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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交鋒 虎狼般兇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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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一片烏漆,梁嶸就出了帳篷,他習慣早起,哪怕做了大燕的皇帝。

梁盛正蹲在帳篷外的空地上喝豆漿,聽見動靜轉頭時嘴邊還掛著一圈白沫,他替梁嶸倒了碗熱豆漿,父子倆蹲成一排,連呼氣的節奏都一樣。

梁盛是梁嶸最滿意的一個兒子,他英勇好鬥,骨子裏燃的是血性,就是經驗太少,所以這次梁嶸帶他上了戰場,煊雲軍是最好的磨刀石,雖然江裕連自己的兒子都磨不好。想起這,梁嶸嘻笑一聲,說:“早知道當初就不該綁了木苑,不然江烽厲說不定還能有其他兒子,也不至於把江家都壓在那紈絝小子身上。”

“木苑不是他親手射殺的嗎?”梁盛糾正,“而且他還有個兒子,叫江慕南,不過文弱得像個書生。”

“真可憐,縱橫沙場數十年,連個像樣的兒子都沒有,不像我。”梁嶸拍了拍梁盛的腦袋,在後者的縮脖中哈哈大笑,“我有好兒子!”

梁盛挑眉,說:“爹,我今日想出兵。”

梁嶸說:“你有幾成把握?”

“前日我與宋蘊在城外交戰,他中了我一刀,現在連武器都舉不起來,只能坐鎮帳中。江裕不在,他就是煊雲軍的統帥,他出城迎敵受傷,煊雲軍士氣被削弱,正是再攻的時機。何況我剛收到斥候來報,江裕從西周城趕來,現在距離胡和州不過兩日距離,他沒到也趕不到。”梁盛抹去嘴角的白沫,“爹,這是大好的機會。”

梁嶸看著他,“想去就去,我去給你打前鋒,咱們要給江烽厲一份回境大禮。”

天堪堪大亮,梁盛帶著先鋒隊伍出發。

他們沒有走大道,而是想要繞到胡和州背面,先解決掉那裏的輜重隊。煊雲軍的輜重隊承擔著運行糧草、軍備、戰馬、醫用等重要物資,有玄鐵、風騎、尚醫三營,而前日城外一站,主營急需更換受傷的戰馬和受損嚴重的物資,輜重隊必然要遣小隊運輸物資到主營,這支臨危受命的輜重小隊一旦受創,前方主營就會暫時陷入供應不足的難境。

他要斷尾,他爹要打頭,就一定要搶在江裕回境前。

***

戌時三刻,萬物朦朧,細小的雨珠打在盔甲上,發出幾不可聞的滴答聲。

江裕站在地上餵馬,他們連夜趕路,人和馬都陷入了疲憊。郁霄安撫好了自己的馬,走過來說:“這雨越下越大,咱們休息一夜,明早再趕路吧?”

江裕掃了眼周邊修整的小隊,搖頭道:“不可以,修正完畢,咱們繼續趕路。”

“可是咱們已經很快了。”郁霄算了算,“至少超了大隊兩日的距離。”

“梁嶸一定會在這兩日間攻打胡和州。”江裕翻身上馬,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宋蘊重傷後退,我未到北境,這是他必須要抓住的良機。”

綿密的雨珠順著他的鎧甲往下落,半滴沒了蹤跡,半滴往下墜落,匯聚積水成灘,漫過綿延崢嶸,浸濕了梁盛的靴子。

亥時要到了,夏日的天幕欲沈不沈。梁盛趴在草叢裏,在漫長的等待中變得不耐,他的雙腿都泡在雨水裏,身上的鎧甲被拖累得更重,壓得他喘了口氣。此時前方忽然響起了馬蹄聲,梁盛握緊了戰刀,鷹眼探巡,看見一支小隊乘著雨水快速行來。

戰刀出鞘的聲音很細,鋪天蓋地的雨滴聲給了它們最好的防護。梁盛就在隊伍的最前方,他一動不動,眼睜睜地看著小隊騎兵逼近眼前,他在天幕和草叢的雙重掩護下看見了戰馬揚起的前蹄。那風聲打在他臉上,站刀全部出鞘,揚手劈砍,戰馬的嘶叫聲刺痛了他的雙耳,他就地翻滾,被鮮血潑了一背。

後方的小隊被突來的夜襲打得措手不及,馬蹄揚起,隊伍陷入混亂,小隊首領落馬翻滾起身,還沒來得及整頓就被兩個大燕士兵絆住了雙腿。兇猛的戰刀劈開風雨,砸在他的脖頸。

梁盛抹了把臉,帶領士兵沖亂了這支小隊。煊雲軍的輜重隊不是最擅長打仗的,他們只負責押運物資,而梁盛有著和他父親一脈相傳的兇狠。他的戰刀劈開敵軍的頭骨,眼睛卻定在小隊後方的軍車上,那是要被送往主營的新物資。

小隊的副將姚瀝握緊了武器,說:“戰馬珍貴,絕不能出事,二隊所有人,棄車往西南跑,跑!”

交戰地的宋將軍敗了,他是風騎營的主將,那一戰損失最多的就是輕騎和戰馬,主營需要新的戰馬。西南是寬敞的馬道,只要上了馬道,就可以一路往主營跑,其餘人要留在這裏,攔下這支大燕兵。姚瀝在馬蹄聲中高喊:“掩護戰馬,砍死這群大燕狗!”

