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牽著睡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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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大將軍賀勤殺的人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能讓人懷疑賀勤殺人。

一旦懷疑就會有人去查。

有人去查,就會發現那夜的賀勤確實不在邊疆,甚至是那段時間都不在邊疆。

大將軍擅離職守,來和自己這個王爺密會,不論他們倆到底是在聊家國大事,還是在把酒言歡,都會被算成密謀造反。

所以這活著的陳家小兒,一定不能留。他會是一個巨大的隱患。

周不愚這頭得了命令,那頭立刻就要出門去安排。

結果剛剛走到庭院裏,迎面飛來一只鴿子,也不知道是看周不愚那倒黴催的模樣覺得他好欺負,還是覺得他配著那身衣裳看著像個木頭樁子,反正那鴿子直接在周不愚的頭頂上停下了。

周不愚:……

周不愚伸手把頭上的鴿子抓下來,看到腳上帶著的標記——宮裏出來的鴿子。

鴿子帶著信件,卻也沒什麽其它消息,不過就是一句,說是雲妃今夜一如既往地去尋暴君了。

周不愚看著這鴿子腳上的信件直皺眉。

雲妃找不找陛下,和王爺有什麽關系,怎麽還把消息遞到這裏來了?

周不愚一手拿著信件,一手捏著鴿子,回頭又去尋景逸。

景逸看著周不愚那頭發被鴿子腳拉扯得有一捋蓬松了出來,腦袋頂上還頂著一根鴿子毛。

景逸:“先生這是?”

周不愚把信件遞給景逸,然後道,“王爺莫怪草民多嘴,這雲妃娘娘真不可能是您當初遇到的游牧少年。您這……”

景逸展開信件看了一眼,臉上也看不出喜怒。他白天才在“還魂園”擺了景鑠一道,自然想知道成效,這鴿子是他特意吩咐人將消息傳出來的。

景逸對周不愚道,“說完,何必吞吞.吐吐。”

周不愚:“雲妃已經是暴君的妃了,王爺掛心於他實在沒什麽益處。”

這天底下的人千千萬萬,記掛哪個不好,非要記掛暴君床上的那個。

惦記著人家的人,謀劃和做事的時候,自然容易就出紕漏。

假如密謀逼宮,會不會要在計劃之外來額外制定計劃保住雲妃的命?

萬一要是哪天突然失心瘋,跟暴君吃醋鬥狠,會不會又一些沖動的舉動?

變數太多,不如一開始就讓這王爺打住。少年是少年,雲妃是雲妃,別人床上的就別記掛!

景逸聽到周不愚的話,也只淡淡一點頭:“說得有理。”

周不愚看著心裏起火,卻又因為性格比較慫,不敢說狠話,只能心裏默默腹誹道,您要真是把這句話聽進去了,我周字倒過來寫。

景逸轉頭看向周不愚:“還看著我,不去做事了?”

周不愚:……

周不愚把鴿子往景逸懷裏一塞,“王爺再斟酌一下,草民先出去了。”

景逸接住鴿子,楞了楞。

周不愚這人膽子是老鼠一樣的小,少有這樣沖撞的時候。

景鑠看了看鴿子,鴿子一偏頭,“咕咕咕——”

