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的電車有點晃動,發出了輕微“況且況且”的聲音，冰涼涼的窗戶被臉貼得也溫熱了起來。

瞄一眼，再瞄一眼,然後再——

[有什麽事嗎？]齊木楠雄轉頭看他。

“沒、沒什麽！”夏目貴志像只受驚的小貓咪,差點被嚇得從座位上彈起來。

“不,還是有什麽的。”夏目貴志低著腦袋,小聲地說，“昨天,謝謝您。”

三十米的深坑,最後還是齊木楠雄解決的,粗暴簡單地用時間回溯。

[沒什麽。]齊木楠雄有些心虛地轉過頭。大坑什麽的,不過就是順帶解決的事,小學會變成那樣,還是他漏超能的鍋。

“真的很謝謝您,如果沒有您的話,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他是沒有這麽多錢賠的。先不說親戚高木夫婦願不願意替他賠償,就算願意，他也要背著“給別人添麻煩”的愧疚長大。

[……]齊木楠雄有些不知道該拿什麽樣的表情對待弟弟的朋友。

如果昨天沒有親身在現場,他對夏目貴志的印象頂多是“弟弟的朋友，性格有些內向,是個挺可憐的孩子”，僅此而已。

“五條老師，小心點哦，好好牽著我的手,不要蹦蹦跳跳的！電車裏人來人往,你這樣很不安全的欸！”

氣氛正尷尬的時候,齊木晴真帶著五條悟回來了。

“楠醬~納茲咩~看哦看哦！晴真給我買了好多粗點心欸~~~”臉頰飄著小紅暈,冒著粉紅泡泡的男人一點也沒有一米九成年人的自覺，扭著身體，最多三歲半！

[……]齊木楠雄一臉無語，[你們不是上廁所去了嗎？]

手拉手上廁所，確實是三歲半小朋友會做的事情。

兩個三歲半齊木·馬上就七歲·晴真顯然是飼養員，將扭成貓貓蟲半路開始就按捺不住吃零食的五條問題兒童摁回座位，然後將五條悟懷裏的各種粗點心全部放到小桌子上：“反正還有一段距離，大家一起吃零食玩游戲消磨時間吧！”

嘴裏塞著美味棒的五條悟含含糊糊地應和：“對啊對啊，大家比賽看誰吃的東西多吧！”

一大三小坐的是往夏目家開的電車。

“夏目”家，夏目媽媽、夏目爸爸和夏目貴志曾經生活過的那個家。

昨天的混亂在齊木楠雄和五條悟的插手下，大人和警方都沒有追究。

只是齊木晴真怎麽都不和夏目貴志分開，兩個小家夥連帶著幸村精市和伏黑惠昨天晚上都是在齊木晴真的房間睡的。

也不知道他們昨天晚上都說了什麽，今天早上一早起來，齊木晴真就抱著儲蓄罐說要帶夏目貴志回家。

齊木媽媽雖然天然呆，但也知道夏目貴志的是因為父母雙亡才流轉於親戚家的。

和小孩子說“死亡”是一件殘酷且覆雜的事情，正猶豫著，齊木晴真已經拿好了裝備。

“就算見不到爸爸和媽媽，那裏也是貴志的家，小孩子想要回家看看，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齊木晴真握著她的手，肉乎乎的小手不知道時候，已經不再是被她輕而易舉就能包裹住的程度了。

“晴真……”

“不要擔心，楠雄尼已經答應我了，會和我們一起去的！”笑容燦爛溫暖，但琥珀色的眼睛裏已經不是什麽都不懂的懵懂茫然。

雖然有齊木楠雄跟著，但三個孩子長途跋涉地轉好幾次車去夏目家，也太過危險了——起碼在外人看來是這樣的。

“我也一起去好了！”任性翹掉又臭又長會議的五條悟自告奮勇。

四人尋家小隊，正式成立！

夏目家的房子不是很大，地方也很偏僻，但小小的房子光是在外面看著，就覺得很溫馨了。

齊木晴真仰著腦袋盯著墻外寫著“夏目”的牌子看了很久。

“哇！全部都是雜草了欸！”好動且自來熟的五條悟已經抱著夏目貴志翻了過去。他們沒鑰匙，自然不能走尋常路。

“晴真，要我抱你過來嗎？！”

在齊木晴真回答前，齊木楠雄以[我會負責晴真，你閉嘴！]給堵了回去。

齊木晴真沒註意到齊木楠雄和五條悟之間的小矛盾，他的註意力全部放在了夏目貴志的身上。

“納茲咩？”齊木晴真握住了他的手，像幸村精市說的那樣，將力量借給他。

夏目貴志轉頭看他，指著滿是灰的走廊，眼淚不知不覺地就湧了出來：“以前，爸爸會抱著我在這裏曬太陽的。有點心，還有裝在茶杯裏的果汁。趴在爸爸的腿上，爸爸會給我講故事，哄我睡覺。”

