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生氣氣!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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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雲深呆楞了幾秒,然後瘋了。

這就是命運麽?!

就在剛剛,自己還是一位有志青年,翩翩少年郎。而現在,自己突然變成了未出世的孩子的媽……

蒼天啊≌餼褪淺宥的懲罰麽?是麽?是麽?

這來的也太快了吧!!

這才多久啊!這不就是早上才……

怎麽這麽會兒的功夫肚子裏就有東西住下了??!

這是什麽速度?坐上神舟系列了麽,這麽快?

段雲深反手捏住老大夫的手腕,阻止老大夫移開切脈的手,謹慎道,“我覺得先生不是很嚴謹,要不你再確認一下?”

景鑠剛剛也微微楞了一瞬,只是此人習慣了情緒不外露,在場楞是無人看出來。

這時候段雲深抓住老大夫的手一副“你再敢說我有了我就跟你拼了!”的模樣,景鑠才回過神。

景鑠握住段雲深的手,把他的手從老大夫那枯瘦的手腕上摘了下來。

景鑠恭敬有禮道,“那便有勞老先生開方子了。”

這暴君可能這輩子都沒對大夫這麽客氣過,太醫院那群太醫要是見著今日,大概會自戳雙目吐血三升而亡。

想當年,他們可都是“治不好xxx就要你們全家陪葬!!”的下場。

項一越此時也有點楞,一開始也被這老大夫的話給震了,妖妃好端端的怎麽突然就有孕了?真的可以有孕麽?原來太皇太後那個老妖婆當初給男子送避子湯不是癔癥發作啊?

震驚完了轉念一想——這肯定是南渝國巫蠱之術的神奇!

南渝國,恐怖如斯,一切皆有可能!

這時候看看自家陛下,在得知自己有後了這麽大的事情之後還能如此從容淡然!

項一越覺得自己太一驚一乍了,也就把心揣回肚子裏了,回歸自己的職責,從容地指引老大夫下去開方子了。

於是在場被“胎兒”兩個字震住的就只剩下段雲深了。

段雲深看著那老大夫轉身離去,恨不得現在就從床上跳下來去把那老大夫的山羊胡子給揪下來。

這肯定有什麽誤會!

這絕對不可能!

初高中生物老師知道這事兒麽??他們沒有去抗議麽?這是誤導青少年身心健康發展的呀!!

就算段雲深看著老大夫的眼神裏有千般留戀萬般不舍——主要是想讓人留下來說自己診錯了,也沒用。

景鑠握著他的手呢。

老大夫跟著項一越出了房間,項一越還貼心地把門給關上了,防止風吹進來讓“孕夫”風寒加重。

景鑠捏著段雲深的手,面上雖沒什麽變化,但是段雲深總覺得他捏住自己的力道有些大得出奇——而且他本人可能毫無自覺。

段雲深覺得爪子疼,轉頭看向景鑠的時候才發現景鑠似乎有些走神。

你走神什麽啊!

要當媽的又不是你!!

這一副嚇呆了的樣子是要做什麽?

段雲深欲哭無淚——天殺的狐貍精,太過分了!

為什麽被壓的是我,受欺負的是我,生崽子的還是我??

難道就沒有誰覺得不公平麽?耽美小說裏就沒有人倡導一下攻受平等的平權主義麽?大家一起合理分擔一下好不啦?

景鑠終於回神,看著自己愛妃臉上的神情似有千言萬語難以訴說。

景鑠頓了頓,居然不自覺有些緊張,便道,“可是有哪裏不舒服?”

早上確實是荒唐了,太過不妥。

段雲深無言,唯有心頭淚千行:“嚶……”

聽聽,聽聽!語氣都變了!我早上受不住了抗議的時候怎麽沒聽你這麽耐心溫柔呢?

你愛的根本不是我,你就是想我給你生狐貍崽子!!

