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伊人端莊明麗的面容盡是讚揚之色，“祁王妃的才情，端的是讓我等望塵莫及，我等佩服。”

京都第一才女如此誇讚，眾人紛紛迎合，頃刻間讚揚聲一片。

七月惶恐的接受著眾人的讚揚，唇角的笑容卻始終溫和無害。

但眾人並不真以為這祁王妃就真如她表現的這般無害，方才整治納蘭嫣的手腕太過鐵血，鐵血的根本不像是一個青樓女子所能呈現出來的樣子。

“朕初聞此詩之時，只以為是已年過半百，歷經滄海的男子才能做出如此詩句，卻不想，竟是一個豆蔻年華的女子所作，祁王妃才情甚好，祁王的眼光更好！”齊皇朗聲一笑，誇獎的話好不吝惜的說出來，讓人不禁暗暗驚訝，這祁王夫婦究竟何德何能，當得起一國國主這般褒讚！

七月面上滴水不漏，袖袍中的手心已經被汗水浸濕。

所有人都以為如今齊皇是因為祁王的緣故才對她大肆讚揚，只有她自己知曉，齊皇誇她的真正原因！

三年前，她把此詩拿出來的時候，就料定皇帝會大佳讚揚，不是因為這首詩有多麽的精妙絕倫，而是——

那句“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在十年前，她娘親曾經當著齊皇的面念過！

齊皇現在的讚揚，在七月耳裏，如同響雷，炸開她在他面前蒙著的遮羞布！

她曾經無數次設想過，他審視的目光下她的態度，灑脫的，仇恨的，漫不經心的，可獨獨沒有想過是這種沒有絲毫準備過的狼狽。

若是她的面容讓齊皇起了疑心，那這首點睛之筆的《錦瑟》，幾乎是讓齊皇徹底的認定，她與儷妃之間的關系！

古盡塵，古盡塵，你說過你會冷眼旁觀，不會擾亂我覆仇的腳步，可你今日這般，究竟是什麽意思！

你是想要粉碎我覆仇的綢繆，還是想要毀了我？

“齊皇所說甚是，本王當初心悅愛妃，也正是被她的才情所俘獲呢。”祁王爺的聲音清明的響起，讚嘆的聲音平靜無波，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他走過來，輕輕拉住了她的手掌，擡眼，透過九龍玉遮的珍珠，對上齊皇掩在平靜下那抹讓人心顫的犀利，“齊皇當初的成全，本王定當銘記於心。”

“好，好！”齊皇起身，執起雙龍酒樽，與祁王遙遙相對，威嚴肅穆的聲音響徹在大殿，籠罩出的威嚴讓在桌的所有人都暗暗心驚，“為祁王得此佳偶，當同飲三杯！”

祁王端坐在精致雕刻的輪椅之上，同樣執起酒樽，唇角淺笑，“齊皇所說甚是。”

三杯飲下，點燃了夜宴的氣氛，所有臣子貴胄，為響應齊皇，紛紛大杯對飲。

在空前熱鬧的氛圍中，七月側過頭，冷著臉壓低聲音質問，“古盡塵，你究竟要幹什麽？”

“愛妃這話問的精奇。”祁王爺挑挑精致的峨眉，精致深邃的五官在燈光下映出一小片剪影，讓他一半的面容隱在暗處，染上秋風的幽冷，“本王英雄救美，為愛妃出頭，愛妃不領情也就罷了，還質疑本王的心意，本王真是傷心。”

“古盡塵，你別顧左右而言他。”七月擰著眉頭，目光灼灼的瞪著他，“你答應過的，不會幹預我覆仇的計劃，你把我曝光在齊皇面前，究竟是什麽意思！”

她不相信祁王不是故意的！

七月面上咄咄逼人的質問，心裏卻是驚疑不定，若不是今夜的計劃密不透風，她幾乎要以為祁王知道她將要做什麽！

古盡塵自然不知道她想做什麽，他卻可以從她知道自己因為她身患蠱毒時她的態度，看出來她的抉擇。

不論後來七月轉變的多麽溫柔，她發現事情後下意識的反應告訴他，她想推開他。

他又怎麽允許，這個女人離開他！

所以他不吝惜的把自己真正的勢力擺在齊皇眼下，他今日所展現出來的強勢，人前對她的縱容，就是要告訴她，只要陪在他身邊，他所有的一切，都會是她的助力！

她不用步步驚心，事事周旋，只要在他身邊她甚至可以平視齊皇！

祁王輕輕的握住她溫暖的手，狹長深邃的眸中盡是繾綣的溫柔，七月，只要你陪在我身邊，我能幫你毀掉你想要毀掉的一切，也能幫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七月，陪在我身邊。”

你只需要陪在我身邊，這就是我今日所做的一切所透露出來的意思。

他眸中的柔情太深沈太誘惑，讓她下意識的就想點頭，可理智卻該死的先一步的回籠。

齊七月，你若是此刻點頭，那你與曾經的齊皇又有什麽區別？

卑鄙的以愛的名義達到你的目的。

古盡塵，覆仇是我整整十年的執念，是我無數次從死神中掙紮出來的動力，如今我已步步為營，豈能在此時抽身？

我為了覆仇，只能放棄你。

我就算再卑鄙，也不能一邊繼續覆仇的腳步，一邊自私的去愛你，讓你飽受情蠱折磨，讓你只有半年壽命！

只要我推開你，你的後半生還會很長很長，你會有更廣闊的天空，更多彩的世界……甚至更愛你的人。

最終七月淺淺一笑，溫柔粲然，“王爺多慮了，七月是你明媒正娶的妃子，自然是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話音一落，握著她的手掌力道驟然加重，讓她微顰了了纖細的眉。

“王爺？”七月疑惑的看著突然沈默的祁王。

“嗯。”祁王輕輕的松開了她的手，纖長如鳳翎的睫毛斂住他眸中的顏色，讓人琢磨不透他這突如而來的沈默，是因為中秋夜宴的乏味，還是別的什麽。

兩相沈默間，只聽“啪嗒——”一聲，酒杯碎地的聲音靜了一殿的沈寂。

七月眉頭一跳，今晚的好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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