。擡手一揮,樂聲起,舞姬從內殿搖枝走出,婀娜多姿。權貴之樂,美食美酒美人舞;貧民之樂,粗糧米酒自娛自樂。

舞姬美貌嫵媚,輕舞時靜若處子,重舞時動若脫兔,水袖揮動嫵媚多情,一雙美目隨舞而變情,眉宇間盡顯風塵子氣。樂聲停,舞姬離,可觀望者還沈在那婀娜多姿的舞姿中,一副色瞇瞇的樣子。釋馡顏冷笑,目光掃過那一群利欲熏心的人,擡眼間,目光變得淩厲起來。

位在高堂的釋緋瀾揚杯,一抹勝利者的微笑直達眼底,釋馡顏不屑地揚了揚秀氣的眉,修長的指來來回回的撫著茶盞低緣。回首,薄涼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指尖。

“不好啦,不好啦。”一個太監,尖著嗓子用著自己獨特的嗓音大吼,刺耳的聲音中有著十足的恐慌,接著就是一個深藍色的不明物連滾帶爬狼狽的跪在了釋馡顏面前。難道,是天塌了不成?

一時之間,大殿中安靜了下來,百官們不明原因的面面相覷。釋馡顏面帶微怒,釋緋瀾似笑非笑面目上帶著厭惡。

“王爺,王妃她、她。”小太監一把鼻涕一把淚,說話結結巴巴。

“她怎麽了?”

“王妃小產了。”小太監在心裏結巴了無數次,好不容易才抹著鼻涕眼淚冷汗,身體抖著尖著嗓子吼出來。

王妃小產了。一句話在眾人面前炸開,四周安靜不久的人開始談論紛紛,或擔憂,或冷笑,或恐慌,人生百態。釋緋瀾臉色極是不好看,身體微動,一旁的上官木清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搖頭,釋緋瀾穩住心神,面露痛苦。釋馡顏起身,伴著桌子的搖晃,茶水打濕了衣袖,孤立在大殿之上,一時間清冷遍布全身,有一種讓人心疼的悲傷:“在哪裏?”

曾經那個及其善於偽裝的釋馡顏,在哪裏?不經意間,他為了那個曾經自己不屑一顧的她上了神,有誰道,帝王家最無情?

“未央湖邊。”小太監提著一顆顫巍巍的心肝,冒著生命危險尖聲道,順道用袖子擦了擦額上的冷汗。

“還不帶路。”站在釋馡顏身後面帶白紗的宮女低喝。

小太監顫抖著腿,起身,像個陀螺般滾了出去。

釋馡顏走至殿門口,道:“繁浸跟本王來,其他人一律不得出羲和殿,違者當誅。”

許是有些愛了吧。身著宮女裝,面帶白紗的月奴跟在釋馡顏、繁浸身後,一雙清明的眸望向了那邁著淩亂步伐的釋馡顏,心開始下沈起來。

若是蘇滿樉出了什麽事,釋馡顏一定不會原諒自己的,哪怕是蘇滿樉欠釋馡顏的,那些細微的關心,當局者一個癡一個精,又怎麽會看得清,旁觀者是局外人,說不得。亦是看清了又如何,下棋的人不知如何扭轉死局,她觀棋者又怎麽可以插手?

未央湖邊小徑,若顏癱坐在地雙手緊緊的抱著那被血腥染濕了裙的蘇滿樉,血紅得刺痛了誰的眼?未央湖多美的一個名字,這裏的水上有著新開的睡蓮,碧綠色的湖水煙霧飄渺,湖的四周生長著翠柳,柳樹的條長長的垂在了水裏。未央湖,一副美好的場景,可是怎麽有人忍心讓它惹上血腥呢?果然,皇宮之中沒有一處是幹凈的。

血沿著凹凸不平的小徑,一直流到了湖中,一滴、兩滴、三滴。。。。。。數不清有多少了,血紅與碧綠相交融,很快流在湖中的血變得幹凈了,但是接著有血不斷地流下來。

流下,相溶,消失。

“滿樉。”釋馡顏蹲下身,幹枯的唇用力的扯動著,可惜那種如花的笑顏終是沒有在唇畔出現。那是他的孩子啊,他自己的親生孩子,可是他還沒有來得及聽到他來到這個世界的消息,就已看見他死去。

一個不合格的父親,怎麽死的不是自己啊?釋馡顏伸出手輕輕地落在蘇滿樉的肚子上。

“釋馡顏,救救、他,求求、你、了。”那雙沾滿鮮血的手用力的抓著釋馡顏的錦袍,聲音弱得已是連不好完整的話。

“繁浸。”釋馡顏抓住蘇滿樉的手,低下頭無助的喚到。

繁浸看了看面色又探了探蘇滿樉的脈,站起身,搖了搖頭。

最後升起的希冀都被打破,不死心的蘇滿樉抓著繁浸的裙擺,卑微而又倔強:“救救他。”

“王爺,快抱王妃走吧,再不救治,命也許就沒有了。”繁浸提醒著釋馡顏,心中重重的嘆了一口氣。他也希望釋馡顏和蘇滿樉幸福的,可是那個孩子和他們無緣,即使是再好的醫術也不能救他的呀。看著釋馡顏抱著蘇滿樉走遠,繁浸才將若顏扶起,若顏低著頭像是木偶一般。繁浸捧著少女的臉對著自己,那雙大眼睛一片蒼茫,她以為她是可以保護好蘇滿樉的,她根本就不知帶她懷了孩子,她多想做那個孩子的姑姑的呀,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永遠都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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