段雲深深呼吸了一口,調整了一下情緒,試圖和這暴君講道理,“今日早上才……嗯,下午便診出……額,是不是,不太靠譜?我覺得可能有什麽誤會。”

景鑠聞言頓了一下,似乎被段雲深的……嗯,單純程度,給弄得不知做什麽表情才好。

自家的愛妃,傻起來也很可愛——不是說他傻的意思,是強調可愛的意思。

景鑠恢覆了從容道:“雲深之前騙我說有孕的時候,依據的是何時的事?”

段雲深:?

段雲深:!

對哦,以前也有過哦。

所以這崽子不是今天早上住下的,是很久以前就住下了?

段雲深此時再回想當初自己去接景鑠的時候說的“我是來接你給我的孩子當爹的”……

烏鴉嘴!

自欺欺人的最後希望破滅,段雲深臉上神情變換,最後往被子裏一縮,拿被子把頭一蓋

我不活了!

我不要當男媽媽,噫嗚嗚噫!!

我覺得我還沒做好準備並且也做不好準備了,啊啊啊

導演,我要換劇本!!

景鑠在外面輕輕扯段雲深的被子,扯了兩下沒扯動,“雲深?”

段雲深:……

別叫我,段雲深已經死了。

現在活著的那個,叫……叫“孩兒他娘”……

嚶。

我的命怎麽這麽苦哇噫嗚嗚噫

我撿了那麽大那麽好看的一只狐貍精,就想摟著親親抱抱大家一起老的。

他怎麽這麽客氣呢,還給我送這麽大一份禮!

這禮能退麽???

段雲深突然把被子扒拉下來,露出一顆頭發亂了幾分的頭,“陛下,我還是覺得……”

這事不太可能!我懷疑他是個庸醫,我要再找個大夫確認一下!!

話到了嘴邊,段雲深看著自家狐貍精的臉,不知怎麽的,話出不了口,又給咽回去了。

景鑠:“覺得如何?”

段雲深艱澀道:“……覺得你胸口的傷不穩妥,要不也開個方子吧?”

景鑠不愛喝藥,不過此時縱容道,“好。”

段雲深:……

同意的這麽幹脆,你果然不愛我,你就想我給你生狐貍崽!

景鑠喜怒不形於色,表面也看不出什麽,接下來幾日依舊陪著段雲深同吃同睡,既沒有提起“孩子”的事情,也沒有如同那些初為人父的一半,絲毫看不見那種恨不得打開窗戶嚷嚷“我要當爹”了的欣喜若狂。

乍一看,幾乎要讓人覺得這孩子在景鑠心中無關緊要,似乎有跟沒有,也沒什麽差別。

景鑠這模樣,段雲深既有幾分納罕之前景鑠那副盼孩子的模樣是真的還是假的,又覺得有幾分安心。

段雲深感覺自己快要“有孕ptsd.”了,現在整天心情都大起大伏。

他可能上一秒樂顛顛地端著一碗桂圓蓮子粥吃得開開心心的,下一秒項一越就能不知道從哪兒跳出來把他的粥給他搶了,還要講道理說,有孕的人不宜吃桂圓。

段雲深就納了悶兒了,這麽一個五大三粗身體強壯相貌硬朗性格大條的大老爺們兒,怎麽突然就基因突變了,一天天的比老媽子還煩!

而且“有孕”“孩子”之類的詞已經成了段雲深的精準炸毛點,誰碰他就“哈”誰——這個“哈”,指的貓科動物生氣的時候齜牙哈氣。

有了項一越這麽個糟心的對比,景鑠這幅雲淡風輕的模樣就甚得段雲深的心,待在景鑠身邊的時候總是覺得無比的舒心暢快。

他就是沒深入想過,項一越以前和他不對盤,現在忌憚他神奇的巫蠱之術,到底是怎麽有膽子管他的?

再者說,項一越不是個細心的人,家裏也沒有過有孕需要照顧的女眷,那些有孕的忌口到底是誰告訴他的?

