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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流民 西城門本是元都管轄最為松懈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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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門本是元都管轄最為松懈之處,但在流民出現甚至有人偷偷入城之後,上面便派了一部分前來看守,從西南過來的流民無法再進入,只得聚集於西城門外,雖有吵嚷抱怨處,卻礙於兵將,不敢擅自鬧事。

禁軍指揮同知齊聃奉命前往西城門鎮守流民,豈料剛出城門,那流民之中有人瞧見了他,立馬就大嚷了起來——

“是禁軍!朝廷派人前來殺我們了!”

流民千裏跋涉、背井離鄉,又饑腸轆轆,本就滿腹心酸委屈,更是忐忑不安,此時聞聲,那忐忑就落了地,化作了不可置信的憤懣——

“我們雖出生在那邊遠之地,但也是大周的百姓,朝堂不著意護我們,如今還要派兵來捉我們嗎!”

“是啊,我們的命就不值錢嗎!”

“陛下說要愛民,難道我們不是大周的子民嗎!”

“……”

齊聃還未下馬,就被這一聲聲的吵嚷鬧得耳朵一震,眼看著流民要往上湧來,他一甩馬鞭,發出一聲驚響,怒道:“放肆!元都之內,豈由你們吵嚷無忌,都安靜!”

那流民之中一素衣書生聞言紅了眼,道:“西南匪患橫行,朝廷從未派兵剿匪就罷,如今我們走投無路,來到元都……元都是金貴地方,咱們邊陲之人無法踏入,我們當真命賤若此,莫非西周府的人都死了,朝廷也不聞不問嗎!”

齊聃聞言冷笑:“朝廷之事豈由你說三道四,我來此處是奉命辦事,爾等膽敢聚眾鬧事,便都是違命之人,元都之內,違上者令,殺無赦!”

一句殺無赦,讓那書生邁步向前,伸手指道:“你敢殺我,今日我若死在這裏,明日全天下都該知道陛下口中的愛民如子皆是空談,爾等——”

“住嘴!”齊聃已然不想再聽,揮鞭怒斥,“妖言惑眾,煽動人心,把他給我拖下去!”

身後禁軍前去拖人,那書生匍匐在地,咬牙強撐,想到一路艱辛,已然落下淚來。此時只聽那人群中又有人哭嚎道:“禁軍要殺人了!他們要把劉豫殺掉啊!”

剛剛溜上城墻的江硯祈和江慕南聞言暗道一聲不好,緊接著果然見流民群起而攻之,幾人上前,合力將意圖拖走劉豫的禁軍推翻,劉豫踉蹌坐倒在地,被人踩著衣擺沖了過去。眼看著那幾人抱住齊聃坐下駿馬的馬頭,劉豫面色一變,忙伸手阻攔道:“不要!”

那馬受了驚嚇,揚蹄嘶鳴,將幾人通通撞開了去,齊聃被迫往後一倒,若不是有人相扶,他差一點就要落下馬來。待重新坐穩後,齊聃怒極,喝道:“一群刁民,來人,把他們——”

“放肆。”

泠泠碎玉之聲猶如清泉滑出竹筒,輕輕穿過了山間,聲音不大,卻自叫人頭皮一激。

齊聃回頭,見一人穿過城門,手裏還提著一只青玉酒壺。這樣精致艷麗的容貌在元都只此一家別無分號,他忙收起怒色,道:“王爺,您怎麽此時前來?”

跟隨蕭慎玉一同前來的還有唐昭,他不讚同地剜了齊聃一眼,沈聲道:“像什麽樣子,都給我滾回來!”

已然沖出去阻攔流民的禁軍連忙提褲摸頭,灰頭土臉地滾了回去。其實和流民打架,他們也覺得丟臉,雖說他們做的就是巡防京都之事,但在這兒欺負一群流民,說出去也難聽啊!

唐昭悶了口氣,說:“是臣管教疏忽,請王爺責罰。”

“此事稍後再談。”蕭慎玉擡手阻攔,看向流民方,“流民一事,由我做主,若有冤屈,找我談便是,但京畿重地,不可聚眾鬧事,另外西南匪患一事,陛下已派遣長陵郡王前往,萬事可平,稍安勿躁。”

劉豫已經站起身來,聞言道:“你是誰?若你來主事,這些人又算怎麽回事!”

“我是容王蕭慎玉,亦是此事的主理者。你們受匪患之災,背井離鄉,一路顛簸艱辛,這些朝廷都知,也很重視,今日你們鬧,是因為你們不知道,那我現在便告訴你們,朝廷已經派相關之人處理,並未將你們當做雜草,所以往後莫要再說悖逆之言。”蕭慎玉看向劉豫,語氣很輕,“否則是要命的。”

劉豫胸口起伏,沒有作答。

“這件事情要解決,少不了兩方互幫互助,所以還請大家也配合朝廷。禁軍來此並非要殺人,而是要扼住妖言惑眾、心懷陰暗者。”蕭慎玉擡手指向人群中,語氣很淡,“將那人抓出來。”

