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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可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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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月中天,宴會散。

月華殿外,香樟樹下。

丞相顧善修寵溺地撫摸著女兒的頭。

“顏兒,父親的眼光不會錯,逸王前途不可限量。只是先皇有旨,軒轅子孫為帝,其後必為鳳氏女子,因此,要委屈你了。

不過,父親必定不會讓你委屈一世的。”

擡眸看著慈父,又想起了軒轅逸諾眼裏的疏離,顧傾顏眼神黯了黯。

“女兒,明白。”

鳳東府。

鳳豪宇自宴會回來後,他的那種高興勁就難易壓制,簡直可以用欣喜若狂來形容了。

用管家的話說,好有幾年都沒見老爺如此笑過。

看他在那忙東忙西的指揮下人收拾行裝,二夫人荊氏不禁開口詢問:“老爺這是作何,可是要去哪裏?”

“哈哈,夫人,為夫翻身的機會來了。”

鳳豪宇現在,是急需要有人來分享他的喜悅的。

“怎麽回事?”

看鳳豪宇那個樣子,荊氏都懷疑要不要去請大夫了。

“夫人可知,逸王不承認休妃一說?哈哈,茗依還是逸王妃。

我這就要去陽江接她回來,哈哈,他們西府出個太子妃不是很得意麽?

等茗依回來,看我怎麽收拾他們!皇上對逸王可要比太子器重多了,說不定……夫人,夫人……你怎麽了?”

“啊?”

荊氏一驚,極快地斂去不自在。

“老爺,這自然是好事。只是過了這麽些年,陽江那邊也早就來報說茗依走失了,現下去尋還不知……”

“沒有只是,就是掘地三尺,我也一定要帶她回來。老爺我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

祥寧宮。

“逸王貶陳忠去潮州,皇上為何不反對?”

太後鳳九歌接過茶杯,輕輕啜一口覆又放下,只用保養極好的手輕輕撫著杯蓋。

棗紅色的錦服上,繡著極其覆雜難懂的圖案。鳳舞九天的發式在鳳頭釵的映襯下端莊之餘威嚴不減。

安慶帝軒轅銘望著自己的母親,望著這個曾與自己父親一同創建了這個國家的女人,淡淡開口。

“兒臣以為,兒臣已經做得夠好。”

“皇上可是當真打算儲君易主麽?可曾有問過皇後的意見?無極雖不才,卻是她所親生的。皇上看重逸王,可是因為是“她”的兒子?”

“母後覺著,兒臣中意諾兒,是因為他是‘她’的兒子?至於皇後,朕相信她不會有意見。”

“哀家明白,以逸王之才儲君之位非他莫屬。只是你對皇後這麽些年的形同陌路,可著實傷她的心呢!”

“母後,二十三年了。兒臣實在是……”

莫約這個話題有些沈重,勾起久不曾憶起的往事,軒轅銘有些動容。

眼見著失控的話語就要出口,又堪堪忍住。

太後鳳九歌也知,那本就是她跟皇帝之間難以解開的心結,自然不願再去提及。

“好了,不說這些。哀家聽說昨日傾顏那孩子獻藝了?

無論是品德還是才情,她都配得起逸王,只是可惜了,她姓顧。”

一姓之差,差的就是終身。本是對其陰險不錯,鳳九歌自然無不惋惜。

反觀軒轅銘的語氣,已經略有嘲諷了。

“母後難道忘了,諾兒的正妃,可也是鳳氏女子。當年,可是您親口指的婚。”

許是習慣了,對於這樣的嘲諷,鳳九歌倒是不什在意。

“鳳氏女子?皇上說的……可是……那個孩子?哀家記得,當年那個孩子還是頗入哀家眼的,只是這些年都沒有消息,不知……她品行如何了?”

“母後盡管放心,估計此時,鳳卿家已經著人去尋了。

至於品行……朕想,有鳳家人在,還有什麽不可塑的?”

“……皇帝!”

“兒臣還有奏折要批,先行告辭了。”

“是哀家錯了麽?”

望著軒轅銘離去的身影,鳳九歌喃喃自語。

空曠的大殿內,這點兒聲響,極快就消失不見,並沒能入得了旁人的耳。

其中的苦澀,也自然只有她自己一個人知曉。

二十三年了,除過每月的例行請安,母子幾乎是不見面的。

即使來了,別說喝茶,連坐上一坐也是奢侈。

“太後,皇後娘娘來請安了。”貼身的老宮女悄然上前道,“您別想太多。”

“讓她進來吧。”

連這,也成慣例了。一個走,一個才來。而這份慣例,全是因著她的緣故。

無聲嘆了口氣,端正了姿態,鳳九歌坐正了身體。

一瞬間,前一息的黯然頹廢不再,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這個國家,最為尊貴的女人。

皇後鳳如月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她。

視線極快地掃過,那道似乎無論在何時何地,脊背都挺的異常筆直的身影,眸色平靜無波。

“兒臣見過母後。”

“你今天,可是來晚了。”

不同於面對安慶帝時候的無奈,此時的鳳九歌滿目憐愛。

看著面前的鳳如月,宛如看著自己的閨女。

只是兩人皆是心知肚明,支撐這份溫情的東西,本就格外脆弱,自然沒有人去當真。

一個喜歡演,一個願意配合罷了,當下,鳳如月也便是一副恭順模樣。

“是,回母後的話,因在路上撞見皇上的龍輦避了一會兒。”

“你們……唉。月兒,”

“在。”

“銘兒怨了母後二十三年,你呢?可曾怨過母後?”

望著那張精致的,比自己還要年輕的臉,就連鳳如月自己也說不清究竟是該感恩,還是該怨恨。

“兒臣,不敢。”

不是不曾,只是不敢。

聞言,鳳九歌面色終變。

恍然站起身,推開前來攙扶的老宮女,慢慢踱步至門口。

看著正徐徐升起的驕陽,無限感慨。

“其實,也沒有什麽好怨的。這,就是鳳氏女子的命。

世人皆慕我們一身容寵,殊不知我們註定悲哀一世。

直到現在,我還在想,這一切,究竟值不值得……”

前面那些話,似乎是在勸說鳳如月。可最後一句,明顯更加像是在自言自語。

頗有點兒追憶,喟嘆她那傳奇,且不為多少人所知的人生。

不知何處飛來的一只鴿子劃過鳳九歌的視線,卻帶不走她一身濃濃的悲哀。

***

是夜,逸親王府。

書房的桌上攤著一幅畫。

身著粉衣的小女孩坐在秋千上笑的開懷,靈動的大眼睛裏閃現著狡黠的光芒。

許是玩的累了,圓圓的臉蛋上有紅暈散開,再配上那抹笑容,似乎只是這麽看著,也會讓人覺著,心情就好了起來。

逸王軒轅逸諾身著便服站在書桌前,食指輕輕摩挲著畫中人兒的臉,仿佛那是什麽彌足珍貴的寶貝一般。

再看他的眼裏,哪還有半點幾日前的疏離,有的,只是無盡的寵溺。

窗外有空氣略快流動的聲音,收回停留在畫上的手,軒轅逸諾薄唇輕啟。

“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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