反正段雲深現在都繞著項一越走,平時沒事就趴桌子上看自家大狐貍精。

景鑠也由他去,自顧自地看書、下棋。

段雲深肚子也沒什麽反應,那些所謂的孕吐、胸部脹痛或者說是愛吃酸食,在段雲深這通通沒見著,也不知道是他體質不同,還是這些糟心事沒到降臨的時候。

可天天吃好吃的被打斷,心裏有事悶著,就算天天看著自家狐貍精貌美如畫也治不了,幾天下來段雲深未免就有些蔫噠噠的,跟株缺陽少水的植物似的。

景鑠看著心疼,幹脆就拿了主意提前出京了——原本段雲深定下的打算是等景鑠這傷口大好了再動身的,畢竟舟車勞頓也不好養傷。

景鑠則是擔心自己的傷口還沒好透,自己愛妃就先悶出病來了。而且如今不抓緊時間出去玩兒一陣,再過幾個月,段雲深也就不適合舟車勞頓了。

離出京之前,項一越還去幫段雲深抓了兩幅安胎藥,說是有備無患。被段雲深得知之後,直接放狠話自己要用神奇的巫蠱之術詛咒他一起懷孕生子。

哪知道項一越聽了之後楞了楞,然後表示自己喜歡姑娘,姑娘沒辦法讓自己有孕的——語氣十分正直真誠且驕傲。

段雲深:……

段雲深直接郁卒。

都是這狐貍精造的孽!!



這一頭是自家愛妃,另一頭是忠心下屬,看著這兩邊一貓一狗快咬起來了,景鑠也不著急,悠哉看熱鬧,然後回頭哄一哄自家的愛妃,再背著段雲深誇讚安撫項一越幾句。

某人幼時學了那麽多年的治國之術帝王之道,做皇帝的時候沒用上,沒做皇帝了之後全用來處理這些雞飛狗跳雞毛蒜皮的小事了。

出京的時候段雲深和景鑠坐在馬車裏,項一越打扮作趕車的馬夫,臉上都做過偽裝。

城門口就貼著他們幾人的的畫像,士兵們例行問話,掀開馬車簾打量著車裏的兩人。

段雲深依舊是一副男子打扮,和景鑠一起坐在馬車裏。

士兵盯了兩人半晌,視線一直在段雲深身上打轉,通緝的三人之中就有一個膚色較深,頭發微卷的人——只不過看畫像上的裝扮,似乎是個女子?

馬車上這個很明顯是個男人。

就在他猶豫是要向上稟報還是就此作罷的時候,突然聽到後面有一年輕女子大聲道,“做什麽呢?馬車裏有美人出浴是怎麽著,後面的人不出城了?官爺要看這馬車像是有錢人想訛錢就直接說,別耽擱時辰!”

這時候景鑠給了項一越一個眼神,項一會意,掏出錢袋子來拿了兩錠銀子放進那士兵手裏。

士兵一怔,銀子這東西誰不愛?再加上段雲深今日男子裝扮,他略一衡量便收下銀子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過去了。

段雲深出了城之後便長出了口氣,道,“我還以為今日要在這裏動手。”

景鑠倒是從容:“動手也無妨。”

段雲深心道,是,你最厲害了。

但是動起手來不是誤事麽?守城這點人自然攔不住景鑠和項一越,但是一旦他們出城的消息坐實,只怕很快就要有追兵追上來,出城之後的其它關卡也會變嚴格,平白增添許多麻煩不是?

