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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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演當日。

選手們如同之前兩次公演一樣, 輕車熟路化好妝、換好衣服來到熟悉的候場間坐下等待。

選管們這次已經不需要對他們做出什麽額外的提醒,因為已經是第三次公演了,該是什麽樣的流程選手們早已經牢記在心。

“好空啊。”坐不住的宋一沈左看看右看看, 禁不住出聲訥訥感嘆。

人潮擁擠的時候還歷歷在目, 現在已經變得這麽空曠。

徐子譯也附和:“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帶著些微感慨遺憾的讚同聲四起,連蘇淵都輕輕嘆口氣,唯有齊北圳插著口袋神色淡淡,似乎對這樣的一切早已習以為常。

莊想支著下巴環視一圈。

哪怕是把工作人員算在內,這個曾經讓他們覺得狹小的候場間也依舊有些空蕩, 確實讓人有些不適應。

之前一直分開各自練習的選手們開始無可避免地意識到, 基地裏的人真的是越來越少了。

只剩下三十五個座位的候場間讓他們下意識回憶起之前的喧鬧。

從前人擠人,想在候場間臨時覆習一下舞蹈動作都找不到空隙;而現在大概是不缺空隙了。除了擺在正中央的三十五個座位之外,前後都空出一大片區域,原本安置在墻角的固定攝像機機位都被挪到了中間。

人越來越少。

這大概象征:馬上, 就要結束了。

大家安靜一會兒, 默契地略過這個話題,如同往常一樣寒暄開起玩笑。

而在候場間之外。

五湖四海各地而來的粉絲們聚集到基地指定的位置,憑借電子票證進入基地,由工作人員帶領前往舞臺區域。

莊想的粉絲帶著手幅燈牌聚在一起,小林就是其中之一。

越是到後面的公演, 搶票就越發困難。節目組派出來的票數有限,他們哪怕是在黃牛手裏搶票也是靠運氣。

——但是,好在搶到了!

她可以來現場看到弟弟本人啦!!

她有點控制不住馬上見到偶像的激動,臉紅的可以直接煮雞蛋。小林搓搓臉呼出一口氣,興致勃勃鼓舞大家:“今天要給弟弟最好的應援!”

一片應和的呼聲響起。

他們正頭碰頭聚在一起準備彩虹屁, 旁邊背著灰綠書包的歪馬尾女孩覷他們一眼, 不屑地抄起手, 道:“就這?”

小林:“……”

她看向自己的朋友,眼神示意:這誰?

朋友同樣眼神示意:看她手裏的周邊,是明嵐的粉絲。

小林眨眨眼表示了解。

明嵐粉絲之前才和蘇淵粉大撕了一場,蘇淵又和莊想感情好。由此可推,可能是遷怒。

不過C位粉怎麽可能這點氣度都沒有?

小林聳聳肩,不和她掰扯。

大家進入舞臺現場觀眾席入座等候,激動的心顫抖的手,等了好久好久,終於董夏穿著一身格子正裝站上臺,和煦的笑意在嘴角拉出一個小弧度,有條不紊地開始做開場白。

太慢了,太慢了!!

小林急的嘴皮都要燎起泡:“好想看弟弟出場嗚嗚。”

因為彩排因素,節目組已經兩天沒有開啟直播通道了!格外想看弟弟帥翻全場!

朋友:“不出意料的話弟弟這次又是壓軸。”

一邊的小女孩猛地回頭:“我哥哥才是壓軸好不好!”

小林覺得這聲音好耳熟,往旁邊一看。

哦豁,真巧。

這不是剛剛灰綠書包的明嵐粉絲嗎?

小林和顏悅色:“是是是,你說的都對。”

畢竟明嵐和莊想是一組的啊。

攤手。

小妹妹:“……”

困惑.jpg

這不對勁,為什麽不和我對罵,是不是看不起我。

她憋著一口氣,小林也憋著一口氣,大家一起陷入漫長漫長非常漫長的等候。

這次的舞臺表演可以看出一部分小組最後關頭排練之緊迫,連最應該做好的動作編排都有些亂,只能靠個人技和運鏡掩飾缺點。

當然,也有做得比較好的小組——比如盛鈞,比如宋一沈。

小林驚詫地發現,莊想身邊優秀的人真是一茬一茬的。哪怕小宋,也是平時看著沙雕,臺上非常正經帥氣的類型。

果然!!帥哥都和帥哥玩!高手都和高手玩!!

等了又等,等到有點打不起精神。終於,董夏上臺說:“主題考核舞臺《燈塔》組的表演,不知道大家期不期待呢?”

