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脈相連的撕心裂肺，讓鳳茗依恨不得撲下去，跟所有的人一起，承擔這一切，然而除了繼續眼睜睜地看著之外，她卻根本無能為力。

眼淚，流的肆無忌憚，每一滴滾燙的液體，都如同她心頭的血一般，真正的生不如死。

也就在那一刻，有一道醇厚而低緩沈穩的聲音，忽然在她的耳邊響起，一聲一聲，如同寺廟中的古鐘一般，震動著她耳脈的同時，一下一下，也落在了鳳茗依的心上。

“重溫舊夢的感覺，如何？”

“此時此刻，你最大的心願，是不是就想沖下去，跟他們一起承擔這一切？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眼前的一切，不過只是幻象而已，事實中說不定你也是他們中的一員，也跟他們一樣，正在經歷著眼前的這一場毀滅性的災難？”

“明依，你有沒有想過，可能你早就已經死了，現在活著的，不過只是你的妄念？”

早就已經死了，現在活著的，不過只是她的妄念？猶如晨鐘暮鼓，最後這一句話，帶著千鈞之力，幾乎要擊穿了鳳茗依的心扉。

更像是一只利箭，直直穿透了她的雙眼，讓她的視線變得更加的清明。而隨之一邊的場景中，她果然就在一片血泊中，看到了屍首分離的自己。

正是母親絕望地望著的方向，最後一刻，鳳茗依看到自己的眼睛瞪得渾圓，其中滿是不甘心。就連嘴唇，也在不停地蠕動著，即便是隔著這麽遠的距離，也依稀能聽得到，她在說什麽。

“媽……媽媽，我跟爸都走了，你要怎麽辦？”

死的都死了，剩下活著的人，要怎麽辦？可如果這是一場註定了要毀滅一切的災難，那麽到了最後，大概也就沒有活著的人了吧……

心如絞痛，萬念俱灰。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最親最愛的兩個人以這樣的方式呈現在面前，饒是精神再怎麽堅韌，鳳茗依依然還是覺著有些受不了。

在耳邊那道聲音說，要不要下去跟著他們一起死的時候，差點兒就直接點頭了。

可是事實上，她根本就已經是死了的。而且還有……等等，這說話人的聲音，怎麽這麽的耳熟？就像是……花弄影？

而且作為鳳茗依，她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難道不應該是軒轅逸諾，那個即將登上帝位，卻依然願意將她放在心尖上的男人麽？

隨著這個疑問一起，電光火石之間，那張熟悉的臉，就陡然浮現在腦海中。如同一根銳利的刺，刺的鳳茗依腦仁生疼。

痛呼一聲，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等到再睜開時，此前那番地獄般的景象，已經全然不見。

還是熟悉的大殿，眼前的神像，一臉的高深莫測。

原來，不過都是幻境而已。

再看看自己此時此刻的動作，鳳茗依卻是生生被驚出了一身的冷汗來。

原本藏在袖中防身的匕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拿了出來。利刃出鞘，對準了自己的胸口，鳳茗依是半點兒都不懷疑，如果在剛才幻境中如果自己再絕望那麽一點點，手下再用一點點力，只怕這匕首現在，就已經在感受著自己心臟的溫度了。

幾步開外，有人正施施然地站在那裏，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眼見著她已經回了神，才慢悠悠地收回視線，自案頭上取了三炷香，在油燈上燃了，拜起了眼前的神像來。

所以說，設下了這個幻境，並且在她精神力最為脆弱的時候故意出言蠱惑，害的她差點就自殺的人，就是眼前這個罪魁禍首？

意識到這一點，鳳茗依不僅心裏有那麽點兒涼之外，還覺著異常的好笑。

“若是你當真想那麽殺我，直接動手便好，又何必搞出這麽多的幺蛾子來？畢竟誰也擋不住你。這費神費力的，又是何必？花弄影。”

熟悉至極的聲音，即便是在精神力不太穩定的時候，也是一樣的耳熟。原本是可以肆無忌憚地做一輩子能好好玩耍的小夥伴的，現在好了，隨著那所謂的真相被徹底的揭開，好像曾經的一切，都已經徹底的一起不覆返了。

再對上這個男人，除了敵對之外，鳳茗依是真的再也想不到，該要如何形容兩人之間的關系。

聽著她如此這般的冷風熱嘲，花弄影卻是沒有多餘的情緒。

依舊是氣定神閑的模樣，鎮定自若地上完了香，順帶著整了整自己的衣裳，這才回過了頭。

也並沒有要回應的意思，而是不答反問。

“你知道適才的那一切，為何會發生嗎？歷史都有它既定的軌道，既然是已經發生的事情，又怎麽能夠被改變呢？鳳九歌仗著自己命格特殊，用非凡的手法逆天改命，殊不知這一切最終的結果所換來的，卻是更為慘重的代價罷了。”

具體慘重到了什麽樣的地步……看下面那些末日的慘象，便也明白了。

關於這一點，初時也是被那麽悲慘的一幕給嚇住了，鳳茗依還沒顧得上想太多。這會兒逐漸回神，自然也就意識到了。

故而聽著花弄影如此說，她也沒有吱聲，更加沒有發表任何的看法。

好在看花弄影那模樣，分明也並不是真的想要她回應的意思，說完之後若有似無地嘆了口氣，才繼續出言。

“還有你自己，你可知為何你每一次出現在此處，都會有不一樣的感受麽？”

沒有被特意提醒還不覺著，此刻聽到他說過，鳳茗依這才意識到，之前踏入瓊花觀，潛意識中總會出現的那種莫名的惶恐，真的有了轉變。

成了另外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隱隱之中，還有一絲……親切？

大概是自己的感覺出了問題罷，被這種完全沒有道理的感覺驚了驚，鳳茗依神情微斂。

原本的確是多少有些好奇的，不過現在既然花弄影如此說了……那情況自然又變得不一樣起來。

“如果從你嘴巴裏面說出來的話不是那麽讓我抗拒的話，或許我也可以聽一聽。”

“……”

這話，當真是不客氣的很，不客氣極了。

饒是淡定如花弄影，聽到耳中，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呵，那何為抗拒？莫不是只要談及你該有的使命，便算是觸及了你的逆鱗？那你可曾想過，今日你又為何會站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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