段雲深這時候掀開馬車的小窗簾子回頭看,想看看剛剛那個膽大出聲的女子是個什麽模樣。

這膽兒可不是一般的肥,都說民不與官鬥,聽出聲這女子的潑辣勁兒,倒像是有什麽背景的。

探出頭去就看到一個穿著灰白色半舊披風的姑娘,身上背著包袱,看樣子也是要遠行,一身的行頭中規中矩,也不像是大富大貴之人。

但是面容倒是生得清秀,杏眼櫻唇,一點也看不出剛剛說話時盛氣淩人的模樣。

大概是剛剛說話太沖招惹那些官兵了,這時候被官兵們排查的格外仔細,幾乎有些刁難的意思。

段雲深搖了搖頭縮回了馬車裏,然後打了個呵欠。

他最近有些嗜睡易困,但是死不承認,也堅決不補覺。就跟他肚子裏本來沒孩子,承認嗜睡就有了孩子一樣。

景鑠:“困了就睡罷。”

段雲深瞬間大馬金刀地坐好,楞是坐出了關二爺守門的氣勢,“我不困!”

景鑠:……

段雲深:“我真的不困!!”

項一越在外面道,“老大夫說了,睡眠足一些,胎兒才能好。”

段雲深:????

段雲深簡直有心一腳踹出去,把項一越從馬車上踹到馬車底下。

你不該在車裏應該在車底我跟你講!

景鑠及時出聲,轉移了段雲深的註意力,道,“雲深第一個地方是想要去哪兒?”

段雲深一頓。

你要說這個我可就不困了啊

段雲深把屬於他的那半張地圖掰扯出來,湊過去指給景鑠看,說是距離京城不遠有座望遠峰,峰上有座寺叫做小安寺,這就是他們的第一站了。

小安寺名字雖然有個“小”字,規模可不小,在全國都有些名氣。只是段雲深原本對這種佛寺之類的東西沒什麽特殊情懷,不準備去的,因為佛寺裏都沒有好吃的,只有素齋。

之所以將此地加入計劃,是因為聽小茍子說那處有得道高僧,而且求的平安符很靈。

段雲深想去幫景鑠求個護身符或者平安符回來,替代原來那個。

原來那個是用新手繡娘繡出來的荷包裝上黃符,後來景鑠又將裏面的黃符取出來換上了他和段雲深的名字。

那個東西景鑠貼身帶著,受箭傷的時候這東西直接被血給染透了。

被困在深宮裏,景鑠昏迷不醒的時候,段雲深將這東西從景鑠衣物裏找到那個被血染透的東西,心裏第一個想法居然是——心不誠的東西果然做不得指望。

再想到當初景鑠將寫著他們兩人名字的紙條放進去的時候,那時的段雲深莫名覺得難受得緊,所以總想著給景鑠弄個新的,誠心誠意那種,所以就將這小安寺加進了自己的旅游站點。

景鑠聽段雲深要去寺廟,又見他神情似乎有幾分虔誠,微一揚眉,有些詫異,“雲深信佛?”

段雲深想了想:“不信,但是我可以試著信一下。”

求個保平安的東西,能算信麽?

若是信它下次就能換你平安的話,我是不介意給佛祖供奉香火的。

景鑠看了段雲深一會兒,道,“信佛不如信我。”

段雲深:???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直接讓段雲深楞了一下。楞完了再看景鑠那副從容的模樣,似乎他剛剛只是隨意一句。

但是段雲深楞是通過自己豐富的狐貍養殖經驗,品出了一點不一樣的味兒來。

不是吧,我漂亮的大狐貍,佛祖的醋你也吃??

段雲深一方面覺得這醋吃得路子太偏,另一方面又忍不住心裏好像有些開心。

開心了一會兒又開始覺得,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說不定人家就是單純覺得自己比佛祖厲害呢?

看看我家的大狐貍,貌美如花才智卓絕還武藝超群,一直在“皇帝”這種地位坐著,說不準人家就是從心底認為“普天之下我第一老天第二”以及“佛祖是個什麽東西,有我厲害麽?”。

景鑠:“怎麽這麽看著我?”

段雲深想了想,最後還是決定坐景鑠身邊去了,逗人似的,“怎麽就信佛不如信你了?”

這話問的,知道的是段雲深在逗自己狐貍呢,不知道還以為是來挑釁的呢。

景鑠這時候果然就換了神情,不冷不熱道:“雲深這是覺得虛無縹緲的神佛要比我可信?”

