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重傷 酉時三刻,建寧帝在昆德宮與皇後……

關燈
酉時三刻,建寧帝在昆德宮與皇後吃宵夜,還特意召了太子同桌作陪。

建寧帝與太子商談國政,皇後便在一邊專心刺繡,此時此刻,這一幅畫面倒像是尋常一家三口,而非天家了。

魏德候在珠簾外,心想陛下只有在皇後娘娘宮中才能暫得安寧,這也是陛下尊重娘娘的原因之一吧。他垂眸盯著腳尖前的褐色毯子,一邊走神一邊不忘關註著裏間的動靜,而後便聽見了一道細碎的腳步聲。

他順著聲音轉頭看去,見他幹兒子面色沈重地快步走了進來。

“小郡王與岑世子遇刺,雙雙受傷。”

什麽?

魏德眼皮一跳,朝他打了個手勢,自己先快步走進去,恭敬道:“陛下,娘娘,殿下,宮外出事了。”

建寧帝正欣慰地聽著太子談論實事,聞言蹙眉道:“何事?”

“是小郡王和……”魏德看了眼停下繡活、擡頭看來的皇後,“岑世子雙雙遇刺受傷。”

“什麽?”皇後猛地站起,頭上的金冠隨著輕輕作響,她面上焦急卻沒有詢問出聲,只是攪著繡帕看向身旁的建寧帝。

“皇後莫慌,咳咳!”建寧帝握住她緊繃的手,“具體情況如何?”

魏德轉頭道:“松瑞。”

“是。”年輕的公公快步上前,跪地磕頭後道,“回稟陛下,小郡王與岑世子今日前往驕堯山玩耍,申時左右便雙雙暈厥著被人從城外擡回來了。具體情況倒不清楚,但是岑世子面色煞白,身上有血印;小郡王渾身是血,怕是傷得更重。跟著二位一起被帶回來的還有三個活口。”

“啪!”皇後倉皇落座,閉眼調整微急的呼吸。

“這兩個小子!”建寧帝撫著她的手背,沈聲道,“魏德,找你手下兩個得力的人領著藥材去兩府中看看情況,有什麽事情立馬回報。”

“是,奴婢這就去辦。”魏德提起松瑞,腳步快速地出去了。

眼見皇後越想鎮靜卻越害怕,建寧帝忙朝著太子使了個眼色,後者頷首,扶起皇後一邊往榻上走一邊安撫道:“母後勿憂,兒臣待會兒便出宮去看情況,有府醫在,不會讓表弟出事的。母後還要保重身子,勿要思憂過甚。”

皇後紅了眼,嘆氣道:“樂沂和易安都是嬌慣著長大的孩子……誰會對他們下這般死手?”

太子安撫性地笑了笑,道:“母後放心,有父皇在,必定會給表弟和小郡王一個交代。”

太子囑咐了皇後宮中的貼身女官幾句,隨著建寧帝出了昆德宮。

宮中的道路早就被打掃得幹幹凈凈,不見半點雨後的泥濘,幹凈如新。

建寧帝道:“太子,此事你如何看?”

“表弟和小郡王雖說都是紈絝,並未在朝中任職,但二人一個出生於國公府,一個出生於郡王府,這般貴重的身份,一般人是不敢對他們下次重手的。據松瑞傳話,小郡王渾身是血,明顯比表弟傷得重,說明刺客有可能是沖著要他的命去的,如此兒臣猜測,要麽是小郡王的私仇,要麽……”太子語意一頓。

“是私仇便算是好的一種情況,若是涉及整個郡王府,那才其心可誅。”建寧帝負手踱步,“長陵郡王是我朝肱骨之臣,他的兒子在京都眼皮子底下差點丟了小命,此事必須得給郡王府一個交代。你去提了那三個活口,好好審。”

太子頷首道:“兒臣明白。”

“不過……”建寧帝回首看向太子,“驕堯山是座野山,他們倆出城時也未帶侍衛仆從,到底是誰救了他們?”

太子鎮定道:“表弟幾年前被綁匪綁過,所以那之後出門,身後總是跟著尾巴的。至於小郡王那邊,兒臣倒不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還得詢問後才能知道。”

建寧帝應聲,沒有對此回答發表任何看法,只是繼續向前走,道:“國事繁忙,私事也多,最近辛苦太子了。”

“兒臣分內之事,不敢言他。”太子恭敬道。

建寧帝說:“眼看著皇子們都漸漸長大了,如今眼看著這些事情一出接著一出,朕這幾日在想,要不要給你找個幫手,替你分擔一些瑣碎之事,你也好專心政務。”

“父皇體恤,兒臣感懷至極。”太子笑了笑,“不知父皇屬意哪位皇弟?”

建寧帝沒直說,笑笑道:“你怎麽看?”

