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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蠱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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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若陽進門之後看段雲深和景鑠兩個人似乎一切正常並沒有什麽不妥之處,這才放下心來。

原來是白日裏去見過賀勤的將軍不少都仿佛感染瘟疫一般地發了病,尤其是賀玨、渡鴉與王瑞重,他們三人在那個房間裏逗留的時間最久,也離賀勤最近,自然感染得癥狀最兇,據說王瑞重這時候已經快昏迷不醒沒要沒命了。

卓若陽確認了自家陛下無事,松下了一大口氣才道:“也不知是染了什麽臟東西,似乎還會傳染,連下午照顧‘大將軍’和賀小公子的親兵都已經有了癥狀,此時我已經下令將染病的將軍極其親兵都隔離開了,也不知能起幾分作用。”

段雲深聽罷,問道:“確認是賀小公子的兄長的關系?”

卓若陽:“算來算去只有這個可能,要不哪裏來的這麽急的疫病,而且感染的還都是見過賀勤的人。想來是南渝使了計,咱們這是運了一個瘟疫源回來。”

原本以為段靈辰送上賀勤是來上演“真假將軍”幹擾軍心的,哪裏知道這個目的還只是其一,實際上在賀勤體內還種下了其它的類似於疫病的東西。

這疫病潛伏在賀勤體內,一開始未曾外顯,於是抓住人的王瑞重只當是賀勤被巫蠱之術給弄瘋了。

一代大將軍落得如此下場,未免可憐可嘆,看在昔日情分上,軍中舊友定會好好照料他。

總之,只要不殺了賀勤,這疫病就會在賀勤的體內慢慢成長,成熟之後就會以賀勤為源頭感染周圍的人,最後逐漸蔓延。

好巧不巧,正好在成熟之際,王瑞重被卓若陽杠得腦子失了智,一心證明自家將軍是被南渝人種下蠱毒失去理智,而非背叛,帶著賀玨以及不少將軍看賀勤。於是這一舉直接就讓不少高層將軍一起染上了。

卓若陽:“想來是那時候咱們離賀勤較遠,那時候又離開得早,所以才走了這狗X運,沒讓玩意兒落在咱們頭上——就是可憐賀玨和那個姓王的二缺……”

景鑠:“那小國師呢,可有審問過此事?”

既然是小國師帶過來的疫病,那他就一定有解法。

卓若陽沈默了半晌,似是沒臉開口,許久才道,“他失蹤了。”

景鑠:“失蹤了?”

卓若陽:“陛下離開之後,我便讓人給他找了個軍中大夫,也沒去親自看著。只以為軍中大夫看完了傷情,自然會與我報告——可等我傍晚想起此事,派人去看便發現那軍中大夫已經死在監牢裏了,門口守衛也紛紛沒了命在,而那狡詐的小國師……下落不明。”

卓若陽突然行大禮道:“……是卑職的疏忽!卑職已經讓人去徹查搜捕小國師了!”

景鑠看著卓若陽:“無需向我認錯。”

卓若陽:……

卓若陽心知景鑠這句話並不是因為他足夠寬容,而且景鑠自認現在並不是卓若陽的主子,所以才說無需向自己認錯。

雖然卓若陽私下總是“陛下陛下”的叫著,但是景鑠卻已經不把自己當“陛下”了。對景鑠而言,現在的卓若陽項一越等人,與其說是下屬,不如說是有幾分情分的朋友。

景鑠提點道:“這般難得的機會,南渝極有可能就是今夜突襲,可有準備?”

卓若陽:“此事已經吩咐下去了,敵軍確實蠢蠢欲動。”

景鑠:“賀玨現在如何了?我去看看他。”

卓若陽:……

那東西與疫病相似,極有可能傳染,卓若陽有心勸阻景鑠,但是細一想,做這個場面功夫做什麽,此事應當攔麽,攔得住麽?於是就把勸阻的話給吞回去了。

段雲深原本也想跟著去的,但是景鑠卻不讓,段雲深揣著狐貍崽子,此時不比其它時候,一來有孕的人身嬌體弱更容易染病,二來若是真染了病,大人小孩一起,更是兇險萬分。

段雲深雖心知是這個道理,但還是爭取了一下:“我與賀小公子也算是朋友。”

景鑠:“我知,所以雲深的問候我會幫忙帶到的。別讓我擔心。”

段雲深:……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段雲深還能說什麽?

