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番外五·以下犯上【副CP】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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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彌漫時,蕭清帷走在四下無人的巷道上,渾身裹著酒氣,被那並不寒冷的夜風一吹,竟打了聲噴嚏。他腳步一頓,擡手碰了碰鼻尖,面色如常,眼神卻胡鬧,不知再瞎折騰什麽。

前方倏地傳來一陣腳步聲,輕巧平靜,宛如偶然路過。

江慕南從巷道口拐出,走到蕭清帷面前,面無表情地問:“殿下,你究竟是何意?”

蕭清帷擡眸,露出茫然和遮掩不住的委屈,“這話該我問你,你這般詢問,是何意?”

“殿下,別再與我打謎語了。你故意跟在我身後,故意打噴嚏引我出來,就連你眼裏的無辜和委屈都露得恰到好處。”江慕南死死地盯著他,一字一句地道,“殿下,該回答問題的人是你。”

“可你這麽說,我不明白。”蕭清帷毫不心虛地回視,“這條路可以通往王府,我走這條路有什麽不對?如今雖說不冷,但到底是夜間,我穿得單薄,打個噴嚏有何問題?至於你說我偽裝委屈,更是你的猜測,狂妄好笑。”

“是麽?”江慕南說罷頓了頓,他沈默良久,倏地發出一聲嗮笑,“這條路到王府至少要比你以前走的那條路多出兩刻鐘來,天色已晚,你不乘馬車、自己選擇獨行繞道?殿下,你未免也太有閑心了。”

“這不關你的事。”蕭清帷慘遭拆穿,在對方灼熱的逼視下燙紅了耳尖,他推開江慕南,聲音微冷,“既然如此,咱們便前後互調,讓我先走,你隨意,如此總不會再被你誤會我是故意跟從吧?”

江慕南抿了抿唇,隨即踏步上前、伸手攔住他。蕭清帷轉眸瞪視,他毫不膽怯,沈聲道:“殿下,我心中有兩個疑問想要請教,擇日不如撞日,不如殿下就在此指教一二。”

他這話是請示,意思和語氣卻篤定,哪裏是要請教,分明是逼他回答。蕭清帷負在身後的手無聲握緊,隨即道:“你說。”

江慕南不客氣地道:“今日大哥和王爺請殿下去王府赴宴,他們的意思,殿下可明白?”

“自然。”蕭清帷睜眼說瞎話道,“家宴為何,還需我說嗎?”

還要裝!

江慕南心中怪火猛起,他冷笑一聲,嗆聲道:“是麽?到底是殿下心思太過澄凈,看不懂大哥和王爺的撮合之意,還是殿下非要在我面前揣著明白裝糊塗,故意玩弄!”

“放肆!”蕭清帷低叱,“以下犯上,你——”

“這也不是第一次了!”江慕南猛地伸手抓住他腰間白玉寬帶,將他往左側的墻上一推,上前欺身,惡聲道,“我第一次向你坦白心意時,不就是以下犯上?我早就摸過你抱過你也吻過你了,甚至在你不知道的時候對你心存綺念並且想要付諸行動,這不都是以下犯上?”

蕭清帷驚詫瞪眼,“你!”

“你就是要裝傻。明明知道我喜歡你,想要你的回答,你就是要裝眼盲耳聾。你看不見我的眼神,看不見我的喜歡也聽不見我在靠近你時蠢蠢欲動的心跳聲,你什麽都看不見聽不見,哪怕我直言相逼,你也要裝傻!”江慕南欺近,咬牙切齒地道,“蕭清帷,你個混賬。”

蕭清帷從記事以來,從沒被人罵過混賬。此前他貴為太子、如今他為王爺,尋常人不敢如此犯上,敢冒犯他的人也不會如此罵他,除了江慕南,這只氣急敗壞的小狗。蕭清帷直直地看著江慕南,暗地裏罵他是只搶不到骨頭就汪汪直叫、滿院子鬧騰的狗,此時怕是恨不得撲過來咬自己幾口才能洩憤。他心下好笑,又覺得松軟,只是到底被冒犯,所以不願意松口,當即冷聲道:“我裝又如何?不裝又如何?難不成你還敢強來!”

“你以為我不敢?”江慕南手上猛地使力,將蕭清帷往自己這方一扯,又將人推了回去,他在蕭清帷的悶哼聲中湊近,“殿下,我真想告訴你,我曾經不知有多少次想沖進你的房間,將你含化了、撕碎了!再說現在,這條道上除了你我,四下無人,我若強來,殿下你跑得掉嗎?”

“你敢!”蕭清帷色厲內荏,“江慕南,你敢!”