周不愚那頭吩咐了人去處理陳顯安之子,可到了地方,居然和人狹路相逢了。

陳顯安慘案未破,陳玉庭作為其獨子,也是證人和唯一活口,自然是被嚴加保護起來的。

陳玉庭此時不過才三歲左右,尚且還是懵懂的時候,突然遭逢父母在他面前被殺的變故,居然刺激過度變成了個半瘋。

要麽就是呆呆的,怎麽問都沒有反應,要麽就是突然開始大吼大叫仿佛見了鬼。

發瘋尖叫的時候,嘴裏來來回回就那麽幾句話,一個是哭著喊爹娘,還有一個是尖叫著“不要殺我”。

唯獨一次,官員在詢問這孩子的時候,聽到他吐出來一個模糊不清的詞語,隱約像是在叫“賀將軍”。

陳玉庭自然是不認識賀將軍的,但是陳顯安在被殺之前卻說過這三個字。

那負責此案的官員被這三個字嚇得不輕,因為原本在審訊陳府的那些家丁的時候,根據他們口供畫出來的行兇者畫像,隱約就有幾分像是大將軍賀勤。

這時候再從這半瘋的孩子口中聽到賀將軍幾個字,更是吃驚不小,仿佛手裏捧了個燙手的山芋。

本朝大將軍自然不是他這種人得罪的起的,自然不能往他頭上查。

再加上他收到丞相府那邊送來的暗示,說是陳顯安之案應當早早了解,真相與否不重要,結束了才重要。

丞相府的意思自然就是太皇太後的意思。

所以陳玉庭這句“賀將軍”的供詞還沒來得及往上遞,就被太皇太後黨那邊先給壓住了。

審訊官員如蒙大赦,正準備將這事兒蓋過去。誰知道還沒結束,回京的王爺突然進來插了一腳。

王爺這頭讓他徹查,要查的仔仔細細,沒有半點遺漏。

此時陳玉庭關於“賀將軍”的供詞還壓在暗處,只有少數人得知。

太皇太後那邊怕有人查出陳顯安生前那些臟事,牽連其它太皇太後的黨羽落馬,所以急著蓋棺。

王爺黨那邊費盡心思地想要將此事鬧大,想著借此事咬死幾個太皇太後那邊的紅人。

雙方都為了各自的利益咬得不可開交。至於滅門兇手和陳顯安這個活著的兒子,還真沒什麽人在意。

誰知道今夜突然陳玉庭就變成了“香餑餑”。

除了周不愚安排來的人手之外,還來了一個人。

對方分明只有一人,但是周不愚的人手卻不敵,明明已經到手了的陳玉庭楞是生生讓人搶走了。

深夜,將軍府。

賀玨披著狐毛的披風,看著那個在自己面前縮成一團的小孩兒。渡鴉站在一側,因為臉上蓋著面具所以也看不出神情。

搶人的正是渡鴉。

賀玨讓他去搶的。

倒不是賀玨未蔔先知,派了渡鴉去和景逸的人手搶人。他去搶人,是景鑠吩咐的。

景鑠乍一看像是困在深宮的剪了翅膀的鷹,實則這宮裏宮外他都有棋子。

朝堂就像他的一個棋盤。

夜裏風涼,賀玨披著披風也還是手上冷得厲害,這時候對著自己的手呵了一口氣。

渡鴉見了,便幹脆地將自己身上的外衣脫了下來,披到了賀玨的披風外面。

賀玨失笑,哪有披風外面再蓋外衣的?

那小孩兒嚇得縮成一團,戰戰兢兢地看著眼前的這兩人。

渡鴉帶著面具,他應當認不出來,賀玨他更是沒見過。而且這孩子半瘋不瘋,按賀玨說,抓來也沒什麽用。

不過景鑠卻說這孩子現在起不了作用,是因為時機未到。現在抓起來藏著他自有用處。

賀玨嘆了一口氣,“抓來了就扔這兒吧,你每天記得給這孩子送點吃的,別讓別人發現了就行。”

賀玨說完打了個呵欠,就準備轉身離開,走了兩步突然又想起來點什麽,轉頭吩咐道,“別讓他一直叫,要是我哪天聽到他大呼小叫的擾人清靜,我可就把他剁吧剁吧包餃子吃了。”

渡鴉:“生氣了?”

賀玨一笑。

心說可真是難得,我這還什麽都沒表示呢就能知道我今兒生氣了,平時不都是我開始發火了你還懵著嗎?

賀玨:“我生氣了,你打算怎麽做?”