段雲深:“那,見到賀小公子,代我告訴他,他肯定會好起來的,我祝福人的時候可靈了。”

景鑠點頭。

段雲深朝著景鑠招了招手,等到景鑠湊過來了,段雲深從景鑠領口將那個佛牌翻出來確認了一遍,然後道,“佛珠沒我親手做的這個靈,這個還是好好的,所以你也會好好的。”

景鑠“嗯”了一聲,算是讚同了。

說起來這後面還有“私人狐貍”什麽的,估摸著大狐貍還不知道這個。段雲深心虛地將佛牌放下,“那,你早去早回。”

賀玨剛剛吐過,清水一般的嘔吐物裏面帶著奇怪的鐵銹色的長絲,看著怪惡心的。

這時候坐在床頭臉色蒼白,渡鴉站在一旁幫他擦額頭的虛汗。

同樣是感染了病癥,渡鴉除了低燒之外,幾乎沒有任何癥狀,賀玨這時候卻覺得自己仿佛已經去了半條命。只能說到底是身體底子不如人。

聽到有人來報說卓若陽帶人來看望的時候,賀玨險些不顧禮儀風度地送他們一個白眼——都得癔癥了?病病歪歪的有什麽好看望的,特意來找自己染病麽?

本來賀玨以為來的就是卓若陽,結果等他們進門了一看,發現景鑠居然也跟著進來了。

賀玨說話幾乎接不上氣,但仍然擋不住那不領情的語氣:“平日裏也沒見你們待我多親善,這時候全都上趕著湊過來找死麽?”

卓若陽看賀玨如此,只笑了笑才道,“珍惜吧,我這樣不顧生死來見你的兄弟這年頭不多見了。”

賀玨懶得搭理他轉而看向景鑠,“草民果然是陛下心頭白月光,不枉當年你後宮納妃的時候我徹夜不眠,對月寄相思——咳咳……咳,咳……沒事,別這麽看我,死不了。誒?話說你就直接這麽來找我,不怕被你家寵妃吃醋撓花臉麽?”

景鑠:“雲深托帶話,說他祝福人靈驗得很,你定然可以痊愈。”

賀玨一頓,自己小人之心拿人開涮,人卻是君子之心,怪不好意思的。

賀玨不尷不尬道:“那謝過娘娘。”

賀玨:“看也看過了,兩位要是沒事就出去吧,我這也不是什麽好地方。”

卓若陽:“急著轟人做什麽?我還有軍中的事和你商量呢,那群老頭子可不聽我調遣——對了,我聽說你沒要賀勤的命。”

賀玨沈默片刻,然後才換了副神情道,“那麽想給我做哥哥?要了他的命好給你騰位置麽?”

卓若陽笑了一聲,懶得點破賀玨那點心思。

剛剛卓若陽提起軍中的事,倒是讓賀玨想起點什麽,這時候看向景鑠道,“反正你都過來了,要不幫我個忙吧?”

景鑠皺眉。

聰明人對話,不用對方開口也能猜到對方想說什麽。很顯然,賀玨這個忙,景鑠不太想幫。

賀玨:“我聽聞此次染病的將軍不少,南渝定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只怕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我軍的日子會很難熬。若是染得這臟東西無解,走到最後一步軍中實在無人,你能不能……”

賀玨這意思很明顯,若是到了最後,軍中能挑大梁的人都染了疫病了死光了,景鑠能不能幫忙。

賀玨自己這一副活不久的模樣,不關心自己,還在這操心軍中的事情也是讓人唏噓。

想他幼年時就是京中有名的神童,還小的時候就能一本正經地和自己的父親用沙盤對陣覆盤一些著名戰役用來做玩樂,再大些說起兵法來頭頭是道。

再加之自小受賀老將軍耳濡目染,對軍中有種莫名的歸屬感,仿佛自己註定為此而生為此而死——可是他的親兄長讓他註定與軍中無緣,在京中做了十幾年的閑散富貴公子。

十幾年後,本著一顆覆仇心來的這邊疆。仇還沒覆呢,就把一顆心撲在這軍中了,殫精竭慮,如今這副模樣了,還想著這些事。

可從始至終,軍中無他姓名,他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軍師而已,將來史書上提起本朝的大將軍,留的名字不會是賀玨,也不會是渡鴉,只會是賀勤。

賀玨看著景鑠,目光平和。

這是一個朋友的托付,幾乎是算得強人所難。

景鑠:“為了什麽?”

