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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歡愉 “江易安,你自找的;蕭懷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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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汙血洗凈,殿前不留半點汙穢。”

唐昭手握腰間配件,他被殿門隔在外面,聽不見殿內的動靜,但容王爺踏雨而來的模樣一直在他腦海中回想。他在那樣冰涼的眼神下感到顫栗。

當然,顫栗的不止他一人。

殿外收拾汙血和屍體的宮人好似不存在,雅雀無聲。在這一瞬間,殿外的人好似都死了,而殿內的人還在呼吸,卻也跟著一起死了。

對視良久,蕭慎玉收回天真的神色,再度歸為平淡,他慢悠悠地說:“畢竟我不會是你殺的第一個皇子,這可是您的拿手絕活。”

“咳!”建寧帝有些站不穩,他撐著龍案,快被邊上那昏黃的燭燈晃疼了眼,他耳邊再次響起人落地砸出血的聲音,他看見了阿榕枕著滿地的紅,那血濃稠滾燙,嚇得他坐下的馬淒慘的嘶鳴起來,他在馬背上東翻西倒,胃裏一片翻湧。

“嘔!”建寧帝幹嘔了一聲,半靠在龍案上,近乎低喃地問蕭慎玉,“你是怎麽知道的?”

誰告訴你的?

誰讓你看見的!

“我親眼看見的啊。”蕭慎玉冷眼看著建寧帝悚然擡頭,決定用輕渺的話語去剜下他的心血,讓他也嘗嘗錐心刺骨的滋味——

“母妃告訴我他肚裏有了孩子,是我的親弟弟,讓我不要告訴父皇,說要給您一個驚喜,我自然要聽母妃的話。”蕭慎玉仔細地回想著那些遙遠到摸不到卻又熟悉得被刻入骨血裏的記憶,“母妃說特殊時期,要保護好自己和弟弟,因此少出去,府裏最安全。那時候我什麽都不懂,可我看得出來母妃很開心,也習慣了母妃每日都躲在小院裏面,一步都不肯出去,直到那一日。”

建寧帝嘴皮輕顫。那一日,他奉命出征,攻打西樂。

“先帝爺是十足的狠心腸啊!”

魏德坐在廊下,好似能隔著長長的宮道聽見涼殿中的對話聲,他一邊伸手去接雨,一邊說,“陛下遇見容妃娘娘時,尚還是二皇子。親母身份低微,幼時受人踐踏,但陛下隱忍聰慧且心智堅硬,楞是在宮裏活下來了。陛下孝順,也從不打罵身邊的宮人,遠比其餘皇子心善,直到親母被害。”

說到此處,魏德打了個寒顫,“我還記得,那時我和陛下一起躲在床板底下,一起聽著先太後被人灌下毒酒時的嗚咽聲,一起看著她吐血倒地。那雙好看的眼睛,紅得嚇人啊!我當時怕得很,捂著嘴顫抖,陛下也怕,可他只是楞楞地流淚。”

松瑞站在他身後,懸在臂彎處的拂塵被廊外的風雨吹亂了。

“當時陛下隱忍心性之強,不弱於容王爺,他投靠了殺母仇人,溫馴孝順,好似忘記了那一幕血腥,忘記了刻骨的仇恨,但我卻發覺他一日日地變得陰沈可怖。他外表佯裝溫和,內心卻瘋了似的叫喊,他要往上爬,要當太子,要當皇帝,要手握權力,要雪恨,要讓誰也不敢傷害他。日覆一日的隱忍和痛苦中,容妃娘娘是唯一的變數。”說到此處,魏德突然嘆了口氣,“或許你也覺得,陛下是特意接近身為西樂公主的容妃娘娘。”

松瑞說:“不是麽?”