渡鴉後退一步單膝下跪,將手中的劍呈給了賀玨。

意思很明顯,你可以殺了我,也可以砍我,砍到你消氣為止。

陳玉庭是他放過的,雖然目前為止沒造成什麽嚴重後果,但是他違背了賀玨給的命令不假。

賀玨沒接,他的手早就不拿劍了。

身嬌體弱的,用不了的東西拿在手裏也沒意思。

賀玨氣極反笑,“你要是有天死了,就是被蠢死的。”

渡鴉:……

賀玨在跪著的渡鴉面前蹲下來,“就這麽不想濫殺無辜?”

渡鴉:“他還年幼。”

賀玨:“那如果我跟他只能活一個,你選誰?”

渡鴉:“你。”

一點猶豫都沒有,幹脆果斷。

他說,我選你。

賀玨滿意了,站起身,“那行,我不生氣了,起來吧。”

說完之後,賀玨轉身欲走,卻突然發現自己的披風好像被人拽住了。轉過身來就發現陳玉庭拽著自己的披風角不撒手。

他害怕。

陳玉庭害怕這個人走了,他就要和那個黑衣的面具人待在一起了。

他並沒有認出帶著面具的渡鴉。仿佛小動物的直覺一樣讓他對渡鴉抱有懼意。

賀玨先是一楞,而後皺著眉頭不耐地伸手將自己的披風一角從他手裏扯出來,面色有些冷,“我可不是好人,離我遠點。”

陳玉庭:……

陳玉庭被嚇著了,他呆呆地看著拒絕了他的賀玨,然後又轉頭看了一眼渡鴉。

渡鴉的靴子在他腦子裏一晃而過,他像是突然想到了自己從床下爬出來的時候看到的父母慘死的慘狀,突然就毫無預兆地開始尖叫,聲音尖銳又淒厲

那聲音太過於尖利,像是拉開了地獄門似的。

賀玨被叫得心裏發慌,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渡鴉直接就一掌劈在陳玉庭後頸,那孩子瞬間就暈倒沒了聲息。

渡鴉對這個孩子也什麽憐惜喜愛的意思,當初沒動手,只是因為他覺得這還是個孩子。

正如他之前所說,如果讓他在這孩子和賀玨之中選一個,他肯定毫不猶豫就選賀玨。

賀玨臉色蒼白,他原本就身體不好,剛剛猛然被嚇著,這時候幾乎覺得喘不上氣。

渡鴉第一時間從自己懷裏掏出了藥瓶倒了兩顆,扶著賀玨讓他把藥吃下去。

賀玨喘了好一會兒還沒平靜下來,渡鴉便直接將賀玨打橫抱起來,就近找了小榻將他平放上去,又運功幫賀玨調息了片刻,賀玨這才緩過來。

渡鴉也沒讓他再落地,確定他緩過來之後,便重新抱起人出了屋子。

賀玨靠在他懷裏也不愛動,就跟出神似的。

被個孩子嚇到差點背過氣去,這可真是丟人至極了。

也不怪最後將軍的位子落到了自己大哥的頭上,自己這樣子,能做得成什麽?

可自己心有不甘。

如果自己當初真是寒夜失足落水凍成了這個身體底子,說不定也能只做個閑散的將軍府二公子就滿足了。

可偏偏不是。

偏偏是那人推自己入水,又奪走本該給自己的將軍位。

自己挽不得弓提不得劍,那人騎在馬背上征兆沙場萬人敬仰。

賀玨輕咳了兩聲,越是身體不舒服的厲害,他心裏的郁結就越深。

渡鴉抱著人回了房間,輕車熟路地去取水給賀玨泡腳,然後抱著賀玨的腳給人擦幹。

賀玨窩在被子裏的時候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盯了渡鴉一會兒。

渡鴉卻只道,“我就在外面,若是不舒服就叫我。”

賀玨在被窩裏翻了個身,背對著渡鴉,“滾出去吧。”

周不愚這邊鎩羽而歸,回去向景逸稟報的時候頗有幾分心虛的意思,說兩句就要瞟一下景逸的臉色。

說完之後,景逸倒是只把他頭頂上的鴿子毛給摘下來了,“既然對方身手好,那也是無可奈何。你一介書生,也怪不到你頭上。”

周不愚這才松下一口氣,擦了一下額頭的汗,從自己袖子裏撈出來半塊燒餅,咬了一口,權當壓驚。

景逸已經見怪不怪了,只是道,“依你看,這搶走陳家小兒的人是誰?”