賀玨:“嗯?”

景鑠:“江山,天下,蒼生?”

在景鑠看來,這些東西都是虛無縹緲的,不值得如此。

景鑠和賀玨曾都是因為心中有恨之人,但是他們終究有所不同。

賀玨只恨一個人,他的恨像是一把刀,刀尖落在一個點上,只那一人;而景鑠曾經的恨如同漫漫無盡的長夜,覆蓋萬物。

“我也不知為了什麽,天下蒼生太遠,我沒那個追求,”賀玨笑了一聲,“我只是覺得,為將者應當如此,呵,雖然我不是‘將’——當我個人的請求吧,你還欠我人情呢。”

景鑠:“真要是軍中無人,景逸那邊自然會有調遣,用不上我。”

景鑠和卓若陽走後,段雲深橫豎也是睡不著,爬起來在床上盤腿坐著,串那串散了的佛珠。

他直接在斷掉的線上打了個結,挨個挨個將佛珠穿進去之後發現線短了點,於是幹脆取了一顆佛珠下來,這才順利收尾。

不過少了一顆珠子之後就小了不少,景鑠帶著可能會覺得勒。段雲深試著套在自己手腕上倒是剛剛好。

還是不好,拆了留著有合適的線了再串吧。

段雲深正打算將手上的佛珠串退下來,可突然動作就是一頓。

疼。

後背果然灼燒起來了。

段雲深撐著將那串佛珠扯下來,皺著眉頭嘟囔了一句——就知道flag這種東西立起來了就一定會出事!

讓那只大狐貍把我綁起來非不綁,出事了吧?

段雲深隨手將佛珠揣進懷裏,趁著後背的灼痛還沒發展得太厲害,準備起身把門給反鎖起來。

沒有籠子就只能自己造個籠子了,之前自己還對大狐貍說“早去早回”,他要是回來推開門被我迎頭敲了一悶棍怎麽辦?

先把門反鎖起來,自己出不去。等到他們回來發現進不來,想必也能料知到這屋子裏出了事,不至於進來的時候全無準備。

只是段雲深剛剛走了兩步,突然就聽得“啪嗒”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掉在了地上。

段雲深一轉頭,就看見白天裏裝小黑蛇的那個從桌子上水囊落下來了,這時候正在地上震顫著——這是水囊裏面的小蛇不安分,正在裏面攻擊水囊壁,這才導致了它震動著從桌子上落了下來。

段雲深想到了自己身上的那條游動著的小黑蛇刺青。

這小黑蛇在與刺青共鳴?

還是它察覺到主人蠱毒發作,心裏焦急,想要掙紮出來護主?

段雲深走過去,將水囊撿起來。

大概是感覺到段雲深的靠近,裏面的小蛇掙動得更加厲害,弄得水囊不停得震動,很難想象那麽不到小指粗的小蛇能有這般力氣。

這時候段雲深後背的灼痛已經快要接近不堪忍受了,他剛剛想將水囊放回桌子上,屋子的門卻突然被打開了。

段雲深以為是景鑠回來,結果一回頭,卻是幾個自己沒見過的士兵打扮的人。

段雲深還沒來得及驚訝,就見那幾位來人居然給他跪下了,“見過三皇子殿下。”

段雲深怔住。

見過誰???

“吾等來遲,三皇子受苦了!吾等願護送三皇子回家。”

段雲深手裏的水囊還在顫抖不休,這時候後背的灼痛也幾乎要奪走他的全部神智。

這等情形下,他楞是撐住幾分清明整理了一下來龍去脈——南渝人?

南渝人混進來了?

也是,若是沒有南渝人混進來做內應,那蛇精病的小國師是怎麽跑的?總不能遁地吧!

