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番外三·風月小報 無良作者,坑人不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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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後,隆福巷多了許多賣甜湯的,小攤一個挨一個,各家都有各家的好。江硯祈取了碗葡萄釀,靠在街對面看書。

墨餘打馬而來,將他抓了個正著。他將馬拴到一旁的木樁上,走過去道:“我就知道少爺在這兒,外面天這麽熱,怎麽不買回去看?”

“我倒是想啊,可你看看這書……”江硯祈湊過去,做賊似的將小報首頁翻給他看,等墨餘露出“原來如此”的神色後才收回,“這書但凡是拿回去了,就得承擔被蕭懷川發現的風險,一旦被發現,我就得承擔被弄死的風險,而且是極大的風險,所以只能躲在外面看嘞。”

“而且還不能躲去三春酒樓那種少爺你常去的地方,否則王爺一抓一個準。”墨餘嘖了嘖聲,從旁邊的書攤隨手拿了一本小報,翻了翻,“風流郡王夜會數郎?嘿,這可有點意思了。瞧瞧——”

墨餘撩袍在街邊坐下,翻開目錄,道:“‘江郡王風流浪蕩,情債滿天飛。據前線小道消息收集人員傳:岑世子與郡王從小一起長大,竹馬成雙,情深義重,世子單純可愛講義氣,深受郡王喜愛,兩人在情竇初開的年紀互相許下諾言,日後定要結為夫夫,哪知此時煊雲軍的郁臨淵小將軍橫插一腳,憨厚傻甜的竹馬,俊朗優秀的好友,郡王一時無法選擇,陷入兩難。’這還真敢寫啊!”

江硯祈笑了一聲,“還有更敢寫的,你往後看。”

墨餘再翻一頁,繼續道:“‘郡王陷入情感的旋渦,深夜買醉,撞見在外散心的、當時還是容王爺的攝政王,酒氣上頭的郡王攔下頻頻後退的攝政王,趁夜黑風高時將對方徹底輕薄。’啊,這是真的?”

“假的。”江硯祈翻了一頁,“這要是真的,我的屍體已經化成灰啦。”

墨餘放心地點了點頭,“那我繼續看——‘翌日,郡王率先醒來,發現旁邊躺著人事不省的攝政王,一時又心虛又驚慌,二話不說就跑了。回府後,郡王食髓知味,日思夜想,被貼身伺候的侍衛墨餘發現了端倪,但墨餘忠誠懂事,什麽話也沒問,只是更加盡心的伺候,郡王見狀倍感欣慰,待墨餘更好。墨餘心下酸甜交織,終於在這晚向郡王道出了自己藏了十多年的喜歡。’等等,十多年,也就是說我在少爺幾歲的時候就喜歡上你了?”

“你都讀了這麽大段了,還不明白一個道理嗎?”江硯祈喝了口甜湯,感慨道,“這個風月小報,只有你不敢想的,沒有他寫不出來的。”

墨餘去對面要了碗甜桃汁,回來說:“還有一個道理,那就是這個風月小報背後一定有人,要不然他敢這麽編排。你看看還沒完——‘墨餘告白之後,郡王驚訝不已,卻在沈思之間發現這麽多年,墨餘一直待在自己身邊,有多麽體貼忠誠。但就在郡王在感情亂網中越陷越深時,江家二少爺,郡王的義弟竟然氣沖沖地闖入易安院,二話不說就將郡王壓在榻上,連番詢問。原來乖巧可人只是二少爺的偽裝,真正的他是如此的強勢,面對他的質問和告白,郡王無從躲避,無法回答,只有先暫且將人安撫住,隨後逃出府外,卻正好撞上剛出宮的淵和王。郡王深知淵和王為人,便與他訴說半夜衷腸,本以為淵和王會溫柔安撫,給他出主意,卻不想這位光風霽月,也會橫插一腳。’想著這幾位優秀的男子都向自己真誠告白,郡王徹底陷入迷茫。”

“我的確陷入迷茫了。”江硯祈放下小報,捧著碗在街邊坐下,十萬個真切感慨道,“這是什麽天才豪傑才能寫出這樣的艷聞?一夜禦六郎,我是個什麽東西也經不住這種折騰啊!”