段雲深:????

我的狐貍好像情緒又不太對了……

怎麽辦,在線等,急!!

景鑠看段雲深不接話,又危險十足地“嗯?”了一聲。

段雲深心裏後悔不疊,早知道自己就不要逗了!

把自己玩兒進去了吧?

該!

項一越聽著馬車裏的響動,半點眼色都沒有,在馬車外仗義執言道,“娘娘如此說話,未免太傷陛下的心了。神佛何其縹緲,陛下待娘娘如此,娘娘卻……”

段雲深:“閉嘴!”

我看是南渝國巫蠱之術還不夠神奇,所以嚇不住你!

你是不是想上我的情敵黑名單!?是不是?

這種場合你來拱火,我看你就是想看我和你家陛下吵架!

項一越是真的覺得神佛不如自家陛下,神佛會整天留意有孕忌口時時提醒麽?神佛會帶著他出來游山玩水不讓他操心分毫麽?

這妖妃身在福中不知福,居然還敢惦記神佛!

愚忠的可愛就在於,被自己主子坑了一把還在幫主子找補。

提醒忌口招人厭的事,景鑠分明都在讓他幹。

段雲深被項一越摻和了一杠子,直接被釘在“人渣”的柱子上,仿佛一個三心二意玩弄人心吃碗望鍋的渣男,享受著景鑠的好,居然還想去勾搭佛祖刷好感度。

簡直不可原諒!

段雲深坐在馬車裏,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的心緒。

景鑠用一種悠然從容的目光看段雲深,等著他開口。

段雲深:……

行!你比佛祖厲害!

我錯了!行了吧?

幼不幼稚?你自己說,幼不幼稚??

佛祖給我們倆當了小三他自己知道嗎?我還打算去請他保佑你呢!

保佑個球!你看哪家小三保佑正宮的?你自己招惹的那個系統我都沒跟你算賬!

段雲深被盯了半晌,雖然自己沒幹心虛的事情,但是就是被盯得心虛得厲害。

別問,問就是氣場這種東西是天生的。

段雲深這時候湊上去在狐貍嘴唇上吧唧了一口,

“……我,我睡一會兒。”

馬車上也沒辦法躺平,這時候只能靠景鑠身上,閉上眼睛隨著馬車晃蕩晃蕩地就睡著了。

他自顧自睡得沈,馬車到了峰下的小鎮上,進客棧投宿了他還沒醒過來。景鑠直接將他抱進了房間,把人放平後給他蓋上了被子。

這小鎮距離京城近,也比較富庶。客棧的窗戶沒開,但是能聽見下面街道上的叫賣聲,還有小孩兒跑動的聲音。

段雲深醒過來的時候看到景鑠坐在窗邊寫字,大概是怕開窗聲音太大吵到了段雲深,連窗戶都沒開,光線有些不足。

但是段雲深躺床上看過去還是覺得賞心悅目的,自家的狐貍精自然是怎麽看都好看。以前狐貍精眉目之間凝聚的戾氣仿佛千年都化不開,現在看著倒是平和許多。

只是……

他在寫什麽?

段雲深被景鑠接二連三地騙了好幾回,這時候快變成驚弓之鳥了。看著看著心頭一跳,就開始想著這狐貍精該不會又在寫遺書吧?

段雲深:……

我試一試,看看他心虛不心虛。

段雲深幹咳了一聲,然後坐起身。

景鑠此時看過來,“醒了?”

段雲深還只來得及“嗯”了一聲,就見著景鑠將筆放下了,看似隨手似的將那張紙疊了疊,夾進了一邊的書裏。

段雲深:……

他心虛了!!

你寫了什麽不敢給我看,要藏起來!

景鑠:“要不要下去走走,剛剛聽下面熱鬧得很。”

段雲深:……

我不去,你寫啥了,你給我看一眼!