梁盛戲謔地看著他,他的馬沖進了雨夜,載著他往前猛沖,逼近後揚起的馬蹄勢必要踩碎姚瀝的腦袋。姚瀝滾地閃躲,被踩斷了肩胛骨,重力踐踏骨頭的聲音聽得人寒從心起,姚瀝在夏日的雨夜中冒出了冷汗,他趴在染血的泥濘中,遙望西南,只能看見戰馬的屁股。他和著滿嘴鮮血悶笑,轉頭看見了揚起的馬蹄,重力直朝後腦踩下——

“咻——哧!”

千鈞一發之時,一支玄鐵倒鉤箭刺破雨夜,正中馬腹。戰馬嘶鳴後倒,將梁盛摔下了馬背,姚瀝在匆忙中被馬血噴了一臉,他凝望著那支玄鐵劍,精準地捕獲到最重要的一點信息——這是風行營的倒鉤箭,主營的人來救他們了!

梁盛在倒地時聽見馬蹄踩爛泥漿的動靜,他快速翻滾躲過兩個煊雲軍士兵的重砍,在匆忙躲閃中放任心中的殺意膨脹至最大。他的戰馬已經不動了,他從馬上摔下,最能體會這一箭的兇猛。他站起身來,看見了雨夜的突來之客。

山河哼哧哼哧地呼著熱氣,他被套上了銀色的馬鎧,正高傲地睨著梁盛。江硯祈手中的長弓被掛回了得勝鉤,他穿著輕甲,連頭盔都沒來得及戴,額間的毛月色細帶被雨淋成了深色,黏答答地穿過發間,與濕透了的長發攪在一起。

梁盛不需要知道這是誰,只需要知道危險已經來臨。他將戰刀抵在褲腿上,重重地擦去了上面的渾濁血跡,滲涼的刀背劃破雨珠,堪堪照出江硯祈的半張臉。

江硯祈在山河猛退時蹬起,剎那間拔刀逼近梁盛的雙眼,梁盛擡手撞上,將江硯祈的配刀撞斷了半截。

刀刃在空中亂撞,兩人同時閃躲,梁盛瞥過江硯祈手上的斷刀,發出一聲嗮笑,後退的腳步猛地停住,隨即猛沖向前。

江硯祈不退反進,擡手時斷刀落地,一把渾身漆黑的重劍轟然砸下。兩把武器再次撞在一起,梁盛在這一次感受到了江硯祈的真正力道,這把重劍能夠與之相配,同時承受住江硯祈的臂力和其他武器的揮砍。

梁盛在泥濘中後退,將一路的泥漿全部擋於腳後跟,他的虎口還在發麻,此時此刻他再不甘也必須承認,眼前這個細皮嫩肉的小白臉有虎狼般的兇猛。

江硯祈橫刀,此時兩個大燕士兵撲將過來,一人抱住他的腰,一人綁住他的腿,試圖將他絆倒餵泥。江硯祈反手捅入後面士兵的身體,抽刀時帶出一片熱血,他左手捏住了下方士兵的喉嚨,在猛然使力後推開了人,重獲自由。

梁盛已經在瞬息中窺視戰局完畢,他奪馬撤退,在草叢的掩護中轉頭,朝江硯祈做出了抹脖子的動作。江硯祈抹開刀上的血,罵了句“餵泥的玩意兒”,翻身上馬。

新加入的煊雲軍讓輜重小隊很快就翻轉頹勢,轉敗為勝。兩方鮮活的屍體鋪了一地,血水和泥漿混雜在一起,腥臭味熏得人頭腦發麻。江硯祈等到沒來得及逃走的大燕士兵全部倒下,才轉頭道:“清點物資,繼續前行。”

姚瀝總算結合眼前這人的年紀、相貌,在密密麻麻的煊雲軍軍階將領及其家人這一群體中篩選出來其中一個最有可能又最不可能的答案,還沒敢確定呢,聞言立馬道:“就放梁盛走了?他是梁嶸最看重的兒子,割了他的人頭,必重挫大燕士氣。”

“他帶著隊伍出行,回去的只剩他自己,還不夠挫嗎?”江硯祈睨著他,“何況天色昏暗,雨夜難走,雜草叢生,你確定能追上他?你的任務是押運物資,不是斬草除根,現在趕緊把軍車送到前線才是頭等大事。”

姚瀝用左手抹了把臉,下令還剩下的人整頓清點,然後悶聲道:“戰馬往西南馬道跑了,當時那情形,往哪兒跑都比留下來挨刀子強,有咱們的人在,馬跑不散,我這就派人去追趕。”

“等你們追到,黃花菜都涼了。”此時天際驀得炸開一道藍色硝煙,江硯祈往西南方吹了聲口哨,“戰馬接應上了,你跟我走,早點把東西送到還能少挨兩句訓。”

姚瀝說一句被反駁一句,此時什麽話也不想說了,立馬單手翻身上馬。

江硯祈的眼神穿破夜空,試圖眺望到交戰地。他爹讓他去楚國,他出其不意殺了他爹一個回馬槍,就是不放心。交戰地代主帥受傷,風騎營受創,前方必需要補給戰馬物資,如果他是梁嶸,一定會搶在煊雲軍主帥回境作戰前再重創煊雲軍。比起有城墻防護的交戰地,他更擔心的就是輜重隊,輜重隊的士兵不擅長打仗,還要帶上軍車戰馬,若被襲擊,勝算極小。

大燕果真派人襲擊輜重小隊,掐尾斷頭同時進行才能讓對手自顧不暇,不能互相接應幫襯。江硯祈收回眼神,冷聲道:“加速行軍,全力趕往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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