周不愚一邊咬燒餅一邊皺著眉頭思考,“一般來想,應當會是太皇太後或者丞相那邊的人,只是……”

景逸:“只是?”

周不愚:“臣沒想通他們搶人做人什麽?他們只要守著人就好了,緊接著安排人徹查就行了,此時從審訊官員手裏搶人,反而讓很多事名不正言不順了。”

景逸也有此一想。

難不成不是太皇太後那邊的人?

周不愚:“……草民突然有了個想法。”

景逸:“說說看?”

周不愚:“會不會是有其他人動手,留著這個小兒打算以後要挾賀將軍??”

畢竟這陳家的小孩子指認的是賀勤殺人。而且賀勤本身擅離職守,根本就沒辦法自證清白。

真要鬧到了堂前,就算賀勤有辦法能脫身,終歸也要折騰一番。

景逸搖頭,但是卻也沒給出更多的說法,“讓人去查一查最近丞相府身手不錯的人今夜都在做什麽,再查一查他們有沒有接觸什麽江湖人。”

今夜的宮外雞飛狗跳的,宮內倒是算得祥和寧靜。

段雲深看著景鑠將那最後一塊糕點咀嚼了咽下肚子,然後就收拾收拾東西準備開溜了。

倒是景鑠看著已經跳上了窗戶準備走了,又重新將他叫住,“愛妃願不願意再陪朕一會兒?”

段雲深一頓,扭過頭來看著景鑠,兩個人對視了兩秒。

段雲深:“願意。”

段雲深重新從窗臺上跳下來,又從角落裏搬來了一個可以坐的東西,一點也沒客氣地在景鑠身邊坐下了。

段雲深:“陛下是想要聊天麽?”

景鑠:“……如果,朕想說說自己的母妃,你會不會覺得朕很虛偽?”

段雲深:“為什麽要覺得虛偽,陛下不是說您母妃待您極好麽?”

景鑠:“確實極好。”

景鑠想了想,然後道,“你喜歡吃佛手酥麽?”

段雲深:……

送命題又來了???

段雲深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愛吃,這麽難吃的東西,臣妾看都不會看它一眼!”

景鑠:“朕愛吃。”

段雲深:……

段雲深:“……也沒那麽難吃,這個,吃東西是個人喜好。”

段雲深拼命往回圓,欲哭無淚,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怎麽突然這送命題就變答案了。

景鑠:“母妃從未下過廚,但是為朕學過做糕點,朕一直覺得她做的糕點裏,就這個最好吃。”

景鑠在說謊。

他母親一生從未下過廚,她是將軍家的女兒,老將軍的妹妹,騎射很好,但是卻沒興趣學女紅廚藝。

景鑠小時候吃的糕點,都是他母妃貼身宮女做的,只是每次端出來的時候,他母妃便會說,這是母妃特意給你做的。

所以小時候,他總是以為那些糕點都是母妃為自己做的,只給自己做,連父皇都沒有吃過。

景鑠:“她對朕很嚴格,說朕未來會是天下之主,所以必須從小知道一個君王應該是什麽樣子的。”

段雲深本來想要適當地說點捧場的話,比如,天下父母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有出息的,嚴格也是正當的。

但是不知道怎麽的,話到了嘴邊反而一轉,“有多嚴格?”

景鑠從回憶裏抽離出來,看著段雲深。發現段雲深那雙漂亮的眼睛盯著自己,那是一種,類似於憐惜的神情。

我現在看起來很可憐嗎?