“可別胡說,這要是被王爺知道了……”墨餘嘶了一聲,沒敢接著往下說。

“所以嘛,只能躲在外面看,蕭懷川那麽忙,只要沒人在他面前嚼舌頭,他也不會知道。”江硯祈喝完第三碗葡萄釀,起身拍拍屁股道,“走吧,回了。”

***

戌時二刻,蕭嘉昱總算放了人,蕭慎玉和蕭清帷結伴出了宮。

宮門口,蕭慎玉上車的腳頓了頓,突然轉頭道:“皇兄。”

蕭清帷停下腳步,轉頭看他,“怎麽了?”

蕭慎玉說:“易安昨日還在念叨你,哪日等你有空,去府中用膳吧。”

“今日天色已晚,我就不去叨擾了,等夏苗後,我再去王府叨擾。”蕭清帷面色如常,朝蕭慎玉點了點頭,率先上了馬車。

紓俞站在一側,等淵和王府的馬車走後才道:“王爺應該知道您的意思吧,他現在是答應了,到時候會不會推辭不來?”

“他來不來,我管不著,反正我的話帶到了,回吧。”蕭慎玉上了馬車,想起江硯祈那日念叨的話,也是擔心江慕南和蕭清帷之間的事情,易安是做哥哥的,總是忍不住要操點心。他今日將話帶給了蕭清帷,對方必然知曉這是撮合之意,若是到時候不來,他們也不能強逼。

想到江硯祈,蕭慎玉突然道:“不直接回府了,先去隆福巷,買些糕點帶回去。”

“好嘞。”紓俞勒轉韁繩,改道隆福巷。

半個時辰後,蕭慎玉站在書攤前,目不轉睛地盯著“風月小報”上那與江硯祈本尊有五分相似的畫像。

書攤的老板雖然沒有福氣面見攝政王,但也知道這般的容貌,還有那發間的芙蓉花簪都能昭示此人的身份。夏日炎熱,恨不得將人曬化了去,但老板楞是在這片刻間吹到了陰氣陣陣的冷風,又不能自已地嚇出了一身的汗。

元都沒有明令禁止賣此類貴人的禁斷艷聞,之前甚至傳聞有貴人暗自支持此類生意,但涉及新朝數位權貴,眾人還是小心了一回,前段時間大家都在小巷內偷著販賣,內部的人自然知道販賣地點,但由於買的人越來越多,生意越做越好但卻沒有遭到警告,近來大家就越發膽大,一個接一個走出了小巷,開始到鬧市販賣。本來他要賣的並不是這份風月小報,而是此前批量拓印的有關郡王與攝政王的禁斷,畢竟這兩位現在可是拜過高堂天地的正經夫夫,但方才郡王來買過這份風月小報,看起來不但並未生氣,反而看得津津有味,所以他一時忘了警惕,竟然將這風月小報放到了最面上,適才攝政王走過來時,他忙著驚訝於對方的容貌,反應過來時,這該死的小報已經暴露在攝政王眼睛裏了。

要死要死了!老板額頭碰地,欲哭無淚。

紓俞提著大包小包過來,一眼就瞧見那風月小報,他不敢去看蕭慎玉的表情,低聲申斥道:“怎麽回事?什麽東西也放出來!”

“王爺恕罪……這小人……”小販也不敢說這些東西容易掙銀子,只好哐哐磕頭,祈求這位兇名傳四海的攝政王大爺能高擡貴手,饒他一條小命。

蕭慎玉閉了閉眼,勉強抑制住情緒,他伸手按住袖口,將蠢蠢欲動的玉刃摁住,冷聲道:“這小報,賣的如何?”

“賣的不錯……”小販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補充道,“不久前,郡王還來買過一份呢。”

“郡王來過?”蕭慎玉垂眸,“給我一份,這是最後一份,往後誰都不許賣,再讓我瞧見,這些小報就給你們做壽衣。”

小販聞言忙道:“小的不敢了,不敢了,多謝王爺開恩。”

等兩人走後,小販直起身子,長長地松了口氣。

***

蕭慎玉回到府中時,江硯祈正坐在池塘邊啃果子,他旁邊還擺著個盤子,上面放了兩顆果核,顯然這小子已經吃了兩個桃子並且正在解決第三個,不打算用晚膳了。

聽見腳步聲後,江硯祈擡起圓鼓鼓的臉,也不說話,只是瞇起眼笑。許是嘴裏含著桃子,這笑顏更甜膩了,裹在蕭慎玉的眼裏、心裏,榨出一片汁水,將他心裏的氣都給滅了一大半。

禍水。蕭慎玉暗罵一聲,走過去道:“我走之前怎麽說的?果子不能吃太多,否則還吃用什麽飯?”