“是!”禁軍上前拿人,將那中年粗布男子提溜了出來,那男子見狀又要叫嚷,被禁軍眼疾手快地卡住了嘴巴。

齊聃早已下馬,見狀不禁道:“王爺抓他做什麽?他只是一普通老百姓,難不成是要將他殺——”

齊聃的話沒來得及說完,便被蕭慎玉盯住了。這是他頭一次與蕭慎玉對視,他曾經見過此人落魄的模樣,也知曉元都第一美人一眼便能勾魂攝魄的本事,可此事他興不起別的心思,那黝黑的瞳孔平靜得好比一潭死水,它將人盯住了,人便要陷進去,還沒回神便已被困住,可任憑他怎麽掙紮,那潭水卻毫無波瀾。

齊聃悚然移開眼神,鼻尖的冷汗被熱風吹了出來。

蕭慎玉移開眼神,和唐昭低聲囑咐了幾句,最後朝劉豫道:“隨我入城。”說罷便轉身回了城中。

蕭慎玉的寬袖被熱風吹得翩躚,連帶著那青玉酒壺也微微搖晃著,他長身玉立,步伐輕緩,像是野間逍遙酒客。城墻之上的江硯祈跟著收回眼神,和江慕南一起快步離開了。

***

“那個男子不對勁,流民兩次奮起都是因為他大嚷叫喊、引到情緒所致,容王將他抓走,想必也是看出來了。”江慕南和江硯祈並肩而行,想了想又說,“還有那禁軍指揮同知齊聃,他也不太對勁。他該知道此時不宜太過強硬,在什麽都沒查明白之前應該以安撫為主,卻還是和流民對上了。”

“蕭慎玉自然會查得清清楚楚。”江硯祈打了聲呵欠,“蕭慎玉身邊和大理寺中都沒有我們的人,此事事關西周府,我得跟緊點,你先回去吧。”

江慕南點頭道:“好,大哥費心,這邊我來盯著。”

兩人分道,江硯祈跟著蕭慎玉一行人前往大理寺,他徘徊在外,正琢磨著是該翻墻而入還是如何,就見紓俞站在大理寺外,朝他做了個“請”的手勢。他籲了口氣,快步跟了上去。

被押入獄中待審的是那兩次挑事的男子和一臉不解不甘不服的齊聃,蕭慎玉就坐在正堂,看著站在堂中的劉豫。那劉豫也是個有脾性的,蕭慎玉不開口,他也不做聲,梗著脖子撐著氣。

良久,蕭慎玉將酒壺放在桌上,說:“我來問你,並非審問,如實答我便可。”

劉豫總算洩了口氣,說:“請王爺問。”

“西周府到底發生了何事?”蕭慎玉的眼神像是落在了他身上,又像是穿過他落在了堂外的某一處。

說到這個,劉豫猛地握拳,道:“兩月前,何闞要在境內修建登天樓,便派人威脅那地方四周的百姓拆遷搬走,他們不從,那何闞便派手下的土匪強行趕人。土匪出入,不僅趕走了當地的百姓,還擄走了好幾個女子,更是強迫百姓成為勞力!我們抵抗不得,只得前往西周府求助。哪知州府韋櫞此次一反常態,不僅不管不顧,還將百姓通通趕走。我書信一封,想拜托一位商人好友送出,向柳州的靖和王求助,豈料……豈料我那好友早已和何闞是一丘之貉,他轉頭就將我賣了出去!”

說到此處,他已然落淚,頓了片刻才啞聲道:“土匪猖狂,更是殺人不眨眼,我逃脫不了,被打了半死,幸得韋櫞的小兒子相救,我才能逃過一劫,混進流民群一起逃了出來。”

蕭慎玉說:“韋櫞雖說是文人出生,但聽聞他忠厚愛民,也算能當地方父母官?”

“不錯!何闞是西南的野大王,他手裏有眾多土匪,各個窮兇極惡,每月必到各處收繳錢財,韋大人上任以來,處處為百姓解難,他想救我們,但西周府偏遠,朝廷對此地並不關懷,韋大人明面上是一地的主官,還是要受何闞等人的掣肘,他是力不從心!他不可能不管我們,除非他也受了大難。”劉豫說罷泣聲。

堂外的江硯祈微微闔眸。西南多匪患,此事朝廷是知道的,但因為一直沒有生出什麽大事,韋櫞也沒有上書求助,所以朝廷一直沒有輕易用兵,卻不想那地方已經亂成了這幅模樣,還生出個何闞。聽這劉豫一席話,若韋櫞當真受困,那他為何不上書求助?這些年來下去考察的官員又為何全然不知……這些問題都需要挨個解決。

韋櫞身為西周府知府,若當真是個忠厚愛民之人,必得上書求救,而朝廷至今沒有收到消息,那只能說明韋櫞受困,上書不得。他上面的官員和每年下去考察的官員要麽是裝聾作啞,犯了失責之罪,要麽就是與土匪沆瀣一氣,犯了滔天大罪。

西周府偏遠,一封書信要傳到元都,中間不知要經過多少人的手,此事要查,實在麻煩。江硯祈暫且不去想這些問題,他現在想的是煊雲軍。煊雲軍到了西南,必得前往西周府,若西周府內藏禍患,他爹能否覺察?

江硯祈籲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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