景鑠有些想要反問。

景鑠笑道:“愛妃猜猜看。”

段雲深:……

我不猜,這是送命題。

景鑠:“好像很嚴格吧,朕記不清了。”

段雲深:……

記得有一次太傅跟她告狀,說自己對《商君書》理解太淺,不聽太傅教誨還讓和太傅頂嘴,然後母妃罰他抄書,不準吃飯睡覺,什麽時候理解和太傅的理解不謀而合了,才可以停下來。

那個時候怎麽了來著……最後好像是暈倒了?

段雲深伸手在景鑠眼前晃了晃。

景鑠:“怎麽了?”

段雲深:“陛下走神了。”

景鑠:……

景鑠本來是確實想說點什麽才會叫住段雲深的。

可是這時候開了個頭,卻又有點不想說下去了。

好像母妃的舊事也沒什麽可說的。

哪怕挑挑揀揀,也沒什麽可說的。

景鑠:“愛妃的母親是什麽樣的人?”

段雲深想了一下,道,“說太多臣妾會想她的,畢竟我已經回不去了。”

景鑠:“那便不提了,愛妃會下棋麽?”

段雲深想了想,“五子棋算麽?臣妾下五子棋可厲害了!”

景鑠:……

景鑠:“也可。”

景鑠讓外面的小太監送了棋盤和棋子,小太監們送東西進來的時候,段雲深就貓在桌子底下躲著。

他橫豎也是無聊,盯著景鑠龍靴前面的繡紋,突然發現景鑠的靴子上面居然有泥土。

景鑠常年坐在輪椅上,腳不沾地,哪兒來的泥土?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又疑心是自己看花眼,會不會是陰影什麽的?於是他又伸手去摸了摸。

他這頭一摸,那邊景鑠自然有感覺的。

不知道自家這位寵妃又在折騰什麽幺蛾子,於是操縱著輪椅退讓了兩步。

段雲深:???

段雲深伸長手又去捏了一下。

景鑠:???

景鑠這次沒退了。

他的腿腳是假裝殘疾了的,捏一下退一下自然就暴露了自己腿腳有知覺的事情。

不過他倒是好奇自己這愛妃在桌子底下做什麽,以為自己腿腳沒知覺,所以故意的麽?

那頭小太監們退下了,段雲深從桌子底下鉆出來就問景鑠道,“陛下靴底怎麽會有土?”

景鑠:……

原來是因為這個。

景鑠語氣倒是毫無異樣,淡淡道,“可能是保管靴子的宮女晾曬的時候不小心沾染上的。”

段雲深“哦”了一聲,也沒多想。

景鑠倒是突然想起什麽,“愛妃以後要是有什麽疑惑,也可以直接問朕。”

能不能知道真相就要隨緣了。

段雲深答應的挺樂呵的,反正景鑠不說他也是超直球選手,有問題一定會問的。

兩人坐下下棋,下五子棋。

基本過不了幾個回合,段雲深就敗了,然後收棋重來。

玩了十盤,段雲深一盤都沒贏,簡直想明示這位暴君給自己點面子放點水,一局都贏不了也太丟人了。

第十一盤,段雲深敗。

第十二盤,段雲深敗。

第十三盤,段雲深敗。

……

段雲深:“陛下咱們接著聊天吧,陛下覺得之前那塊糕點如何?好吃麽?”

景鑠:“尚可。”

段雲深:“臣妾覺得特別好吃。”

景鑠落子,又贏了。

段雲深:……

景鑠淡然道:“覺得好吃那便讓禦廚再做。”

段雲深:“若是宮裏禦廚可以做倒好說了,這是今日王爺給我的,說是宮外才的老鋪子,宮裏吃不著。”

景鑠收棋子的手一頓,擡頭看著段雲深:?

段雲深:……

段雲深後知後覺地道:“臣妾是不是說錯話了?”

景鑠:“愛妃自己覺得呢?”