情況緊急,段雲深也不知道自己是從哪裏來的鎮定,楞是忍住了後背的灼痛,穩住自己臉上的平靜,他聽到自己從容道,“爾等辛苦。”

不辛苦,為人民服務。

——段雲深一邊忍痛,一邊頗有娛樂精神地幫這幾位接了後半句。

那領頭人答道,“為三皇子,吾等萬死不辭。此地不宜久留,隨時可能有人發現此處異樣,還請三皇子隨我等……”

“我在此地尚有事情未曾處理,還不能離開。”段雲深直接打斷他們的話。

如今解蠱法已經拿到,沒有任何必要再去南渝了。自己要是在這種時候被擄去南渝做“英雄”,那可就真是烏龍大發了。

那幾個南渝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想不出段雲深如今在此處還能有什麽事情沒做完。

畢竟如今南渝勝券在握,用賀勤作為載體完成了疫病的投放,小國師此行就是來接三皇子的——至少對外聲稱是接三皇子的。

小國師已經成功被救了出去,他謊稱自己已經與三皇子接上了頭,只不過三皇子受困,此事正在等人去接他回家。

段靈辰對現在的段雲深很感興趣,如果是現在的段雲深,他不介意把活著的他帶回國。

“可小國師說三皇子正在等……”

“你的意思是小國師的命令高於我的命令,是麽?看來我真是離國太久了。”

“吾等不敢!三皇子恕罪,吾等不是這個意思!”

“那爾等還停在這裏做什麽?”

段雲深悄悄用手扶住桌子,手指用力得恨不得摳進桌子裏。

他的神智快要撐不住了,汗如雨下,眼前一片模糊,整個人仿佛被放進了烤爐,火炭燃出的火苗子舔.舐著自己的皮膚。

疼,燙,難受。

每一寸的皮肉都在疼痛。

像是下一秒就會陷入昏迷,但是他卻連呼吸都不敢加重。

段雲深開始想念景鑠了。

如果那個人在這裏,自己早就躺平讓自己昏過去了。

毫無底線的寵溺讓人變得柔軟和懦弱——自己這時候想他還真是一點出息都沒有。

那幾個人還跪在地上,這和他們接到的命令不符,以至於他們一時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段雲深讓自己的語調嚴肅了幾分:“爾等還不走,若是行蹤暴露,誤的可是我南渝軍機。”

果不其然,為首那個人糾結片刻,最終還是選擇妥協,這時候說過幾句三皇子多保重自己的話,站起身來準備撤退。

段雲深一口氣松下來,差點直接兩腿一軟摔在地上。

身上的小黑蛇刺青悠哉悠哉地從段雲深脖子上爬過去,和段雲深現在強弩之末卻又不得不強撐著清明的模樣對比鮮明。

眼看著那一行人馬上就要退出屋子,卻突然聽得院子裏傳來一個少年的聲音,“你們是誰,怎麽進來的?!”

出聲的是十七。

十七這時候出來起夜,正好撞上這幾人。

段雲深:……

那趁夜摸進來的幾個人原本就是做賊心虛,這時候聽這少年開口,居然下意識就想去殺人滅口。

聽得拔刀出鞘的聲響,段雲深心裏一急,忙道,“住手!”

他原本就一直在強撐著,這一聲出去直接露了底。說話中氣不足,最後的語調幾乎是在發飄。

而且這一聲出去之後,只覺得頭暈目眩,腦子裏一脹一脹地發疼。

片刻過後,他感覺自己像是聽到了河流的聲音,幻覺之中好似有清涼的河水流過自己的身體,安撫自己灼痛難忍的身體。

這不是一個好兆頭。

段雲深無比清楚,自己疲憊的意識會在這種安撫之下漸漸沈睡,然後會有另一個自己醒過來。

他已經沒辦法維持住站立的姿勢,幾乎要軟倒下來,此時側身撞在了桌子上,發出了一聲響。

於是乎,外面有叫“段公子”的,有叫“三皇子”的,一起響起來,聽著都是心焦得不行。

段雲深的意識被拖拽進了深海還不忘吐槽,心道你們叫個球!但凡有一方省心一點,我這時候早就躺平了,至於在這撐麽!?

