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4顆檸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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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到十一月初的時候, 美國這邊就已經下雪了。

路以檸一到換季的時候就容易感冒,已經好幾天了,吃了藥也不見好轉。

但她向來不喜歡醫院, 就一直吃藥拖著不去看。

反正她以前也是這麽過來的,一兩個星期就好了。

樂團那邊她提了辭職之後,也沒什麽事, 所以她這兩天就在租的公寓裏休息。

手機裏傳來消息的提示音,路以檸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誰了。

從那天晚上後,程星臨就沒回國, 一直待在那家酒店裏。

他說了那句“要嗎”之後,就沒給她開口說話的機會。

只留下一句:“我給你時間, 你好好考慮。”

之後的半個多月, 路以檸常常能看到他的身影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每次演出完的時候, 他都會手裏捧著一束花在演奏廳外等她。

他沒有再像之前那樣遠遠觀望,而是明目張膽地出現在她的面前。

然後他每天都會跟在她的身後, 送她到公寓就離開。

樂團的人見他的次數多了,都已經認得他了, 而且知道他在追她。

他還會每天都會給她發信息說早安和晚安,有時候還會說自己在幹什麽。

路以檸把他的消息都看完了,卻很少會回覆。

得不到的回應, 他能堅持多久?

因為她心裏想的是——

程星臨,你明明就值得更好的。



這天。

中午的時候,九九過來了一趟。

路以檸睡得迷迷糊糊的, 額頭突然被掌心覆住。

九九蹲在床邊,一臉的擔憂,“檸檬姐,你是不是發燒了啊?要不我們去醫院吧。”

路以檸躺在床上不肯起來, 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擋住了自己的下巴。

“唔,不用,吃點退燒藥就好了。”

九九向來順著她的意,見她這般不願,也沒再堅持。

她不想做的事情也勉強不了她。

於是在廚房給她熬了點粥,又餵她吃了退燒藥。

路以檸吃完粥吃完藥後又躺回了床上。

九九幫她重新蓋好了被子,一邊說著:“檸檬姐,要不我留下來陪著你吧。”

路以檸的眼睛還閉著,說出來的話帶著沙啞:“不用,你回去吧,我睡會就好。”

九九臨走前叮囑道:“那你好好休息,我晚點再來看你。”

……

九九走後,整個房間又剩下路以檸一個人。

下午的時候她又醒了一次。

路以檸伸出手拿起放在床頭的手機,想看一下時間,卻發現微信上有好幾條未讀信息。

前幾分鐘發的,都是來自同一個人。

【Lemon】:我現在在你家樓下。

【Lemon】:我想見你。

路以檸眼睛飛快掃過那些字,突然又咳嗽了幾聲,然後越咳越厲害。

她放下手機,想爬起來找水喝。

因為頭還是暈著的,睡覺的時候她在最左邊,起身的時候不小心就這樣滾了下床。

這裏的公寓不像家裏,沒有鋪地毯,路以檸摔下來的時候感覺渾身的骨頭都是疼的。

一種疲憊、無力的感覺充斥著她全身。

過了一會,她才慢慢爬起來,拿起自己剛剛放下的手機,回了一條信息給他。

【我不想見你,你回去吧。】

路以檸就這樣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後面的床,閉著眼睛。

她不想讓他見到自己現在這個樣子。

而且她也早就習慣了一個人。

程星臨,你能不能,別再靠近我了。



路以檸再次睡著後,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她夢到了程星臨。

還是之前的那個夢,夢到了五年前在機場,少年奪走她初吻,自己卻紅了眼眶的模樣。

緊接著畫面一跳,是少年站在雪地裏的場景。

他好像站在那裏很久了,身上都覆著雪,就差與白色融為一體。

“路以檸,我想見你。”

……

躺在床上的路以檸猛然驚醒。

她睜開眼睛,望著整個黑暗的房間,打開了燈,然後起身坐了起來。

墻上的掛鐘指向九點。

她怎麽睡了這麽久。

路以檸感覺自己的腦袋還是有點暈,慣性地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手機,點開屏幕後,一條新的未讀消息赫然出現在眼前。

還是同樣的一句話。

【Lemon】:我想見你。

莫名地,她想到了剛才的那個夢,而且還是一模一樣的話。

還有那個雪地的場景。

消息的時間是下午四點,現在是晚上九點。

路以檸原本發疼的腦袋瞬間清醒,騰地一聲坐了起來。

她腳步踉蹌地走到窗前,拉開窗簾,一眼就看到了外面飄著的鵝毛大雪。

她皺眉,他該不會還在吧?

路以檸只猶豫了幾秒,很快就換好了一件衣服,套上羽絨外套,拿好自己的鑰匙,出門。

一下樓她就開始跑,又因為跑得太急,感冒又還沒有好,所以她一邊跑一邊咳嗽著。

天空還飄著雪花,一大片白色覆蓋著大地,樹木都被覆上了白色的新衣服,地上的積雪厚重。

路以檸的腳踩上去,留下一個又一個印子。

她出了小區大門後目光開始尋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往前走了幾步,一片白茫茫裏,她在一棵樹下看到了他。

昏黃的路燈下,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男生穿著白色的羽絨外套,身形挺拔而頎長,和周圍的白色融為一體。

跟她剛才夢裏的場景也一模一樣。

羽絨服自帶的帽子被他戴在頭上,只露出一張精致帥氣的臉蛋,頭上和肩上都有未化開的雪花。

一看就是站在那裏很久才留下的。

他其中一只戴著手套的手上正提著一個蛋糕盒子,上面綁著大大的蝴蝶結。

路以檸忍不住又咳嗽了幾聲,原本低著頭的那個男生聽到聲音後擡起了頭。

兩人四目相對,視線相撞。

路以檸主動朝他走了過去,心頭蓄著一股火。

“程星臨,你是傻子嗎?”