“陛下結識娘娘時,絲毫不知對方身份,他甚至在不知娘娘姓名時便動了情。你或許不理解,因為你沒有見過容妃,她遠比畫像上更動人。”魏德擡頭看著天,說,“她笑起來的時候極美,能叫人一眼陷進去,真誠熱烈,明艷張揚,天真活潑,那是陛下最缺乏的東西。”

松瑞確實不能想象,他沒見過。

“陛下是真心喜歡她,真心想娶她,可大周不需要被女人和情愛引誘甚至束縛的皇子,更不允許一個文武兼備的皇子因此化狼為狗。但先帝沒有拆散他們,他甚至允許陛下娶了娘娘,陛下因此欣喜若狂,他被先帝這難得的溫情和施舍蒙蔽了。”魏德哭了,他收回濕透的雙手,嗓音因為疼痛而發顫——

“我從未見過先帝那般心狠的人!”

“他故意放我和阿榕情深義重,他故意等我和阿榕生下了你,然後殘忍地告訴我:‘去,去滅了西樂,告訴朕你還是那個理智、堅定的二皇子’,我不答應!我不答應!我不敢不答應!”建寧帝笑著說,“他威脅我啊,他拿阿榕和你的性命威脅我啊!”

蕭慎玉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看著他撕碎了平靜的假面具,又瘋了。

“阿榕嫁我以來,待他有如親父,伺候周到,極近孝順,他卻半點不會心軟。我打心眼裏佩服他,不愧是大周的皇帝啊!不愧是我的君父!一顆心冷飲如磐石,誰都轉不動!”建寧帝笑著哭,又哭著笑,他胡亂地抹著臉,聲音因為疼痛而混亂含糊起來——

“我不是他的對手,我鬥不過他,我無能而愚蠢,我只能選擇屈服。我接了攻打西樂的命令。我警告府內所有人隱瞞阿榕,卻不想阿榕早已覺察我的不對勁。但她怎麽也想不到我不是因為帶兵出征而憂愁不安,而是因為要去攻打她的母國!就像我……就像我怎麽也不知道,她會用那樣決絕的方式與我告別。”他掩面痛哭,近乎失聲,覆又揚頭大笑——

“她殺了我啊!”

“陛下跟著娘娘和小皇子一起死了。陛下恨先帝入骨,所以他弒君弒父時一點也不怕,但他怕了自己,也怕了娘娘留下來的唯一血脈。”魏德起身時踉蹌了一下,被松瑞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他不敢見容王爺。”魏德撐著松瑞的手臂,聽見了遙遠又虛無的痛哭。

“他什麽也沒抓住。”

***

河斜月落,鬥轉參橫,雨勢漸無,蕭慎玉把青玉傘忘在了涼殿階前,兩手空空地出了宮。

江硯祈靠在宮門邊,他放跑了翠花,兩手空空地等來了人。他直起腰身,沒有多看蕭慎玉一眼,轉身道:“天要亮了,回吧。”

兩人一前一後地離開了宮門,腳步快而穩地邁入了北辰街。他們離得不遠,能互相聽到對方的腳步聲和自己一直一致。

江硯祈不會說什麽安慰的話,他絞盡腦汁想了一路,卻當了一路的啞巴。直到到達容王府,他才摸了摸腰間的錦囊,極快地在心裏確定計劃後,才轉身道:“到家了,我——”

“噓。”蕭慎玉朝他做了噤聲的手勢,上前幾步,與江硯祈腳尖相抵,低聲問,“等我做什麽?”

江硯祈洩了口氣,實誠道:“我怕你發瘋。”

“擔心我發瘋與你作對,還是擔心我發瘋殺人?”蕭慎玉沒讓江硯祈回答,繼續問,“如果我要發瘋,你打算又怎麽阻止我?這次叫哥哥也不管用了。”

“叫哥哥不管用,那就叫別的。”江硯祈又勾起了眼尾,“你想聽什麽,除了爹,我都可以叫。”

蕭慎玉想了想,說:“懷川,哥哥,這兩種稱呼已經足夠悅耳,我暫時想不出來旁的了,何況我也不想聽你胡亂叫我。”