江慕南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他,那眼神如豺狗般兇狠又因為暴躁和隱忍爭鬥不休而通紅。蕭清帷在這樣的眼神下敗下陣來,他不自在地收回回瞪的勇氣,低下頭去想要躲避,遲鈍的大腦開始快速轉動,但想不出來一句可以緩解形勢的話,他的心並不平靜。

可怕的沈默在兩人之間發酵,蕭慎玉在江慕南的凝視下顫動著睫毛,盡管他自己都不知道。就在他以為今夜又是一場爭吵打鬥時,江慕南竟然松手放開了他。

“……”

蕭清帷遲疑著擡眸,眼裏全是不可置信。

“……”江慕南見狀嗤笑一聲,“我敢,我在沖動之際也的確這麽想過,但是隨後一想,有什麽意思呢?”他想要的是蕭清帷,他對蕭清帷是喜歡的、欣賞的、崇拜的,不是僅有占有。一時的占有是占有,也僅僅只存在於這一時,時間一過,親密變成仇恨,占有徹底消失,只能存在於可悲的回憶裏。

他經不住這樣殘忍的後果。

蕭清帷沒想到他會這麽說,心下松了口氣的同時也忍不住心情覆雜,他理了理被揉亂的衣裳,放軟了語氣,“慕南,我知道你——”

“不,你不知道。”江慕南平靜地打斷他,“或者說就算你知道,你也不願意承認。”

蕭清帷沈默以對,因為江慕南毫不客氣地拆穿了他。

“不過,”江慕南沒有笑,也沒有怒,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蕭清帷,好似方才的暴躁和威脅都不屬於他,“沒關系。”

他說:“殿下,我不逼你了。”

身上的酒氣被夜風吹得往四處散開,又競相往鼻子裏鉆,蕭清帷在酒氣的圍堵下失了平日的思考能力和分寸,他在沒反應過來之前叫住已經向前走去的江慕南,低聲問:“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江慕南回頭,道:“就是字面的意思。”

“字面的意思是什麽意思?”蕭清帷說罷覺得自己語氣太急,頓了頓,又放緩語速道,“你總要說清楚,我才能明白。”

“我說得再明白,殿下也可以裝不明白,既然如此,說那麽明白做什麽,反正話都擺在明面上,怎麽理解都是殿下的事。殿下路上小心,臣先告辭了。”江慕南收回眼神,轉頭離去。

“……哪有臣子走在主子前面的。”蕭清帷呼了口氣,垂著頭跟了上去。

同一條道,酒氣前後纏綿,兩人卻心思各異。

半個時辰後,江慕南擡眸看了眼面前的“長陵郡王府”,卻沒有立馬進去,而是轉身看向身後。蕭清帷正出神,竟然沒發現江慕南已經停下並轉身了,腳下的步子沒及時剎住,兩人一停一前,撞了個正好。

“嘶!”蕭清帷被撞得往後一彈,下意識地伸手去碰額頭,卻在下一瞬被江慕南打掉了手。他蹙眉擡眸,卻見江慕南的手探過來,隨即額頭一涼。

江慕南替他揉了揉額頭,蹙眉道:“走路不看路?”

因為在想事情。蕭清帷不好意思回答,道:“多謝。”

江慕南“嗯”了一聲,收回手後又道:“天色已晚,殿下不必再回王府了,就屈尊在郡王府住一宿吧。”

“啊?”蕭清帷快速擡頭,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在發神之際跟著江慕南走到了郡王府門口!

耳尖的熱度順著臉邊、腮邊迅速蔓延,蕭清帷覺得自己方才那一步是踩中了火盆,此時渾身都起火了。江慕南骨子裏是惡劣的,這一點他早已經見識過,因此他低頭躲避,快速地做好了被調笑的準備,卻不想這次江慕南卻什麽都沒如他所願。

江慕南走上階梯,走到府門口叩了叩門。

守夜的侍衛很快就將他們迎了進去,江慕南吩咐不必吵鬧,只拿了盞燈,走在前方為蕭清帷引路。蕭清帷抿了抿唇,沈默地跟了上去。

待回到院子裏,守夜的小廝恭敬道:“少爺回來了,可還需要廚房備些夜消?”

江慕南沒有立馬回答,只是轉頭看向蕭清帷,待對方搖頭後才道:“不必了,燒好熱水,再派人過來,伺候貴客沐浴更衣。”

“不必伺候了。”蕭清帷道,“我自己便可。”

江慕南眼皮一顫,暗自高興了一瞬,面上卻不顯,示意小廝下去做事,自己向蕭清帷道:“院子不比王府好,委屈殿下今夜住在東廂房,若有什麽需要的,只管吩咐執夜的小廝去做。”

蕭清帷道:“這裏是你的院子,你是這裏的主人,難道不應該你來接待客人嗎?”