那幾個南渝人畢竟離得近,第一時間回身去扶段雲深,段雲深抓住自己最後一線清明,留下的話是——低調行事。

這話的目的原本是為了讓他們做事低調點,不要殺人,但奈何聽在這群南渝人耳朵裏不是這回事——他們覺得三皇子的意思是要殺了這少年,這樣才算低調,否則這少年待會兒一叫,想低調都低調不下來。

於是他們分出兩人扶著段雲深,然後剩下的人都出去解決十七。

十七這時候人已經快趕到門口了,段雲深畢竟救他有恩。看著這群來歷不明的人在段雲深房間裏,他也不能裝作視而不見,發現段雲深似乎出了變故,便趕過來查看。

只是人還沒進屋子,就聽到領頭人吩咐“殺了那小子”。

十七心中一動,立刻反身撤了出去。

他雖然跟著項一越練了一段時間的招式,但是畢竟能力有限,先自保才是正經。

那幾個人在院子裏和十七交上了手,動靜不算大,可也不小。原本阿四在屋子裏睡著,這時候聽到動靜便出來查看。

結果這一推門,正好是十七被整個打飛出去,剛剛好撞進阿四的懷裏,因為沖擊力過大而兩個小孩子一起摔進了屋子裏。

阿四在下面當了人肉墊子,也沒來得及弄清楚現在的情況,頗有幾分怒氣地道:“……你他媽大半夜又招惹什麽鬼了?”

十七胸口疼痛得厲害,冷笑了一聲,反嘲諷回去,“這鬼可不是我招回來的,你心上的段公子可差點被這幾只鬼給吃了,我是準備去幫忙救人的!”

這兩人大概天生八字不合,這種時候還能拌嘴。

阿四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十七,急道,“段公子怎麽了?”

話音剛落,就看見有人提著刀走了進來,刀身雪亮。

阿四:……

阿四和十七兩個人都是手無寸鐵,十七還重傷,這時候幾乎是毫無勝算。

若是項一越在此處,倒是還有救。只是不巧,項一越今夜去找方游了。

阿四仰著頭,居然面無懼色,“你們是何人,打算做什麽?你們把段公子怎麽了?”

十七按著胸口咳嗽了兩聲,側過頭翻了個白眼,心道你這麽掛心段公子敢讓主子知道嗎?

“死人不需要知道那麽多。”那南渝人說罷,便舉起了手中的刀。

只是手中的刀還沒落下,突然就聽見院子裏傳來了響動——居然是有自己人從屋子裏被打飛出來了。

那人這時候摔在院子裏,臉上帶著不可置信,“三,三皇子?”

就在那人回頭的功夫,十七突然取下自己束發用的木簪猛地揮下,楞是靠著爆發力紮破了那南渝人的靴子,深深紮進了他的腳背。

南渝人吃痛,正待還手,卻因為腳受傷而失去了平衡,阿四在下一瞬間一躍而起,直接將人撲倒在了地上,然後毫不猶豫地用自己的手指插.進了此人的眼窩。

疼痛幾乎讓此人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和反應能力,只剩下了暴怒。阿四在他反擊的第一時間撤退,讓他打了個空。

他摔倒的時候刀脫手了,十七正好撿起來,在阿四撤開的時候,十七拿著刀補上。

“噗”的一聲。

解決了此人,阿四和十七一起看向院子裏。

段雲深此時剛剛好從屋子裏走出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一片空白。

那雙漂亮的眼睛就好像是一汪寒得徹骨的清泉,仿佛看一眼都能讓人從心底覺得冷。

段雲深原本就是俊朗的長相,只不過常年在景鑠這等妖孽旁邊待著,所以襯得長相不算出挑。再加上他整日裏鹹魚一條,不是在追著自家大狐貍跑就是在研究好吃的,活蹦亂跳的沒一點架子,顯得格外有煙火氣,總讓人覺得此人離自己近得很,仿佛就是鄰家的那個誰——距離感也影響對外貌觀感,越是和自己離得近的人,越是看不出美醜。

只是這時候的段雲深帶著一種沈靜,整個人仿佛提線木偶一般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恍然之間仿佛換了一個人。