她一出聲,沙啞的不像話,但是聲音卻很大,帶著顯而易見的怒氣——

“沒看到我回你的信息嗎,我說了不想見你。”

“下這麽大的雪你就不會回去嗎,你怎麽這麽死皮賴臉?”

路以檸第一次對他說這麽重的話。

她鮮少有情緒激動的時候,因為她不在乎那些東西。

可現在,心疼的感覺蔓延至全身。

這樣零度以下的天氣,寒風刺骨,還下著雪。

周遭都是凜冽的寒意,往人的身體裏鉆,他卻在這裏傻傻地站著。

她說得又快又急,呼出的都是白氣,捂住嘴巴又咳了幾聲,臉色也是一片蒼白。

程星臨看著她咳得痛苦的模樣,一陣心疼,自動屏蔽掉了她剛才說的那些話。

他朝她走去,隔著一小段的距離停在了她的面前。

目光落到她裸露在外面的雙手,原本是蔥白纖細的,現在手指那裏卻有點發紅。

他擡起自己提著蛋糕的那只手,抽出另一只手原本戴著的手套就要給她。

“你怎麽不戴手套就下來了啊,手都凍紅了。”

路以檸往後退了幾步,躲開了他的觸碰。

她冷著一張臉,“你沒聽到我剛才跟你說的話嗎?”

程星臨那雙漆黑的眼睛看向她,神色有點委屈,小聲嘟嚷著:“聽到了。”

“可今天不是你生日嗎,我就想來給你送個生日蛋糕。”

“還有,跟你說一聲生日快樂。”

為了一個生日蛋糕。

為了一句生日快樂。

他在雪地裏等了五個小時。

路以檸聽到他這番話,眼眶泛紅。

“我不過生日。”

自從路清菡去世以後,路以檸就沒過過生日了。

十一月一日,連生日的數字都這麽的孤單。

生她的人都不在了,過不過生日又有什麽意義?

她看著他的那張臉,那張不知道多少次曾出現在她夢裏的臉。

再次開口時,路以檸的聲音帶著點哽咽:“程星臨,你別再喜歡我了。”

她重覆著:“別再喜歡我了。”

程星臨你也不應該是這樣的。

剛才見到他的那一刻,她的腦海裏閃過很多的畫面。

全是那個張揚而恣意的那個他。

他活得應該像太陽,一直都是這麽熱烈的。

而不是為了一個生日蛋糕在大雪裏等了五個小時。

那麽的……卑微。

這個詞一點都不適合他。

路以檸把自己一直藏在心裏的話說了出來:

“我是一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內心敏感又脆弱,平時不愛說話,還不合群。”

“我的生活很無趣,除了大提琴什麽都沒有。”

“我跟你完全不一樣,你一直都是那麽的耀眼,你的生活也一直都是多姿多彩的。”

“可我不是,我……”

她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的傷疤全部揭開給他看,“我得過抑郁癥,我還自殺過,我也沒你想得那麽好!”

“所以你到底喜歡我什麽啊,我根本就不值得你這樣!”

她說到最後那句話的時候,幾乎是吼出來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全無平日的那股淡然自若。

程星臨就這樣一直聽她把話說完。

他克制住自己想上前去幫她擦掉眼淚的沖動。

她哽咽的聲音只讓他覺得心口處一陣生疼。

男生低啞又帶著些許克制的聲音傳來:“我知道。”

“我知道你以前經歷過什麽,我都知道。”

因為他去找過一次唐星舟。

所以他知道她得抑郁癥那年在美國發生的所有事情。

他也知道她自殺過,是唐星舟將她從鬼門關裏拉了回來。

所以她對唐星舟的感情才會不一樣。

所以她的左手腕那裏才會一直戴著東西,是為了遮擋那條傷疤。

這個世界,對他喜歡的女生一點都不好。

所以他想對她好。

他想告訴她。

這個世界對你不好,我對你好。

他再次將他的整顆心攤在她的面前,“路以檸,不管你是什麽樣的,我還是喜歡你。”

人真的會反反覆覆地喜歡同一個人。

只要你見她一次,就心動一次。

他對她的感情,就是這樣的。

豆大的淚珠再次從路以檸的眼角落下,她的心門已經搖搖欲墜,就快要倒下。

她眼睛通紅,睫毛上還沾著淚水,近乎艱難地開口:

“程星臨,活在黑暗裏的人一旦擁有光,就會離不開,會想要拼命地抓住。”

她的聲音沙啞又脆弱,帶著哭腔,“這樣的我,你不怕嗎?”

因為她接受不了再一次有人會離開她。

與其那樣,倒不如從來都沒有過。

程星臨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就給了她答案——

“我不怕。”

“我願意成為你的光。”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是看著她的,一如既往地只裝著她一個人的影子。

就像當年在校醫室裏,他第一次跟她告白時候的樣子。

那樣的熱烈、真誠、純粹。

他還是他,還是那年、那個夏日裏,對她說“我喜歡你”的少年。

一直沒變。

作者有話要說: 程星臨日記

我願意成為你的光。

下一章就在一起啦啦啦啦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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