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顆檸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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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晚。

路以檸是走路回的家。

顧家的房子是一間中式的庭院,外面是小小的柵欄,滿墻的綠植,還有鋪滿石子的小路。

路以檸的身上還穿著那一條被淋濕的裙子,整個人在黑夜裏顯得更加的沈寂。

周管家剛從外面倒完垃圾回來,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她,不確定地喊道:“是小姐嗎?”

路以檸聽到聲音後才恍恍惚惚的回過神來,沖他點點頭,“周叔,是我。”

周管家趕緊給她打開了門,走近後才發現她頭發是濕的,甚至一身都是濕的。

想起傍晚下的那一場大雨,他看了看她略顯蒼白的臉色,一臉的擔心:“哎呀,小姐你沒帶傘怎麽也不告訴我們一聲。”

“這、這全身都濕成什麽樣了。”

本來路以檸今天回來,周管家是要開車去機場接她的,可打電話的時候被她拒絕了。

她說自己下了飛機後要先去一個地方,不用人送,只是讓人把她的行李箱送了回來。

路以檸是個早產兒,從小就體弱。

自從去年生了一場大病後,身體更是大不如從前,稍微不註意點兒就容易生病。

雖說在美國治療了一年,但是顧家的人還是會格外地註意她的身體情況。

路以檸背著大提琴從石階上面走過,她低著頭,捂著嘴輕咳了幾聲,說話間已經有點沙啞,“周叔,我沒事。”

話剛落,一道男聲從一邊傳來,“好久不見啊,我的姐姐。”

‘姐姐’兩個字被他拖得很長,充滿了譏諷的意味。

路以檸的眸色微閃,擡頭看向那個站在主屋門口的少年。

他的個子很高,白金色的短發十分的耀眼,身子懶懶地靠在門框的一旁,正雙手環胸地看著她。

那張與她幾分相似的臉上卻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神色之間充滿戾氣。

“顧以榛,你那是什麽語氣,好好說話。”

顧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股斥責。

路以檸一張溫婉嫻靜的臉在月色的映襯下泛著白,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

可那只手卻緊緊地攥著肩膀上的盒繩。

顧銘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顧以榛,“你給我坐回到飯桌上去。”

然後他的目光落到路以檸的身上,也發現了她一身濕漉漉的模樣。

他沒多問什麽,只是語氣明顯比剛才要緩和些,溫聲囑咐道:“阿檸,先上樓去換身衣服,待會下來吃飯。”

路以檸乖巧點頭,“好的,爸爸。”

她邁起腳步向門口方向走去。

顧以榛坐在餐桌上,看著她上樓的背影,冷哼了一聲。



路以檸回到自己的房間,這裏的陳設和一年前沒有太大的變化,依舊如初。

看樣子也是時常有人來打掃。

她松開盒繩,將大提琴輕輕地放在一旁。

然後才想起自己的另一只手裏還攥著那根棒棒糖。

她盯著看了幾眼,從書桌上找出了一個空盒子,將棒棒糖放了進去。

五分鐘後,路以檸換好衣服走下一樓。

她坐到了飯桌上的右邊,對面坐著顧以榛,

旁邊的主位是顧銘。

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是周叔的老婆周姨做的,她是顧家的保姆。

兩夫妻負責照顧一家人的生活起居。

人齊後,三人開始動筷吃飯。

期間飯桌上的氣氛很是沈默,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飯後。

周姨將一碗姜茶遞到路以檸的面前。

她一臉的和藹,語氣充滿關懷:“小姐,先喝杯姜茶驅驅寒,待會我再拿點感冒藥給你。”

路以檸雙手接過,碗壁上傳來的熱度讓她一直冰涼的手一下子就變暖了些。

她沖周姨露出一個淡淡的笑,眼眸清澈明亮,“謝謝周姨。”

“不客氣。”周姨笑著走開。

顧銘看著她喝了一口姜茶,才開始說話:“今晚都早點休息,明天早上吃完早餐後,我們去一趟墓園。”

明天是路清菡的忌日。

路以檸喝著姜茶的動作頓了頓,上升的熱氣掩蓋住了她眼底的神色,像覆了一層朦朦朧朧的薄霧。

剛才吃飯時候沈默的氣氛變得更加沈默了。

顧以榛突然動作很大地拉開桌子,一言不發地走上二樓。

腳步聲踏在木制的樓梯上,格外地響亮,像是故意地發洩著自己的不滿。

路以檸將手裏的姜茶緩緩放下,嘴唇緊抿著。

顧銘看出了她的心思,安撫著;“別理他,你記得把姜茶喝完。”

然後他起身也準備上樓。

女生細弱又帶著沙啞的嗓音在他身後響起:“爸爸,我……”

“阿檸。”顧銘叫住了她的名字,但是沒有轉身。

“你能回來,爸爸很高興。”

“別想太多了,早點睡吧。”

……

深夜。

外面的世界寂靜無聲,可顧家二樓的一間臥室裏卻由暗變明,亮起了微弱的燈光。

路以檸是被咳醒的,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摸床頭櫃,卻怎麽也摸不著自己想要的東西。

於是她打開了燈,才發現自己的床頭櫃上空空如也,並沒有放置水杯。

她暈乎乎的腦袋有一瞬間的清醒。

怎麽忘了,她現在已經不在美國。

路以檸重新躺回到床上,又咳了幾聲,聲音有越來越大的趨勢。

她翻身下床,走到臥室一旁的飲水機,裝了杯熱水,又加了點冷水。

路以檸打開自己帶回來的那個行李箱,翻了翻,從裏面拿出一瓶藥。

她眼眸低垂,倒了一粒在掌心處,頓了頓。

又倒了一粒,再送進嘴裏,仰起頭喝了一口水。

然後她再次回到床上,重新躺下。



到了第二天。

路以檸醒的時候,腦袋還是暈沈沈的。

臥室門口傳來敲門聲,周姨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小姐,你醒了嗎,先生讓我來喊你下樓吃早餐。”