小林一瞬間從瞌睡裏面驚醒,站起來拿起手幅激情四射地叫喊:“期待!!”

現場莊想的粉絲的尖叫歡呼與掌聲勢不可擋。

“莊想!!弟弟沖嗷嗷嗷——”

“莊想!莊想!莊想!!”

叫喊聲覆蓋面之廣,應援之賣力,已經全面蓋過其他選手粉絲的聲音。

粉絲們的應援是相當霸道的一種隱形競爭,可不會考慮對家的面子。畢竟,他們應援就是為了告訴自己喜歡的人:你盡管沖!看,這麽多人支持你,我們都是你的後盾!

所以,當然要喊得越賣力越好、氣勢越磅礴越好,只有這樣,才能盡力傳達到自己想表達的心情。

一邊的小妹妹嘶吼明嵐的名字幾乎破音,可惜被莊想粉絲大軍全面碾壓,小林看她辛苦還分了她一顆潤喉糖。

小妹妹:“……”

不知道為啥,好難受噢QAQ

“看來大家是非常期待了。”粉絲們的熱情反應讓董夏會心一笑,他道,“那麽話不多說,孤獨的守候和不變的信仰,這是獨屬於《燈塔》黑夜的浪漫。接下來,就有請《燈塔》組選手上臺,接受全民投票人的考驗!”

在一片火焰般喧囂的氣氛中,莊想組登臺,陸續站好。

臺下的音量陡然洶湧數個分貝,莊想的粉絲們賣力嘶吼:

“莊想,弟弟,要C位出道啊!”

“白襯衫弟弟!白襯衫好好看嗚嗚!”

“我們的小王子長大啦!!遲來的二十歲生日快樂送給弟弟——”

程風鈺震驚:“謔,讓弟弟粉絲們上來唱歌吧,這音高還挺牛。”

吼這麽高音還不破,也真是一種本事!

齊北圳默默:“高手在民間。”

莊想的名字把偌大的場館擠得滿滿當當,而莊想本人聽到,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

他壓住笑一低頭,看到臺下自己的粉絲們奮力揮動金色的燈牌。

新陽的金色在黑夜一般的觀眾席裏,像是點點星光匯成金閃閃的銀河,漂亮得讓莊想都眼前一亮。

莊想眨眨眼,忍不住,嘴角泛起笑意。

一公第一次看到燈牌的時候,他就覺得這樣的顏色非常好看。之後上微博之後發現粉絲們把這個顏色命名為金子金。

嗯,真是一個敷衍到不得了的名字。還有不少路人半是調侃地吐槽:莊想的粉絲和莊想本人一樣有一顆中二的心。

可事實上,官方定義是:從前往後讀、從後往前讀都不改變,也希望弟弟堅定本心,將無畏不悔的勇者之心貫徹到底。

他們認為莊想有金子一般閃閃發亮不可忽視的光,他埋藏在砂礫之中依舊有讓他們挖掘發現的能力。

莊想沒有和粉絲們交流的機會,可是他卻依舊覺得他們心意相通。

就像三公粉絲們一下子就選中了他喜歡的歌曲一樣,現在莊想也認同他們給出的應援色定義,這也是莊想本人的目標。

等到自我介紹完畢之後,董夏問:“有沒有什麽想要和粉絲們說的?”

莊想接過話筒,目光定定在臺下自己燈牌上面看了一會兒,笑瞇瞇道:“這個舞臺,不會讓大家失望的。”

他說話的聲音相當溫柔,很輕又很穩,仿佛無比確信地把一件事情敲定。一時間,之前還擔心他能否勝任vocal的粉絲們忽然放下心來。

這是莊想啊,他們有什麽理由不相信呢?

熒幕之上,莊想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乖巧,可內勾外翹天生含情的桃花眼裏是淡淡的堅定感,把他星辰一樣的眼眸都點亮。

仿佛這世間沒有什麽能夠阻攔他前行的步伐。

粉絲們看著看著一楞。

小林忍不住用手幅遮擋住自己紅蘋果一樣的臉。

除了喜歡莊想的臉,和慕強追捧C位之外,莊想身上也有一種很多人想得到,卻已經在時光之中不知何時錯失的東西。比如這種很有信念的堅定感。

誰不想要呢?