這些事情，因為太過美好，一想到爸爸已經不再了，他就會拼命想要忘記。

忘記的話，就不會那麽難受了……吧？

“為什麽，會有妖怪，而沒有鬼魂呢？人死後，為什麽不能以鬼魂的形式存在呢？”眼淚沾濕了整張臉，世界因此變得朦朧模糊了起來，“為什麽，我要看到妖怪，而不是爸爸媽媽呢？！”

媽媽在他出生不久後就去死了，爸爸陪了他幾年，算不上長，也離開了這個世界。

能看到的妖怪那麽多，為什麽就不能讓他看到爸爸和媽媽呢？

齊木晴真回答不出來。沒有經歷過這種痛苦的人，沒有資格高高在上地對他說一些不痛不癢的安慰。

小小的房子沒住過幾年人，主家人就一個一個地離開了。

“貴志，這裏是你畫的畫嗎？”齊木晴真指著地板上的火車軌道，一臉驚喜，“我小時候也畫過類似這樣的畫欸~空助尼給我做了嗚嗚嗚小火車，我就把家裏每個地方都~畫上了軌道，爸爸都哭了哦！”

夏目貴志也蹲了下來，臉上露出了懷念和歡喜的笑容：“爸爸竟然沒有擦掉！”

“因為，這是心愛的貴志成長的痕跡嘛！”齊木晴真理所當然地說。

生活的痕跡還沒被時光完全掩蓋，齊木楠雄的視線在角落拙劣的蠟筆畫上落下。

五條悟註意到他的視線：“楠醬應該沒有過這樣的經歷吧？”

齊木楠雄確實沒有過，齊木空助也沒有，曾經齊木媽媽一度以為小孩子就是空助和楠雄這樣讓人省心的存在。

直到調皮搗蛋活潑好動的齊木晴真出生。

【“為什麽不可以？”說話都還不是很清楚的齊木晴真歪著腦袋，身後和屁.股底下是用蠟筆畫得亂七八糟的抽象派藝術繪畫。

齊木爸爸抓狂了，瘋狂扯著頭發：“畫畫啊，是要在紙上的！這是墻啊是墻啊不是畫紙！”

“但是啊，我喜歡咧~”齊木晴真撅著屁股，滿屋子地在除了紙上的任何地方開始他的大畫家之路。

“楠雄A夢！拜托你了！讓這個混小子停止在紙上畫畫吧！”齊木爸爸抱著齊木楠雄的小短腿哭得沒有一點父親的自尊。

“尼桑~一起！”會爬就是混世魔王的齊木晴真四肢並用，一扭一扭地鉆進哥哥的懷裏，把心愛的蠟筆塞進他的手心。

齊木空助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無能又沒用的父親，然後像英雄一樣地，發明了可以輕松擦去蠟筆痕跡的洗滌劑，為雙方同時解決了矛盾。

齊木晴真繼續快樂創作，齊木爸爸流著淚跟在屁.股後面把藝術大作擦去。】

【說起來，晴真是什麽時候開始不再在墻上畫畫的呢？】

三個孩子，同時陷入了回憶，露出了懷念的神色。

“貴志，這裏有花欸！”齊木晴真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大喊了起來。

小小的，嫩黃的花用力地在雜草的包圍中，伸展開嬌嫩的花瓣。

夏目貴志睜大了雙眼，下意識地說：“爸爸和我說過，媽媽因為家裏有院子很開心，所以買了種子種了下去。”

但種下不久後，媽媽就去世了，爸爸會抱著他等待著花開的日子，但因為相處的時間太少了，在夏目貴志的記憶中，他們根本沒看過幾次。

長長的睫毛落下，已經下定決心要變得堅強不再哭的夏目貴志只是露出了一個有些落寞的笑容。

齊木晴真側頭看他，夕陽的光輝下，夏目貴志虛幻得像是一個夢幻的泡沫。

齊木晴真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貴志。”

“我能保證的，我絕對不會先一步離開貴志。”稚嫩的臉上滿是認真，清亮的眼睛清晰地映著夏目貴志的臉，“爸爸和媽媽的存在不會變，更不會被取代，但是呢，家人和朋友一樣，是會慢慢變多的。”

“我不會讓貴志孤獨一人的，因為——貴志叫我‘晴真’了對吧！我們是家人一樣的好朋友嘛！”

“嗯！”夏目貴志用力點頭，“有晴真在，我不會孤獨一人的！”

眼角閃著一抹水光，但笑容卻很真切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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