“……”江慕南掀起眼皮,意味不明地道,“殿下,我既然願意如殿下的意,做溫馴懂事的臣子,就請殿下不要故意撩撥,否則我管不住自己,再故態覆萌,屆時可不好處理。”

蕭清帷紅了臉,惱道:“多想!”

江慕南卻像是被他取悅了,將他帶入東廂房,點上燈燭後忍不住溢出一聲笑來,道:“殿下若有吩咐,也可尋我,我隨時都可以為殿下排憂解難,伺候周到。”

蕭清帷哼了一聲,“你可以退下了。”

“是,臣告退。”江慕南跨出門檻,轉身拉門,待房門合上一半,他又頓住。

蕭清帷不解地看向他,“怎麽了?”

“無事,殿下好好休息……好眠。”江慕南掩上房門。

白衫在眼前消失,蕭清帷聽著那腳步聲逐漸遠去到徹底無聲,這才松了口氣,他站在燈燭邊默了半晌,還是忍不住勾了勾唇,低聲道:“好眠。”

慕南,好眠。

***

翌日,蕭清帷先起一步,閑庭散步似地去了前廳。

江裕也剛到飯廳,正和陳燁商討今年煊雲軍整改鎧甲的事情,轉頭就見蕭清帷一臉笑意地走過來。他上一次如此懵然還是江硯祈那小畜生大喇喇地告訴他“我和蕭懷川在一起啦”的時候,誰能告訴他淵和王怎麽會在這個時辰出現在這兒?!

怎麽沒人通報?

整個前廳也只有陳燁能看懂他的眼神了。陳燁咳了一聲,率先見禮道:“淵和王殿下。”

“陳總管無需多禮。”蕭清帷伸手虛扶了陳燁一把,朝依舊不明白為什麽但已經心態放平的江裕笑了笑,“叨擾郡王了。”

“殿下客氣了,殿下能來郡王府,是我的榮幸。”江裕擡手示意下人備筷,引著蕭清帷落了座。他正襟危坐,心裏跟被貓爪子撓了似的,癢得難受,卻礙於臉面,不好出聲詢問,直到江慕南到達前廳,面色如常、毫不驚訝地朝他和蕭清帷見禮時,他這才明白:哪裏是蕭清帷無緣無故地在大早上上門啊,是慕南這小子昨夜就拐回來的!

江慕南落座,很快早膳也備好,江裕知道蕭清帷從來不是奢侈之人,因此也沒有說廢話,只熱情招呼道:“殿下請隨意用些早膳,填飽肚子。”

“好。”蕭清帷拿起勺子,還沒舀起一勺,就見一只勺子猛地伸了過來——

他和江裕同時看向勺子的主人。

江慕南將勺子裏的糖倒入他的碗中,在兩人各不一樣的眼神凝視下面色如常地解釋道:“殿下喜歡甜粥,家裏的粥從來不放糖,味道清淡,怕殿下吃不慣,加一勺糖再用吧。”

哎喲,你好了解人家喲!江裕腹誹,面上卻笑道:“是我忘了照顧殿下的口味,好在慕南從小就體貼心細。”

“是我來得太匆忙了。”蕭清帷鎮定下來,朝江慕南道了聲謝。

江慕南將小菜碟往他面前推了推,道:“殿下不必客氣,都是臣應該做的。”

江裕也笑道:“就是就是,伺候殿下是慕南的責任和福分,殿下大可不必跟他客氣。不過殿下的口味我是知道了,往後殿下來府中用膳,也不必慕南親自調味了。”

“郡王都這麽說了,我往後一定常來。”蕭清帷道。

江裕笑著點頭,擡手道:“好,不說了,殿下快用膳吧。”

早膳後,江裕和蕭清帷簡單地談了幾句,便往城外軍營去了。蕭清帷站在廊道上消食,江慕南走過去道:“今日休沐,不必上朝,殿下若是無事操勞,可以回房休息。”

“在房間裏待著,甚是無趣。”蕭清帷擡頭望著大亮的天,觀察了片刻才問,“你養鳥嗎?”

“我不養。”江慕南說,“沒什麽樂子。”

“元都的公子哥大多都有養寵物的習慣,你卻是半分習氣都沒沾上。”蕭清帷說罷自己先楞住了,又想起以前還不知道江慕南的心思時,他常常這般誇讚,那時江慕南還很害羞,聽見誇讚便要紅臉,比現在乖太多了。

江慕南也楞了楞,隨即道:“並非我比旁人如何,只是不喜歡罷了。我不喜歡的,在我這裏便是不稀罕,我若喜歡的,便是世間珍寶,千金難求。”

蕭清帷在這樣明顯的暗示下咳了一聲,道:“我先回府了。九月便是陛下的生日,禮部需得提前籌辦,你先與其他官員準備好,屆時來我府中商議。”

府中……江慕南心裏一動,迫不及待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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