收了對家的糕點,覺得好吃就算了,還要對著自家老板誇對家的糕點真好吃。

……這是什麽自取滅亡的操作?

段雲深:“臣妾可以解釋!”

景鑠:“哦?”

段雲深:“臣妾一片忠心,日月可鑒!就是覺得這個糕點好吃,臣妾才拿來給陛下嘗嘗的,臣妾這是心系陛下啊!”

景鑠,“嘉王的糕點,就不怕朕被毒死?”

段雲深:“那不會,臣妾提前試毒了。”

中午吃了一半,剛剛思考的時候又吃了一半。日月可鑒的忠心就是從牙縫裏給陛下留一塊。

確實挺忠心的。

景鑠接著把棋子收完,然後重新落子,段雲深總覺得這一下落子格外的重,“噠”的一聲,只聽氣勢的話,感覺棋盤都要凹個坑下去。

段雲深咽了口唾沫,“臣妾不敢了。”

景鑠:“不敢什麽了?”

段雲深:“不敢隨便拿別人送的東西給陛下吃。”

景鑠:“不對。”

段雲深:“不對?”

景鑠:“愛妃確實錯了,但是錯的不是這個,再想——到愛妃落子了。”

段雲深:……

一心一意下棋,都尚且贏不了。一心二用還要分析自己錯在那兒了,這能贏麽?

段雲深謹慎地落了一子。

……

段雲深被景鑠又殺了五盤,心態崩了,實在不想玩兒了。

景鑠這時候看了一眼段雲深的臉色,心裏猶豫著要不要讓他一盤。

但是臉上卻不顯露分毫,“愛妃知道錯在哪兒了嗎?”

段雲深:“臣妾不該只給陛下留一塊?”

景鑠點明:“錯在不該吃別人給的東西。”

段雲深:……

景鑠:“下次再如此,就該罰了。”

段雲深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白天咬的傷口還疼呢。

景鑠:“當然愛妃要是願意被朕罰,也可以直接告訴朕。”

沒有,絕對沒有!

恰在此時,突然聽得外面傳來了子時的梆子聲。

段雲深一怔,突然反應過來都已經到了子時了。

那麽問題來了,深夜了,也是新的一天了,自己是應該現在就回宮,還是應該親完再回宮。

段雲深心裏劈裏啪啦地打小算盤,計算現在親暴君一口的成功率是多少。

景鑠也反應過來居然已經是這個點了,於是便問道,“夜已深了,愛妃今夜要不要留在此處?”

段雲深:?!?!

……

段雲深:“不了,臣妾畢竟是私自前來,若是留下被發現……”

景鑠看著段雲深。

該發現的早就發現了。

段雲深每天往這跑,這幾乎就是公開的秘密了,宮裏不傻的都知道。

只不過景鑠這後宮太清凈,就這麽一個妃子,也沒人來揭露這個通過不正當手段“爭寵”的。

景鑠:“朕若是說想愛妃留下呢?就今夜。”

段雲深:“臣妾,能問問為什麽嗎?”

景鑠一子落下,又贏了。

段雲深:……

景鑠:“愛妃想聽實話麽?”

不想聽實話我問你做什麽?

景鑠:“朕覺得朕今夜可能睡不著。”

段雲深茫然了一會兒,突然頓悟。

可能是因為……他的母妃。

自己這麽殺過來質問,把人傷疤掀開,掀開就跑好像確實有些不對。

而且看之前景鑠的反應,他似乎真是想要與自己說一會兒他的母妃的。

只是不知怎麽的,突然又改了主意,莫名其妙說想要下棋。

段雲深:“那,陛下親我一下,我今夜在這裏陪陛下。”

景鑠看了眼棋盤,“愛妃贏朕一盤,朕便親你。”

段雲深:……

你這樣我可強吻了啊!

我超勇的我跟你講。

親完了就跑,我最擅長了!!

景鑠已經把自己的棋子都收了回來,段雲深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老老實實地也將自己的棋子收了回來。

我先試試,萬一我要是贏了呢?