路以檸輕咳了幾聲,然後才回答她,“知道了,我待會下去。”

“哎,好。”

然後是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一樓的客廳裏,顧銘和顧以榛都在。

路以檸今天穿了一條黑色的收腰連衣裙,露出一小節白皙纖瘦的小腿,腳下踩著雙拖鞋。

她緩緩走到飯桌前,聲音依舊帶著點沙啞,“爸爸早。”

“嗯。”顧銘應了一聲。

他指了指她位置上的白粥,“你感冒還沒好,早餐吃點清淡的。”

路以檸在椅子上落座,拿起勺子吃了起來。

顧以榛嘴裏咬著根油條,看了一眼對面低頭喝粥的女生,把頭別了過去。



臨出門的時候,顧銘先走一步去車庫取車。

顧以榛在玄關處換鞋,原本站在他身旁的路以檸突然捂住嘴巴,然後快步跑向洗手間的位置。

他神色微楞,不明所以。

本來想就這樣直接走人,又想起顧銘剛才的叮囑,讓他們兩個一起。

顧以榛的臉上帶著不耐煩,把剛穿好的一只鞋子脫了,然後走向洗手間的方向。

他正想開口催促,卻聽到洗手間裏面傳來一陣嘔吐聲。

像那種要吐又吐不出來的,聽著都覺得難受。

還伴隨著女生的幾聲咳嗽,然後頻率越來越快。

顧以榛看向那扇玻璃磨砂門,抿了抿嘴。

心口處一陣莫名的情緒在蔓延著,原本要說的話也都咽了回去。

……

大概五分鐘後。

路以檸從洗手間裏出來,還洗了一下臉,雙手往臉頰上拍了拍,試圖讓自己的臉色看起來不那麽的蒼白。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發現那裏站了個人,是顧以榛。

他居然沒有先走。

路以檸快步走到他的面前,趕緊從鞋櫃裏一雙小白鞋,一邊換著一邊低著頭說道:“抱歉,我不知道你在等我。”

顧以榛在她出來前就已經穿好鞋了,他雙手插.進褲兜裏,看她快換好了才邁起腳步。

空氣裏還傳來他的一聲冷笑。

“誰等你了。”



墓園。

夏天的風,吹來都是熱的。

今天的天氣有點陰沈,迷霧籠罩著遠處的山脈,朦朧一片。

少女一頭烏黑的長發,被風吹起了弧度。

細碎的發絲落在她白皙的臉龐邊,映襯著好看的面容。

她黑色的瞳孔倒映著墓碑上的字:

——顧銘之愛妻路清菡之墓。

那張黑白照片上,女人與她相差無幾的臉,帶著溫柔的笑容,永遠停留在了這裏。

一滴清淚從路以檸的臉頰上滑落,卻無聲,也沒人看見。

顧銘彎下腰,單膝跪地,將手裏拿著的一束小雛菊放在地上。

“清菡,我帶阿檸和阿榛來看你了。”

顧以榛站在他的身後,看著墓碑上的那張黑白照片,神色冷漠,沒說話。

一年前的今天,路清菡在開車去接路以檸的路上,發生了車禍。

她第一時間護住了坐在副駕駛上的女兒,自己卻因失血過多,搶救無效死亡。

顧銘和顧以榛聽到消息趕到醫院的時候,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天人永隔。

而路以檸在那場車禍裏也留下了一些後遺癥。

後來休學了一年,被顧銘送去了美國治療。

直到昨天才回來。



墓園的另一邊。

今天是程星臨外公外婆的忌日,二老伉儷情深,印證了那句話——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他們在同一天仙逝,家人也按照他們生前的遺願,將兩人葬在了一起。

天空突然飄來細雨,像濕漉漉的煙霧,慢慢地滋潤著大地。

“星臨,我們該走了。”耳邊是程母的呼喚。

她和程父已經在往回走了。

程星臨看著面前的的墓碑,上面貼著兩個老人的黑白照,同樣的白發蒼蒼,一個儒雅,一個慈祥。

他向他們鞠了一個標準的九十度躬。

然後沖那邊喊道:“來了。”

整個墓園只有一條中間的走道,兩邊都是墓碑。

今天有不少人過來掃墓。

因為突然下雨的關系,很多人都在同一時間離開。

那一條通往山下的走道也變得擁擠起來。

走在程星臨面前的是一個女生,一襲黑裙,黑色的長發披散在腰後,背影纖瘦,像是風一吹就會倒下一樣。

她跟程星臨一樣,都沒有打傘。

下著雨的地面變得濕滑,女生在走下一個臺階的時候,身體突然有往後倒的趨勢。

程星臨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一邊的手臂。

“小心。”

女生借著他的力,堪堪穩住了自己的身體。

期間一直低著頭,然後她掙脫開自己的那只手臂,飛快地說了一句:“謝謝。”

這聲音,讓程星臨莫名地就想起了昨天遇到的那個女生。

隨後他搖了搖頭,又自我否認,哪有這麽巧的事。

下了山後,兩人分別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同時彎腰坐進了一輛車裏。

車子很快開走。

作者有話要說: 程星臨日記

老婆今天沒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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