段雲深從床上下來,直接往書桌邊走,伸手就要拿剛剛景鑠夾紙的那本書。

你完了我跟你講!

準備面對疾風吧!!

我今兒非要扒了你的狐貍毛!!

段雲深伸手就去拿那本書,結果在他手指尖還只剛剛碰到書的封皮的時候,那本書就被景鑠抽走了。

段雲深:?

你還敢搶?你還敢搶???

你就是心虛!

段雲深伸手去奪,景鑠將那本書拿遠了一些,段雲深自然拿不到。

段雲深試圖伸手去夠,還是夠不著。

景鑠拿著書伸長手臂,表情卻還是悠然從容的,仿佛戲謔一般地道:“雲深做什麽?”

段雲深不吃這套了,危機感爆棚:“你寫什麽了?”

景鑠從容道:“心經。”

段雲深:……

我信你個鬼!你個大狐貍子壞得很!!

是不是遺書???!

段雲深:“給我,我看一眼。”

景鑠看著段雲深,眸子裏隱約像笑,意思很明顯——不給。

段雲深:“信不信我生氣給你看?給我。”

景鑠頓了一下,越發笑意明顯,楞是用自己淡然的語氣道:“那氣給我看。”

段雲深:……

不得了了。

狐貍大了,會氣人了哈?

段雲深真就氣給景鑠看了。

太不是東西了!

不沒有人性了!

狐貍從野生的餵成家養的多不容易啊,一不小心這狐貍就恃寵而驕了!大狐貍啊,你對不起阿爸對你的牽掛!

段雲深氣得下樓吃了三碗飯,沒跟景鑠說一個字。

吃完了飯,打著飽嗝出去溜達了一圈。

段雲深已經很久沒有享受到這種吃完飯可以遛食散步的樂趣了,景鑠就在他旁邊跟著,距離不遠不近,剛剛好兩三步的模樣。

吃完飯已經是暮色四合,這時候小鎮的街上已經亮起了燈籠。

不比年節的時候,夜間街道上也還熱鬧熱鬧的。但是此時街上也不算冷清,偶爾還能碰到三兩個商販未走。

段雲深走了一會兒遇見三四個孩子亂竄,有個孩子一邊跑一邊回頭看別的孩子,一個沒註意就一頭撞段雲深腿上了。

那孩子還沒到段雲深的腰,人小,撞過來也沒什麽力道,撞完段雲深倒是沒事,那小孩兒倒是撞得自己後退了兩步,摔了個屁股蹲兒,楞楞仰著頭看著段雲深。

段雲深楞住。

他該不會哭吧他該不會哭吧他該不會哭吧?

那小孩兒看了一會兒,癟了癟嘴,“哇啊啊啊——”

……完美。

這調子,不知道的以為是京劇開場了。

年紀輕輕嗓子不錯啊。

段雲深蹲下來,把孩子給拎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不哭了。”

孩子:“你打我——嗚嗚哇——”

段雲深:?????

拍拍灰而已!

你別嚎了!我真就拍個灰!!

那小孩兒越哭越起勁,眼看著四周大人的目光就都看過來了。

段雲深:……

景鑠這時候走過來,跟著一起半蹲下。

段雲深轉頭看著景鑠,目光中不自覺地帶上了求助的神色——你說我現在跟這孩子對著哭,能不能把他嚇住?

景鑠看向那個孩子,淡然道,“不哭就給你買好吃的。”

孩子:……

那孩子一秒收聲,看著景鑠道,“你說的,騙人是小狗!”

段雲深楞住了。

這發展?

景鑠看向段雲深:“訛你的。”

摔地上半天沒哭,打量完了段雲深這一身行頭才開始嚎,這孩子鬼精鬼精的。

段雲深一臉錯亂。

不是,我被一個孩子給碰瓷了??

而且被碰瓷了我還沒看出來??

不是,這位暴君先生,你常年在宮裏待著,怎麽知道這種套路的??