“那你想幹——”

江硯祈沒來得及問他想幹什麽,就被迫斷了話語,他的喉嚨隨著腰背撞上墻面的輕微疼意而發出悶哼聲,蕭慎玉微微埋首時壓下一片陰影,他被迫揚起脖子,看見灰蒙的天空也露出驚愕的神色——

蕭慎玉咬住了他的脖子。

他因此隔著呼吸嘗到了疼痛的滋味,當然遠遠比不上蕭慎玉心痛如絞,他瑟縮道:“疼。”

蕭慎玉沒有回答他,他將滲出來的血珠卷入呼吸中。

他想讓江易安跟他一起痛,一樣痛,但江易安實在嬌氣,被咬上一口便要喊疼。

江硯祈在被安撫。

他被溫熱的呼吸熱得手腳酸軟,他懶得掙紮動彈,只道:“緩解疼痛的法子不只有疼痛。”

蕭慎玉蹭了蹭他的下頷,示意他說還有什麽,他於是難得乖巧溫馴,善良體貼地回答——

“還有極致的歡喜。”

這世間沒有什麽能讓我極致歡愉。蕭慎玉無聲地回答他。

“不,有的。”江硯祈埋頭,與蕭慎玉對視,他擡手貼上蕭慎玉的側臉,等對方放開他的脖子後才笑著說,“我教你。”

蕭慎玉被吻住了。

江硯祈勾著他的後頸,與他調整站姿,自己昂著頭親吻他。蕭懷川的唇果然和他的人一樣溫涼,找不到生氣,但他江硯祈的呼吸是滾燙的。他要勾得蕭懷川和他一起在滾燙的火海裏打滾,要將火燒到蕭慎玉身上,然後和他燒成一團。

他不僅用呼吸勾著蕭慎玉,還用睫毛去勾弄。

蕭慎玉被撓得發癢,他有些生氣地捏住江硯祈的下巴,與他分開,啞聲問:“誰教你的?”

江硯祈覺得有些丟人,但還是老實道:“禁斷話本裏學了理論,在花樓裏受過現場教學,我學得好嗎?”

“好。”蕭慎玉因為這一句天真的詢問起了動靜,於是壞心眼地和罪魁禍首貼得更近,將他吻住了。他自覺天分奇高,將江易安的技巧學了個透徹,但他比江易安更壞,他追求極致,他要讓江易安呼吸困難,手腳發麻,渾身癱軟,只能揪著他的袖擺借力,只能嗚咽著向他求救,以此來讓江易安後悔這不合時宜的撩撥。

他要告訴江易安:想救我,先救你自己。

他要在江易安的窒|息中尋找極致的歡愉。

江硯祈覺得自己好沒出息。他毫無招架之力,他攀著蕭懷川的手臂,又因為無力而落下,只得揪住後者的手臂,好似溺水之人手腳並用抱住浮木時狼狽。

腳下踩的路變成了雲團,他在綿軟上虛浮著身體,他喘不上氣,出不了聲,喊不了疼,他開始嗚咽,討好地向蕭懷川撒嬌。

懷川,蕭懷川,我要死了,來救我。

江易安,你自找的。

蕭慎玉用愈發不受控制的呼吸和情動如此回覆他,他抵著江易安通紅的鼻頭,與他親昵地依偎在一起,攪得他撒嬌的力氣也無,只能依靠自己這個殺人兇手才能呼吸。

江硯祈哭了。

溫熱的淚珠子順著他的鼻側滑下,滴在了兩人相接的唇縫之間,蕭慎玉微微放開他,又陡然咬住,和他一起吞下了鹹濕的委屈。

雨水跟著融入地面,蕭慎玉放開他,得意地道:“江易安,你哭了,我贏了。”

江硯祈連辯解惱怒的力氣都沒有,他被蕭慎玉困在方寸之間,從頭到腳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懵了好半晌才低聲委屈道:“蕭懷川,你壞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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