阿四幾乎被晃了眼。

他看著段雲深從容地從屋子裏走出來,手裏提著一把刀,應該是從那南渝人手上奪過來的。夜風吹動他微卷的發,沈靜之下仿佛藏著一個天生的殺戮機器。

看起來都不像是一個活人。

更像是是一柄兇器,鋒刃閃爍著寒光,越是鋒利越是惹人。

阿四還太年幼懵懂,不至於對段雲深產生什麽不該有的心思。但是不得不承認的是,段雲深確實在他心中有著不一樣的位子。

那是阿四年少時的夢,自己對他並沒有非分之想,那是他一直藏在記憶裏的美好。

那些南渝人在經過了一開始的驚訝之後,很快就反應過來自家三皇子很有可能是蠱毒發作。

很清楚現在的段雲深是六親不認,所以他們也沒有硬抗,幾乎是當機立斷地決定了撤退。

不過,繞是他們反應夠快,也依舊有人在段雲深手底下喪命。

十七看得心驚膽戰,“段公子這肚子能經得起這麽折騰麽?”

阿四:“……你問我我問誰去!我也想問呢!”

南渝人逃出去之後,段雲深並沒有回房間,而是窮追不舍地追了幾步,直到沒了他們的蹤影,才仿佛夢游離魂一般地開始四處游蕩。

阿四和十七不放心,一直在悄悄跟著。

原本這院子外安排了士兵守著的,只是南渝人進來的時候便將那些士兵都解決了,所以此時出門也沒遇到活人。

段雲深此時渾渾噩噩。

和第一次蠱發的時候不同,第一次蠱發他全無經驗,又有景鑠在旁邊待著,他在蠱發的過程之中幾乎沒有任何抗爭,是被蠱推著走的,先用疼痛煎熬意識使其虛弱,再用安撫來淹沒意識使其沈睡。

可今日段雲深先是身邊沒了景鑠鎮著,失了安全感,然後又變故叢生,再加上之前在睡夢之中對抗意識沈淪有了經驗,所以此時他一直未曾完全將自己交給蠱毒。

表面雖看不出什麽,依舊一片沈靜。實際上整個人的狀態渾噩,一時有了幾分清明,似乎想起了點什麽,一會兒又覺得自己把什麽都忘了,挖空心思地想自己是誰、在哪兒、要做什麽。

他一路走,一路迷惑,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兒去。

像是想要去找人,又像是覺得現在應該找個籠子把自己關起來,過一會兒又想找個地方自己藏起來。

阿四和十七跟著段雲深在禹城的各個小巷子裏面到處走,也虧得是只在各個小巷子亂竄,要是入了主街道遇上夜巡的士兵,這問題可就大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們突然聽到了一段極為難聽的小調——不對,那玩意兒根本就不配被稱為調子,按十七想的,他拿著豁了口的笛子給缺了門牙的小孩兒亂吹都比這調好聽。

阿四:“你聽到沒有?”

十七:“聽到了,耳朵快瞎了!”

阿四:“不是那個,我是說段公子身上好像有聲音在回應那支難聽的調子。”

十七:……

聲音很輕,像是拍擊小鼓的聲音,其中夾雜著窸窸窣窣的聲響。

是那條小黑蛇在水囊裏發出的動靜。

阿四:“……不行,段公子身上肯定有東西在回應別人,這樣段公子會被人抓住的,我得去看看。”

十七還沒得及阻止,突然有人從天而降,然後兩把刀架在了十七和阿四的脖子上。

十七、阿四:……

與此同時,一個吹著樹葉的少年從小巷子盡頭冒了頭。

此人正是段靈辰。

段靈辰的頭上和手上都包了紗布。拿著樹葉的那只手明顯缺了小指和無名指,頭上包住的是右眼,隱約有血跡從眼窩的位置滲透出來。

段靈辰放下手上的樹葉,看著臉上一片空白的段雲深,笑道,“他說不能覬覦我就不覬覦了麽,人到了我的手上就是我的了。”

剛剛從院子裏逃走的一個南渝人跟著出現在了段靈辰的一側,拍馬屁道,“還是小國師厲害。”

段靈辰沒理會這句,直接走到了段雲深面前,試圖牽起段雲深的手,笑瞇瞇道:“雲深哥哥,跟我一起回家吧?”

只是他的手還只來得及碰到段雲深的指尖,段雲深就突然擡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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