你這樣顯得我很不聰明啊!

景鑠站起身之後拉了段雲深一把。

那孩子生怕這倆冤大頭跑了,站他們倆中間,拽著段雲深的衣角——本來景鑠的衣角他也想拽的,奈何景鑠看起來比段雲深冷太多。趨利避害是天性,哪怕是小孩兒也看得出哪個更好相處……或者說,更好欺負。

段雲深看著小孩拽著自己衣角不撒手,一副生怕自己跑了的模樣,實話實說道,“我身上沒帶銀子。”

這話既是說給小孩子聽的,則是說給景鑠聽的。

景鑠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道,“那該怎麽辦,我倒是帶了些,只是雲深還在和我生氣。”

段雲深:???

我……?

你這狐貍怎麽回事?

我還是不是你家的親親寶貝了?你就這麽對我?

段雲深有心放狠話說自己帶著孩子自己回客棧取錢!

可是問題上——他客棧也沒錢。

當初出宮的時候他倒是收拾了細軟來著,只是後來被這只渣狐貍氣著了,回頭去接他,細軟都扔了。

這段時間吃的用的都是景鑠的。

段雲深看著小孩兒,實話實說,“我沒銀子,誰答應給你買你問誰要。”

小孩兒仰頭看了一眼景鑠——直覺告訴他,這人很不好惹。

小孩兒回頭繼續欺負段雲深:“這位哥哥不是說了他有麽,你找他要。”

哥哥?

叫得這麽親熱幹嘛??

這時候恰好就見著遠處有個賣糖葫蘆的,那小孩兒拽著段雲深的衣角,“那個那個,我要吃那個!”

段雲深看著景鑠——餵,聽到沒,他要吃那個!

景鑠一副“什麽?”的模樣。

小孩兒看這兩人意見不和,有點慌,生怕自己的糖葫蘆飛了。

這時候拽著段雲深的衣角搖來搖去,撒嬌道,“哥哥——你剛剛撞到我了,我摔得可疼了——”

毛!是你撞到我了!!

但是這小孩兒突然改變策略改賣可愛,段雲深話也不好意思說得那麽直,“我真沒帶銀子。”

小孩:“可是他帶了!”

段雲深條件反射想說“我和他不熟”,話還沒出口,覺得這話有點過分,咽下去了。

段雲深把那小爪子往景鑠衣服上放,“他帶了,你搖他。”

小孩松開景鑠的衣服,回來接著搖段雲深:“我好幾天沒吃飯了,哥哥我餓——”

段雲深:……

你看看你這肉乎乎的小臉蛋,這叫好幾天沒吃飯了?

好幾天沒吃飯的人都想吃饅頭,誰會想吃糖葫蘆!

段雲深掐了一把小孩子的臉,“小小年紀臉皮薄一點。”

小孩:“想吃——”

景鑠看著段雲深和小孩扯皮,也不摻和,好整以暇地看著。

段雲深:“我真的真的沒帶錢。”

小孩:“我真的真的好餓——”

段雲深無奈,擡頭看景鑠。

景鑠提醒道,“你還在和我生氣。”

我……

我生氣就不能花你的錢了麽?

段雲深站起來伸手:“錢袋子給我。”

景鑠乖巧地將錢袋子給了段雲深。

段雲深:……

段雲深拎著小孩子過去給人買了五六串糖葫蘆,碩大的山楂裹著晶瑩的紅色糖衣,糖衣上還落著白芝麻。

小孩兒拿著糖葫蘆咯咯笑,看段雲深盯著自己的糖葫蘆看,小孩子還很大方地分了段雲深一串。

段雲深:……

小崽子你醒醒,你手裏的糖葫蘆都是我給你買的。

小孩兒:“只能給你一串,我還要和朋友分呢。”

段雲深準備接過來,同時沒忍住開啟了教育模式,“碰瓷不好,下次別這麽幹了。”

小孩:“碰瓷是什麽?”