“九皇弟如今才六歲,當然不考慮他;煜王不甚懂事,又不愛操心正事,怕他不會上心;言王性子倒好,就是人太過內斂,也從未經手過政事,怕他上不了心,至於容王……”太子想了想,斟酌道,“他性子也是極好,此前兒臣與他說過幾句話,是極讓人省心的,就是身子骨還沒好,不好讓他操勞。”

建寧帝說:“時至今日,大周共出生了九個皇子,大皇子夭折,安王被黜,七皇子八皇子也早早地去了,九皇子還年幼,如今能用的就剩下你們四個,偏偏除了你之外各有各的不足。言王不中用,煜王不服教,若非要比較,朕還是屬意容王。”

建寧帝才下床不久,面色不佳,蒼白的唇色和眼下的青影讓他看起來有些陰郁。太子聽著他虛弱卻冷淡的聲音,溫聲安撫道:“父皇也不必著急,等陳院首將容王治好些後,再委以重任也不遲。”

***

易安院中,桑榆坐在廊下熬藥。

他聽見聲響後回頭一瞧,又見侍女端著一盆紅色的渾水出了主臥房,偏巧郡王正沈著臉坐在他身旁鐾刀,那鐾刀布擦過足足手掌寬的刀身,發出沈悶的摩擦聲,讓他又擔心又覺得背後一涼、渾身瘆得慌,通紅幹澀的雙眼又忍不住濕潤起來了。

好端端的,他家少爺怎麽豎著出去、橫著出來了呢!

來郡王府問候的人正是松瑞。他用又輕又快的眼神撇過兩人的表情,低聲安撫道:“小郡王是有福之人,郡王請先安心。”

“借公公吉言。”

江裕話是朝他說的,眼睛卻死死地盯著那快要蹦閃出火花的刀,好似下一瞬便要提刀砍人似的,這模樣顯然是恨極了啊。松瑞收回眼神,沒再說話討人煩了。

好半會兒,大老遠從京郊軍營趕過來的王澠才踏出了房門,一邊擦手一邊走過來道:“傷口都處理幹凈了,墨餘在裏面處理些細小的傷口。小郡王傷得不輕啊,內傷外傷挨了個遍,從傷口滲入體內的麻藥還需要時間清除。”

他比了個手勢,道:“三處箭傷,五處劍傷,最重的一道便是背上的一道劍傷,手掌長的傷口,這一個月內是別想到處鬧騰了,安心養傷吧!”

江裕手指使力,鐾刀布猛地擦過刀面,發出刺耳的一聲響,他將刀插入鞘中,說:“時辰不早了,今夜留宿府中,先去歇著吧!”

“成,有事兒找我便是。”王澠和松瑞互相點頭致意,打著呵欠離開了。

“公公,進去瞧瞧吧。”江裕看向松瑞,他知道松瑞的身份——魏德的義子,宮中內宦二把手,他也知道他此行前來的目的是什麽,不過是明著體恤,暗著打探虛實罷了。

“娘娘聽見消息時大為慌張擔憂,奴婢瞧個清楚,好回去給娘娘說,郡王爺,失禮了。”松瑞行了一禮,朝身後隨行的太監打了個手勢,自己進了房間。

墨餘坐在床邊,聞聲轉頭看了一眼,他什麽也沒說,起身讓了位。

松瑞走了過去,只見平日鬧騰得跟猴兒似的小郡王還未醒來,面色蒼白難看至極,床帳內外滿是傷藥的味道。他低籲了口氣,朝墨餘道:“還請盡心照顧小郡王。”

“身為少爺的近衛,此乃分內之責。”墨餘側手,沈聲道,“公公慢走,路上當心。”

松瑞點頭,轉身出了門,與江裕說:“陛下和皇後娘娘還在宮中等著消息呢,奴婢便不多留了。郡王爺放心,陛下將此事交給了太子殿下,是定然要給您和小郡王一個交代的。”又說了幾句吉祥話,帶著一眾人快速離開了。

墨餘踏出房門,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了院門處。

“驕堯山是野山,我看樂沂脖子上有勒痕,兩指粗細,暫且斷定為麻繩一類的物件,兩個小子又渾身濕透,肯定是在山下的湖裏滾了一圈。驕堯山下有瀑布、湖岸有野竹林,的確是個刺殺的好地方。殺個‘紈絝’卻帶著箭,箭上還淬麻藥,便是提前準備周全、部署完備,決意在今日取易安性命,不能出絲毫差錯。”江裕沈聲道,“有招子在一直盯著他們。”

“我……我……”桑榆拿著竹扇跑了過去,“今日來傳話的人是世子身邊的仆從,我們兩個講話時聲音小,外頭的人肯定是聽不見的。郡王府中除了府外守門的侍衛和魚幹哥、少爺本人,便沒有其他人知道他們要去驕堯山了。”

墨餘眼神銳利,“刺客篤定少爺和世子會去山底玩還能提前部署周全,這只有一種可能——去驕堯山這個提議本身就有很大的問題!”

江裕握著刀,說:“記住,陛下雖然下令讓太子查辦此事,但那三個活口不能交給太子,否則易安便要暴露。我去一趟肅國公府。”說罷轉身,快步出了易安院。

“你且去收拾湯藥。”墨餘吩咐了桑榆,轉身看了眼廊角處,邁步進了屋子,轉身關上了房門。他大步走到床邊,將垂下的床帳掛了起來,果然瞧見“昏死”過去的大少爺正用頸部靠著床頭,呼吸很輕。

“翠花還被綁在驕堯山,你把它帶回來,順便去山底看看屍體還在不在,若是在就把屍體處理好,蕭懷川的武器並非尋常刀劍,若是有人要從刺客屍體上找線索,怕多生不必要的麻煩。另外,”江硯祈睜眼,微微偏頭看向窗戶的方向,倩然一笑——

“叫藏在廊角的元都第一美人來餵我喝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