於是段雲深落了一子。

景鑠落了一子。

段雲深思考良久,落了一子。

景鑠落了一子。

段雲深深思熟慮……

幾個來回之後,段雲深還要落子,卻見著景鑠指著棋盤上面一條斜線道,“愛妃贏了。”

段雲深:??

段雲深:!

臥槽我贏了!!

媽媽我出息了!!

段雲深就差激動地跳起來出去跑幾個來回了。

玩了那麽多盤,自己終於贏一回了,老淚縱橫!

景鑠淡定地收棋子,段雲深跳起來就跑景鑠旁邊了,把景鑠的臉強行掰過來。

景鑠:……

景鑠心道,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但是他嘴上根本就沒說話,反而眼睛裏有點隱約的笑意。

段雲深:“陛下,臣妾贏了。”

景鑠:“嗯。”

段雲深:“那臣妾自己取走獎勵了?”

景鑠:“取走吧……唔嗯……”

段雲深抱著人吧唧就是一口,小狗似的。

腦子裏的系統音傳來。

段雲深沒舍得松開,相貼的嘴唇開合了一下,互相摩擦。

景鑠:……

就在景鑠猶豫要不要教自己這個愛妃不要亂蹭的時候,自己的愛妃退開了。

嗯,退的還挺及時。

段雲深歡天喜地地道:“臣妾去給陛下鋪床。”

今日任務完成,第一次完成的這麽早,開心心!

景鑠看著段雲深的背影,啼笑皆非,手指蹭了蹭自己的嘴唇,然後將目光重新落到了棋盤上。

景鑠也沒想到刻意放水的情況下,還需要下這麽多個來回才能幫他湊出個五子來。

他將棋子一個一個收回來放入棋盒。

他下棋向來都認真的很,布局謀劃暗兵伏擊,少有今天這樣的時候。

也不用耗什麽心思,下得隨意,也很開心。

段雲深那頭被子鋪好了,便過來顛顛兒地將自家暴君抱過去了。

放在小榻上之後,還幫人解衣服,脫靴子。都收拾妥當之後,自己也鉆了進去。

段雲深是一點都不忌諱擔心了。

這暴君一來身有殘疾,二來很有可能不行,自己完全不需要擔心自己貞.操的安危。

他上床不到一會兒就睡著了,半睡半醒間,感覺好像有人在幫自己掖被子。

秋天夜裏已經涼了,對方掖被子的動作好像讓段雲深覺得有些冷,翻了個身就朝著被子裏的熱源拱過去了。

景鑠:……

段雲深二話不說就往人懷裏鉆,頭都埋進被子裏了,窩人胸口不出來。

景鑠猶豫了片刻,便抱住了人,抱在懷裏軟軟滿滿的。

雖說睡著的時候滿懷的暖熱,但是景鑠夜裏還是做噩夢了。

也記不清自己夢了什麽,只是醒來的時候心裏仍然殘留著那種失去了什麽的感覺,又傷又怒,滿心的憤恨發洩不出來,驚醒的時候滿眼都是戾氣。

這個時候,他抱在懷裏的人輕輕動了動,用額頭在自己胸口蹭了蹭,自己能聽到段雲深悠長卻規律的呼吸。

這人八角章魚似的扒在自己身上。

自己以前和這人睡過幾晚,那時候這人怎麽睡相沒這麽差?

景鑠把人從自己胸口挖出來,段雲深半睡半醒地哼哼了幾聲,但是沒醒過來。

他額頭上都被悶出了汗,這時候有種熱氣騰騰的感覺。

景鑠摸著段雲深的頭發,湊過去在段雲深額頭吻了一下。

這人說過,有其他的路他也不會選,他只要自己。

他今天選擇信了自己,不曾離開。

景鑠抱著他,大概是大夢初醒,心卻還未能從夢中徹底逃出來,所以這時抱著段雲深也有幾分患得患失。

這人真的只會選自己麽?