“哎呀,天氣太熱了嘛,我吃不下飯,只想吃涼快的。”江硯祈伸手拽住他的衣擺,蹭開一片汁水,他做賊般地將蕭慎玉拉近了,好像這樣蕭慎玉就不能再看見袍擺的爪印似的。

蕭慎玉順著他,就當瞧不見,只道:“覺得熱就回屋去,屋裏放著冰塊,總比外面涼快,在這兒坐多久了?”

“沒多久。”江硯祈回來後就坐這兒了,原因無他,只是想親眼看見蕭慎玉回來罷了。

蕭慎玉嘆了口氣,俯身將他抱起來,轉身往主屋走。

待進屋後,蕭慎玉將江硯祈放在榻上,自己順勢坐在榻邊,詢問道:“今日出門做什麽去了?”

他語氣如常,江硯祈也沒多想,說:“沒做什麽,就是去隆福巷那邊兒喝了幾碗甜湯。”

“你要是喜歡那邊的味道,我讓廚房的人過去學一學,往後就不必跑那麽遠了,在府裏就能喝到。”蕭慎玉毫不嫌棄地接過他手裏的果核,又替他擦了擦手,接著問,“有沒有遇到什麽有意思的事情?”

嗯?江硯祈警惕地縮了縮爪子,幹凈利落地撒謊道:“沒有哦。”

“哦?”蕭慎玉擡眼,“真的。”

這語氣……完蛋。江硯祈擡了擡屁股,往榻裏邊移了移,說:“如果有人給你嚼舌根了,你不能偏聽哦,我的話比他們說的更值得你相信,咱們倆才是世間最親密的人,你不能因為別人的一面之詞就懷疑我哦。”

蕭慎玉聞言笑了一聲,捏住他欲要回手的爪子,道:“你都這麽說話了,我還不能懷疑你?”

“可以懷疑,但是……但是不能怪我哦,有些事情跟我無關的。”江硯祈眼巴巴地盯著自己率先陷入魔爪的爪子,“要問罪,找罪魁禍首,不能將火氣撒在另一個被害者身上哦。”

“不需要你說,我已經派紓俞查了。”蕭慎玉俯身吻住他的手,嘗過那桃子的甜膩,擡眸道,“待我查出來,砍了他的手,往後他就不敢再亂寫了。”

江硯祈只覺得爪子一痛,忙道:“罪不至此嘛。”

“擅自編排當朝郡王的艷聞,郡王還是有夫之夫,這還不是大罪?”蕭慎玉撫過他的指節,語氣輕飄飄的,“光是砍斷他的一雙手,我覺得還不夠洩氣的。”

“人家也是為了生活嘛。”江硯祈反手握住他的手,俯身親了親,哄道,“哎呀,別大動幹戈了,讓他往後別再亂寫就好了。何況——”

江硯祈咬住他的手指,輕輕一舔,又松口道:“你不也曾經私下派人給這些作者送過銀子,囑咐他們只寫咱們,多寫咱們嗎?只許州官點火,不許百姓放燈啊,攝政王殿下。”

“這能一樣嗎?你與這些人是什麽關系,與我又是什麽關系?你與我是明媒正娶,我們本就是夫妻,多寫些本子怎麽了?”蕭慎玉越想越氣,撒手起身道,“可你與這些人寫在一個桃色本子上算什麽事!”

“哎呀別別別!”江硯祈連忙起身抱住他的腰身,“我說錯了嘛,錯了錯了,別生氣了。”

蕭慎玉低頭看他,又氣不過,又消不了氣,只好伸手戳他的臉,憤然道:“壞蛋,禍水!”

“誒,你罵我壞蛋我就認了,罵我禍水我不認啊!”江硯祈委屈地用腦門撞他的腰,“要說我與皇兄他們真有私情和往事,我也認了,可我與他們個個清清白白,哪裏能怪我禍水啊。”

“別以為我不知道,蕭憬那廝曾經畫過你的畫像。”一想到曾經的蕭憬不知對著江易安的畫像想過什麽、做過什麽,蕭慎玉就如鯁在喉,幸好蕭憬已死,骨頭都化成灰了,否則……蕭慎玉眼神幽暗,面色扭曲,隨即洩憤般地將江硯祈提了起來。

江硯祈連忙手腳並用地抱住他,還沒穩住身子就被蕭慎玉托住雙腿,一口咬住了。他吃疼,嗚咽著叫,蕭慎玉便立馬心疼,放下嘴裏的肉,順著他的臉捕捉到唉叫個不停的嘴巴,狠狠地親吻起來。