段雲深:“你剛剛這種行為就叫做碰瓷。”

小孩眉頭一皺,把準備分給段雲深的那串糖葫蘆給收回來了,段雲深只來得及指尖碰到竹簽。

小孩:“是你先撞我的!”

段雲深:“分明是你撞我!”

小孩:“你還打我呢!”

段雲深:???

小孩瞪了段雲深一會兒,然後噔噔噔跑過去把那串本來打算分給段雲深的糖葫蘆塞給景鑠了。

塞完了還不往回頭沖段雲深吐了舌頭,跑了。

段雲深:……

人善被人欺,你糖葫蘆是我買的,我買的!!

還有,突然跟他這麽親近做什麽?

你們倆認識嗎,這就開始蛇鼠一窩抱成一團來氣我了?

景鑠有些想笑,但是擔心自家愛妃炸毛,楞是忍住了,走過來將手裏的糖葫蘆遞給段雲深。

不稀罕!

段雲深拿著錢袋子,自己給自己買了一串。

段雲深一口咬破山楂的糖衣,將最上面那個糖葫蘆拽下來,惡狠狠的將糖衣嚼碎。

景鑠:“糖葫蘆要少吃。”

段雲深一副挑釁模樣:“怎麽?”

景鑠沒接著說,點到為止。

糖葫蘆裏的山楂對有孕的人不太友好。

景鑠要是把這話說出來,段雲深立刻就能炸毛,大概就是——你果然只想讓我給你生狐貍崽子!

但是景鑠這語焉不詳的點到為止,反而讓段雲深心裏莫名地對糖葫蘆有幾分忌諱了,就咬了兩顆就沒吃了,只拿在手裏。

兩個人並排一起往住的客棧的方向走。

段雲深本來就是一個生氣氣不過三分鐘的人,開始想著景鑠寫的肯定是遺書,再聯系到舊事,覺得腦子裏氣得嗡嗡作響。

這時候被這不講道理的厚臉皮小孩兒一鬧,心裏那口火氣去了大半了。

火氣一過,再想想又覺得自己莫名其妙。

不一定那就是遺書麽,萬一這暴君是在給他們準備以防萬一的退路,不想讓太多人知道呢?

這麽一想,段雲深不自覺就有點後悔,沒話找話地道,“你怎麽不吃?宮中沒有這個吧。”

景鑠:“我不怎麽愛吃這些。”

段雲深想起來了,景鑠的母妃給他送的糕點差點要了他的命,佛手酥成了禁忌,別的點心糕點也不愛碰。

……自己真是無敵了,想緩和一下氣氛,結果精準踩雷。

段雲深想了想把錢袋子掏出來還回去,“你出門帶這麽多,小心遇上搶劫的。”

景鑠看向段雲深。

段雲深:……

對,今天搶劫的就是我!

搶一下怎麽了?有問題麽?不能搶麽??

再說了,你自己遞給我的!

你那麽乖巧地遞給我那能叫“搶”麽?我這撐死叫“拿”!

不收算了。

段雲深把錢袋子收回來揣自己身上,狐貍的錢就是我的錢!

兩個人回到客棧的時候項一越還在等他們,景鑠讓項一越下次再有這般事不必等他們,項一越點頭稱“是”,但是目光卻在景鑠和段雲深兩個人手上的糖葫蘆上面打轉。

段雲深就算了,景鑠拿著這東西實在是有些違和。

項一越看得一楞一楞的,景鑠留意到項一越的目光,幹脆將手裏那串糖葫蘆給項一越了。

項一越:……

項一越拿糖葫蘆,更不搭了。但是陛下賞賜,又不好不接。只能接過來幹拿在手裏。

段雲深一看,正好!

他手裏這串也不想吃了,把自己的也遞給項一越了,還說,如果嫌棄自己吃過兩顆了可以扔掉。

項一越:????

項一越舉著兩串糖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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