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橫豎鳳茗依那個禍害已經沒了。沒有了她，軒轅逸諾便沒有了被蠱惑的理由。想來……也該是不礙事的罷。”

雖說多少也還是有風險的，可換成誰沒有風險？

便是連她剛剛駕崩的兒子，不也是一樣？只要控制的好，大局就自然不會亂。

想要殺了一個軒轅逸諾簡單，然而殺了他，也就算是徹底的斷了選擇的後路，總歸到底，還是多少有幾分猶疑。

“此事，容後再說吧，先把眼下的事情給處理妥當了再說。”

身在皇家，骨肉親情本就比尋常人家來的要淡薄一些。即便兒子死了，最要緊的事情也並不是悲傷，而是想著後續的事情該要怎麽處理才成。

況且，也並不一定就真的值得那麽悲傷，饒是她用盡了努力，最後收獲的，不也僅僅只是埋怨而已？

有些事情，根本就是一開始便註定好的。

“可是……奴婢見逸親王對王妃用情頗深，畢竟……倘若是他當真心有不忿……”

“你的意思，莫不是想著倘若是有朝一日他全然得失，還能拿了本宮的性命去不成？”

“太後……”

安慶帝薨，舉國哀悼。整個皇宮之中更是看的見哀痛，悲傷的氣氛無聲地蔓延著。

當然，其中有當真為了帝王而傷的，也有為自己而傷的。便是在一眾宮人，上至中宮以及所有妃嬪，下至宮人內侍們惴惴不安的等待跟猜測中，一道旨意，在皇城之中炸了鍋。

太後懿旨，除了皇後鳳如月，其他所有妃嬪，不論是否有子，不拘有無名分，但凡侍過寢的，全部殉葬！

便是有些頭臉的宮人們，除非是有特別職責在身的，其餘一律入寺廟為僧為尼，為皇家祈福。

因為這一道旨意，一時之間滿朝震驚，議論斐然。不過，卻擋不住劊子手的腳步，還有太後的決心。

站在宮中最高的建築，觀星樓上，鳳九歌唇角微挑，眼神中帶著幾分難言的迷蒙。

靜靜地凝望著遠處天邊的某一點，許久之後，才笑的突兀而薄涼。

“你聽得見麽？那些人的哀嚎跟詛咒，都是沖著本宮來的。倘若是能那個能力，那些人怕是要生吞了本宮才是。”

在生死面前，便是心中有所畏懼，也不免會有人生出反抗之心來。

畢竟誰人能不怕死？

可這個世界，歷來如此。沒有所謂的公平，真正能主宰一切的，還是那些所謂的站在權利頂峰的人。

弱肉強食，倘若是沒有生存下去的價值，就必定會被吞噬。當年的她，便是這樣一步步走來的，到了如今的地位，再看旁人，也很難生出幾分憐憫之心來。

便是身邊伺候著的人，尚且不知心中真實的想法到底是什麽，可明面上，自然也是漠然。

“太後聖德在上，誰敢放肆？不過是殉葬而已，父母兄弟皆有好處，自該謝恩才是，必不敢有任何的冒犯之心。”

人人都怕死，都想著要努力地活下去。由此而衍生出不該有的欲望跟野心，結果到最後，卻忘記了初衷，忘記了有些東西，在一開始，本身就並不應該得到。

掠奪了她們的生命，卻賜予其家人榮耀，歸根結底，又何嘗不是另外一種殘忍？

可惜的是，除了她們自己之外，莫約也沒有其他人會站出來掙紮上幾句罷。

輕輕淺淺地笑，聽著身側人的奉承，鳳九歌眉眼之間始終都沒有太過明顯的情緒。

整個人淡的就好像諸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樣，只是徑自伸手，在虛空中抓了一把。

而後緩緩縮回，慢慢展開。出口的聲線柔緩，帶著幾分縹緲一般的不真實感。

“本宮的手裏，有什麽？”

有什麽？

驀然一驚，老宮女擡眸望去。然而……

便是有些不大肯定，實在是滿心忐忑，可也好在已經伺候許久，多少有經驗，只能硬著頭皮如實道來。

“回太後的話，什……什麽都沒有。”

“是啊，什麽都沒有，只是虛無罷了。”

莫約是這回答得了她的歡心，鳳九歌這一次方才真正展顏。

沒有此前面具一般虛假的薄涼，而是從眉眼深處真正地溢開了笑意來。

似是笑的暢快，又似是笑的蒼涼。

“什麽都沒有，就如同是這天下，本就虛無，一切不過是本宮的手段罷了。

可惜啊，這些人，卻是太不知足了……”

“您說的是。”

附身應是，事實上，老宮女卻是一個字都沒有聽懂。

而眼前如此奇怪的太後，她卻是見到過的。其實仔細想想，即便是眼下宮裏面正在發生的一幕，也是曾經發生過的。

甚至上比較起當初來，眼下這場面，也不過並算不上什麽罷了，只不過是因為過去的時間有些長，很多人都忘記了。

忘記了，在這和宮墻之內，曾埋葬過多少人命。

彼時，先祖尚在。卻因為恩寵妖姬而差點禍亂天下。

有衷心的朝臣們諫言，先祖非但不聽，還強硬駁回。眼見著好不容易得來的天下就要再次土崩瓦解支離破碎，終於有人按耐不住，開始了死諫。

企圖以自己的血，令曾英明神武的先祖清醒。只可惜，收獲甚微。

當年的大殿之前，那可是真正的淒慘無比，朝臣以頭撞柱，血濺當場。

還有因為因此而激怒了先祖，一道旨意下去便抄家滅族的，導致整個金陵城人心惶惶。菜市口更是血流成河，幾日幾夜的大雨，都沒能洗刷幹凈。

而當時還是聖後的鳳九歌，也便是站在這裏，癡癡伸手，說這天下乃是虛無，一切本只在她手中。一番言論，讓人全然不懂，可便是聽著，後背也是止不住地發涼。

彼時，老宮女年輕尚淺。

也依舊是聽不懂那番話，可卻跟在身後，親眼見著她是用著怎麽樣雷霆的手段，結束了那場悲劇。

禍國的妖姬沒了，一切撥亂反正。當然了，後來的先祖也沒了，所幸一切最終都回歸了正途，這天下，也結束了動蕩，重新安定了下來。

從那時起，老宮女便知道，自己眼前的主子，並不是一般人，如今多年過去，恍然回眸，更是堅定了這一想法。

既然她不是一般人，那想必說出來的話，自然也是最真。

只是……

恍然之間，心頭一直縈繞著一個很可怕的想法，也正是因為實在是太過可怕，所以即便是她自己，也壓根不敢面對。

僅僅只是

怔怔地垂眸看著腳下的萬重宮闕，看著滿目的縞素還有那些來來往往的宮人們，不僅就有了幾分恍惚。

這些……都是假的，都只是虛無？

可是這一切的存在，卻都是那般的真。

所以，太後到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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