“哥……”江硯祈反客為主,將他咬住了,又對上蕭慎玉的眼,挑釁般地笑了笑。蕭慎玉冷笑一聲,轉身大步走向內室。

床架上的香囊被兇狠的力道連累,香草砸了一圈落地,被蕭慎玉一腳踩爛了。江硯祈在滿室熏香中摔進了帳中,還沒揮開眼前的星星,就被拽住了腳腕,被迫翻身,一張臉全部悶入了錦被之中。腰間的帶子毫無掙紮之力,瞬間被扯斷為兩截,江硯祈嘗試翻身時被蕭慎玉用膝蓋壓住了後腰。

蕭慎玉拍了拍他,俯身道:“別動。”

江硯祈死命地掙紮,好半晌才掙出半張臉來,他喘了口氣,委屈道:“你這是遷怒!”

“是。”蕭慎玉似笑非笑,“你既然如此大度,非要求情,那事情就交給你去處理。醜話說在前頭,三日之後我若還能瞧見這些與事實不符的風月艷聞,就拿你是問。”

“啊?——”江硯祈還沒來得及抱屈,就像只鹹魚似的被反過來,又被架上了烤火架,任人用刀刮開,用手撕扯剝離。

情動時,蕭慎玉俯身吻去他鼻尖的汗滴,低聲道:“我的話可記住了?”

江硯祈掐著他的手臂,一邊吸鼻子一邊點頭道:“記住了記住了,明日就去砸了那無良作者的老巢——唔!”

“叫什麽?”蕭慎玉笑他,“越來越嬌氣。”

江硯祈抹了把臉,哭嗓道:“又怪我!明明是你……”

窗外茉莉一陣顫抖,白色的花瓣落在樹下,又被晚風一吹,滾了一地,半面留在地上,半面飄進了池塘。

翌日,江硯祈扶著腰,秉持身殘志堅的美好品質,親自登門風月小報作者的老巢——戶部尚書府,找到正躲在書房埋頭苦作畫的無量作者唐酥,惡言惡語道:“小王八蛋,給我帶走!”

“等會兒!”汪闋禮匆忙趕到,瞪了眼瑟瑟發抖的唐酥,湊到江硯祈面前賠笑,“郡王,老爺,祖宗,饒他一次,求求了!這要是帶到攝政王府去,這小混蛋還能活著出來嗎?”

“放心吧,有我在,不會讓他死的,最多就是,”江硯祈微微一笑,“脫層皮而已。”

汪闋禮看著打抖的唐酥,又是生氣又是心疼,忙道:“你看他那膽小如鼠的慫樣,怕是一進王府就要嚇尿了,何況他被我養得嬌貴,真是受不了那罪啊!郡王,看在咱們倆也曾經一起混過街的份上,饒他一次吧!我保證他不敢再亂寫了。”

“我饒他,誰來饒我!”江硯祈咬牙切齒,“要不是他寫什麽風月小報,我他娘能受這罪!你看看我這手——”他舉起紅痕滿布的爪子,“我的手都沒逃過啊!你們看看這痕跡,看看這慘狀,你們的良心不會痛嗎!”

“哪裏啊,這是郡王與攝政王恩愛的證明呀。”唐酥小心翼翼地道,“是好事嘛。”

“好事個屁!”江硯祈一把提起唐酥的領子,將人往書桌上一摜,伸出另一只手推開欲要上前的汪闋禮,兇狠道,“我問你,誰讓你胡寫的?”

唐酥抿了抿唇,小聲道:“沒有誰指使,是我自己想寫的,我就號這一口……而且,而且我還不止寫了這個,此前風靡元都的《公子風流》《暗路》《王府小記》等等,您與攝政王殿下的禁斷故事,風月艷聞都是出自我手,所以……所以我就算是有罪,那也曾經有功過,郡王能不能讓我功過相抵呀?”

“原來是你。”江硯祈松開他,看著汪闋禮將他扶下地又護在懷裏,一副“別動我的心肝,心肝別怕我在”的酸樣,不禁冷哼道:“行了,功過相抵,以後不準再寫我和除了蕭慎玉以外的任何人的任何故事,只準寫我和蕭慎玉,否則我就砍了你的爪子,聽見了嗎?”

唐酥高興地點了點頭,“聽見了,我會好好寫的,爭取讓大家都買來看。”

“嗯。”江硯祈矜持地點了點頭,“多寫點,傳遍天下也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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