這是青春的象征啊。

像少年一樣追著一個目標鍥而不舍奔跑的時光,如今已經是他們如今無法企及的過去。

不消多時,董夏退場,莊想組的舞臺開始。

海浪伴著海風拍打暗礁,海鳥發出啼鳴,背後的大屏幕黑藍色變幻,一瞬間就把觀眾們拉入到寂靜的孤島之上。

齊北圳最先開口唱。

顆粒質感的嗓音像是海灘的砂礫,夢囈一般的呢喃通過電容麥形成一道破開空氣向人襲來的音浪。

不得了啊!

小林嘶了一聲,詫異地看兩眼齊北圳,和身邊的同伴說:“這是小齊吧?之前好像不溫不火的樣子……沒想到竟然唱得這麽好啊。”

“弟弟身邊哪有實力弱的選手!”朋友回答。

就連已經淘汰的洛明原,也有六年練習室經歷,論實力絕對是不和弱掛鉤的。

漸漸地,隨著情緒步步遞進,喧鬧吵雜的觀眾席也緩慢地安靜下來。

他們開始跟著選手們的歌聲入了戲,開始把自己代入進去,跟著波浪船帆思緒波動。

《燈塔》唱的是孤獨和信念。

這是很容易讓人滋生代入感的題材,因為事實上,很多時候人都是孤獨的個體。

就算人緣再好,也不是每時每刻都有朋友親人愛人可以陪伴身邊。總有些事情需要獨立面對,總有些高峰怎麽也越不過去,總有些時候,茫然四顧孤立無援,連前行的路仿佛都被厚重的陰霾所籠罩。

視野一片混沌黑暗,要怎麽往前?要怎麽繼續?

很多時候只能選擇孤身一人硬著頭皮沖,卻在不明的路途上被荊棘刺得遍體鱗傷。

壓抑的氣氛在空氣中不斷蔓延。

像是悶雷在空中響動,該落雨的時候卻落不下來,一種憋屈到難以言喻的心情在心中不斷鼓動。

小林漸漸靜下躁動的心,沈默地看著手中的燈牌。

孤獨的人,孤獨地前行,苦悶無人可以傾訴,時常連前進目標都找不到。

這不就是她現在的狀態嗎?

沒想到她就單純地來聽個現場都能觸動傷心事,小林淚目。

熬到通宵的項目被老前輩三兩句話輕松搶了功勞,身邊的同事沒有一個願意為她站出來說話。

從朋友,到家人,到男朋友。

大家都說:再忍忍,再忍忍,會熬出頭的。

她在臉上胡亂的拍了拍,掌心的熱度顫抖著在眼睛上貼了貼。

直到——

“Beacon,Beacon.”

(燈塔,燈塔)

不知道從何而來的一道微啞聲線響起。

小林擡起頭:“咦?”

她目光在臺上尋找,可如今臺上一片漆黑。

“I hear the blink of beacon could be seen for miles.”

(聽說你的光亮在數英裏之外清晰可見)

觀眾席騰然響起一陣小聲的輕呼。

歌者咬字清晰,唱出來一種奇妙的獨特韻味。讓人覺得每個音符落在地上,要麽幹凈利落砸出脆響,要麽清清爽爽彈飛躍動起來。

小林一楞,瞬間感覺,這道聲音在陰暗落寞的基調裏帶來一絲明快的光線,像是厚重烏雲底下隱隱放出陽光,心情都輕松起來。

那道聲音還在繼續。

之前有些控制不住陷入自己思緒的觀眾們止不住豎起耳朵,想仔細把這個人唱的歌詞聽清楚。

他在唱什麽呢?

他在表達什麽呢?

這樣思考著,就聽到:

“let me shine,not be illuminated.”

(請讓我發光,而非被照亮)

“Let me be a romantic hope in the dark.”

(讓我成為黑暗中浪漫的希望)

隨意的腔調像是午後昏昏欲睡時嗓音,藏匿在聲線裏的溫柔懶散卻成功抓人耳朵。觀眾們怔怔聆聽,下意識捂住嘴,心跳頻率無法遏止地一路上飈。

真是神奇的體驗,低低的音像是羽毛從心間拂過,又像是海潮巨浪猛烈地沖擊心臟。帶動長滿小刺的藤蔓在心臟蔓延纏繞,酥酥麻麻又刺激,只覺得腦海中都像“嘭”地一聲炸開了一朵小花,雞皮疙瘩起了一胳膊。

怎麽可以這麽好聽!!