若是將天下擺在他面前呢?他會不會選天下?一國之君,誰不想做,他不想嗎?

若是自己和他的母親擺在一起,他還會選自己麽?他今日說了,他想自己的母親。

景鑠抱著人,想著想著突然卻又想開了,這些問題太過於簡單了。

——他要是哪天不選自己了,自己就殺了他,親手,一點一點放幹他的血,挖凈他的肉!

景鑠抱著段雲深,心說,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是你自己不走的,朕今天給你機會了,是你自己蠢到要留下的。

想的越來越多,手中抱的越來越緊。

段雲深被桎梏得有些疼,哼哼了兩聲隱約醒了過來。

景鑠發現段雲深要醒過來,這時候才有些回神,將手松開了。

段雲深迷迷糊糊地,“陛下還沒睡?”

景鑠:“……睡了,又醒了。”

段雲深“嗯”了一聲,像是又要睡著了,但是這時候朦朦朧朧地去抓景鑠的手。

景鑠:……

段雲深:“牽手睡……就不做噩夢了……夢裏……會有我……”

話說完段雲深就睡死了。

這是偽科學,小時候段雲深還在跟媽媽一起睡的時候,他媽媽哄他睡覺說的話。

景鑠一個人安靜了片刻。

段雲深還抓著他的手,他卻睡不著了。

不過睡不著也沒什麽,因為他這時候心已經平靜下來了。

剛剛的那些偏執和暴戾都像是雲煙一樣,風一吹就散了。

段雲深這時候抓著他的手還不滿足,又開始試圖往他懷裏拱,景鑠由著段雲深往他懷裏鉆。

景鑠:“這江山若是真有一天如朕所願的亡了,朕一定提前為你找一方桃源。”

不知道是不是這句話刺激到了段雲深睡夢之中的大腦,他也做夢了,夢到了桃子,山一樣大的桃子追著他跑,段雲深夢裏跑不動,還叫不出來,急壞了。

這時候突然一個仙人從天而降,把桃子劈開了,桃子裏流出一條小溪,仙人站在小溪邊上,對著段雲深說道,“年輕的樵夫喲~你掉的是這個暴君景鑠,這個總裁景鑠,還是這個腹黑學長景鑠呢?”

說著仙人從小溪裏扒拉出來三個人,都是景鑠,只是打扮不同,暴君穿著龍袍,總裁穿著西裝,學長穿著襯衫。

段雲深看著這三個人都苦大仇深的看著自己,慌得不行,“不不不,這三個景鑠都不是我的!!”

話剛剛一說完,三個景鑠都跟要吃了他一樣。

那仙人拉長了調子,“年輕的樵夫喲,你真是個誠實的人兒啊,為了獎勵你的誠實,我決定把這三個景鑠都送給你~”

段雲深:!

我不要,救命!!

媽媽救我!

你可愛的兒子要沒了!!

三個景鑠直接就把段雲深拎起來一起跳進了河裏,他們在河裏扒段雲深的衣服,還咬他。

段雲深急哭了,拼命掙紮,楞是把自己給急醒了。

這時候天還沒亮。段雲深從景鑠懷裏爬出來喘了一口氣,滿額頭都是汗,也不知道是急的還是熱的。

旁邊的景鑠倒是似乎還睡著,段雲深回憶了一下那個夢就開始覺得後怕。

三個啊!這要是夢裏讓他們得逞了自己還有命在?

段雲深盯著景鑠的臉磨牙,有點想上去拍一巴掌洩憤。

但是……

自己拍一巴掌洩憤,被抓住了下場一定非常淒慘。

段雲深想了想,試探性地伸手在景鑠臉色戳了一下,想試試景鑠睡得沈不沈。

結果一戳之下,發現這人的臉手感不錯,倒沒有特別軟,但是皮膚觸感很好,微微有些涼。

段雲深沒忍住用指頭摸了兩下,腦子裏十分爛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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