像是唱進了靈魂裏。

激起他人共鳴的同時,還把自己獨一無二世俗而清醒的浪漫在慢慢輕輕的歌聲裏回轉,宛如薄荷味的清酒。醉人,可喝醉的人又奇妙地保持了最後一絲清醒。

在這一瞬間,在人們心中徘徊不前的小人忽然看到燈塔的光亮撥開眼前迷霧,猶豫之後終於提步,克服重如千鈞的壓力繼續前行。

因為看到了燈塔,看到了光。

心中忽然燃燒起了新的希望——也許,也許再往前一點,他們就能夠走到終點了?

只不過……

這種帶動力,怎麽有點奇怪的熟悉??

這段風格獨特的part簡短得不可思議,切入伴奏的時候大家才像終於敢呼吸那樣大喘氣,急切的討論聲到處都是:“誰?剛剛誰在唱啊……”

“好厲害啊這個代入感!!”

“怎麽只唱了這麽會兒……”

“剛剛都被唱得自閉不想努力了,現在我覺得我回去還能再熬個通宵!”

“我怎麽聽著有點像我家弟弟呢?”小林握緊手裏的應援物,呢喃般輕聲道。

一旁抽著紙巾擤鼻涕的明嵐粉絲,一邊哭唧唧一邊固執地表示不屑:“虧你還是莊想的粉絲,這聲音一聽就不是莊想的好不好!賭什麽,這是我家哥哥的唱段!!”

小林:“……”

她扭頭看看那個紮著歪馬尾的小女孩,嘴角抽了抽:“小妹妹,冒昧問一下,今天不是周六啊,你放學了嗎?”

明嵐粉絲:“要你寡!!”

小林摸摸鼻頭,和朋友對視一眼,從對方驚艷動容的眼神裏找到了一絲認同感,她篤定道:“這就是弟弟的聲音。”

明嵐粉絲:“你放屁——”

話音未落,舞臺一束光掃射落到燈塔露臺,高清屏幕實時轉播,涼涼如月色的燈光落在莊想的臉上。

不濃不淡的燈光恰恰好照出莊想容色濃墨重彩的好看。

他一身白襯衫規規矩矩,握著話筒的手骨節分明。再往上,長直的睫毛投下影子,內勾外翹的黑眸半闔著,微光稀疏落在眼底凝出淡淡溫柔的笑意。

小林屏住呼吸。

真是……好溫柔。

她見過囂張張揚像小老虎的弟弟,見過乖巧無害像小貓咪的弟弟,唯獨沒有見過這樣的弟弟。

比春風具體,比月色溫柔。

明明那麽清晰地看到他的臉,讓人怦然心動的同時又覺得腦海中只留下模糊的影子。明明那麽近,又那麽遠。明明是觸手可及的真實,又好像一觸即碎的幻想。

明嵐粉絲:“……”

居然真的是莊想。

敲,為何打臉來得如此措不及防。

有氣到!

小林捂嘴,有被百步穿楊擊中心臟。瞬間都顧不得和小妹妹吵架了,拉住朋友的胳膊瘋狂亂蹭,距離壓抑幾乎要火山噴發的尖叫。

嗷嗷嗷!!

弟弟怎麽可以這麽好看!太不講道理了!

舞臺上莊想撥開露臺的麻繩長梯放下去,蘇淵在燈塔之下抓住木質的木板遙遙看上來,微微笑著,聲音也和莊想無縫接軌。

“這組水準好高啊!!”

“不錯誒——”

讚嘆聲盈滿天際。

情緒最高峰的高音由蘇淵引領,溫柔的旋律不斷激進向前,大合唱部分一點違和感都沒有,顯然大家磨合很久最終合力打造出這樣的舞臺效果。

給人感覺,有人借來烏雲,有人撥開迷霧,有人點亮明燈,缺一不可互相成就。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

小林腦闊都被白襯衫溫柔弟弟給蠱到昏厥,只知道瘋狂搖動手幅嗷嗷叫:“弟弟太強了,弟弟牛啊牛啊!!弟弟太厲害了啦!”

一邊的朋友:“你就說這?說好的彩虹屁呢?”

小林捂嘴哭:“嗚嗚,忘完了qwq”

都怪弟弟太帥了!!她現在一個字都想不起來!

一邊的小妹妹:“你到底會不會誇人??”

小林:“?”

“就這點水平還好意思說你追星!我都嫌你丟人。”小妹妹打開自己的哈嘍凱蒂手機,隨便找了一段備忘錄。

小林和小林的朋友好奇地看著他。

小妹妹咳了咳,聲情並茂給她現場表演了一段:“和哥哥去博物館偷東西,只有我被抓了,因為哥哥本身就是藝術品吧!!”

小林:“……”

好家夥,挺有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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