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把您囚禁在那個孤兒院, 逼迫您按照他們的方式生活，他們想把您變成他們想要的樣子，成為他們的武器。但您看，”零溫和地笑著, 說, “和也先生, 您就是您, 您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謝謝。”星出和也冷淡回應, 他垂著頭，撩起眼皮掃了對面的咒靈一眼, “說完了？可以出發了嗎？”

零一楞, 立刻點頭，說：“隨時可以。”他隨意地拍了兩下手, 身後立刻出現一大堆咒靈, 滿滿當當擠在一起, 安靜又有序。

星出和也下意識戒備起來，不動聲色後撤半步, 身體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跟在他身邊的悟幾乎是在同一時刻擡手搭上他的肩, 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讓他瞬間放松下來。

對面的咒靈密密麻麻站成一堆，放眼望去, 一時間竟然數不出究竟有多少。星出和也掃了一眼悟, 動了動嘴唇, 悄聲道了句謝。

他剛才的反應確實容易令人懷疑, 既然已經認可了自己和咒靈是同僚的身份，又怎麽能在對方出現的時候擺出如此戒備的姿態。如果那些咒靈裏面有心思縝密的，如果剛才悟沒有捏自己那一下, 那現在的局面，恐怕會有些不好收場。

“你們打算怎麽做？”星出和也挑眉，收斂下心緒，做出一副冷淡的樣子，問。

“直接突破。”零理所當然地回答，“我們會按照您的意願，將那些人類全部肅清。”

他略微欠身，向星出和也伸出手，做出邀請的動作，看上去像極了一位優雅的紳士，但說像，也僅僅只是這個動作像而已。星出和也冷淡地註視著他，並不回應。

“和也先生，”零擡起頭，望入他的眼中，“您願意和我們一同前往，見證那一瞬間嗎？”

星出和也和他對視，緩慢地擡起手，理了理袖口，鏡片後的紅眸微斂，藏住眼中的情緒，令他顯得愈發淡漠。

“你們需要我出手嗎？”他問。

“什麽？”零怔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當即否認，“當然不會，和也先生。”

“那為什麽還要我去？”星出和也問，“想我炫耀你們的功績，讓我獎賞你們？”

“不敢。”零垂下頭，避開了他的視線，輕聲道，“您的存在，於我們而言，就是最大的獎賞。”

“那就去吧。”星出和也淡然道。他伸出手，輕輕在零的掌心點了一下，說：“期待你們的好消息。”

零猛地收攏五指，緊緊攥拳，仿佛握住他的手。他維持著這個姿勢，靜默半晌後，才緩緩收起手。但他仍舊是欠身的姿勢，似乎在彰顯極致的尊敬與虔誠。

“我們會的，和也先生。”零說。

他直起身，和星出和也對視，目光堅定而熾熱，聲音沈穩：“我們會讓您見證最完美的時刻的到來。”

“好。”星出和也說。

他的視線越過零，掃向站在他身後的那些咒靈。他恰巧和最前面的那幾個對視，對方的反應皆是大同小異，總之就是非常激動，像是像是見到了偶像的粉絲，殷切又內斂。

他想了想，歪了下頭，朝他們輕輕一笑，說：“加油。”

咒靈們非常激烈地回應著他，說一定竭盡所能，一定會把所有人都殺光。星出和也表面上仍舊是一副淡定微笑暗含鼓勵的模樣，心中的形象卻在抽動著嘴角。

——全部殺光什麽的，真的大可不必。

零最後向他行了個鞠躬禮，表達了一下對他的忠誠與愛，帶著身後的那批咒靈離去。

星出和也目送這一大堆咒靈浩浩蕩蕩地離開，反手握住悟的手腕，把這人的手從自己肩上拿開。但手離開了肩，他卻沒有松開，而是仍舊握著他的手腕，似乎有些出神。

“怎麽了？”悟問著，轉了轉被他握著的手腕，倒也沒有試圖掙脫，反而是另一只手探入了褲子口袋。

“我這麽做，會不會……”星出和也沈吟片刻，問，“其實是違背五條老師的本意的？”

“為什麽？”悟問。

星出和也看著他，沈默半晌，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一陣沈默後，還是悟先開了口：“不用擔心。”他拍了拍星出和也的頭，說：“五條悟已經過去了。”

星出和也猛地擡頭看他：“？？？”那豈不是更讓他心慌。

“他會處理好一切的。那可是你的老師。”悟聳肩，無所謂道。

星出和也：“……”他更不放心了。

“在那之前，和也。”面前的咒靈突然嚴肅下來，低下頭看著他，神情凝重，“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做。”

“什麽？”

“封印。”

“回彭格列？”

“對。”

星出和也睜大眼：“可我才剛過來。”

“但你已經完成你需要做的事情了。”悟說。

星出和也皺眉，似乎有些不解。

“你來之前，他們只會濫殺，而你來了這裏，他們就有了首要目標。這樣一來，在重新封印之前，你就可以保護更多的人類啊。而且，這件事情，不同樣也是你的老師想做的事情？”

“要回去嗎？”悟問，“完成封印後，就一切都結束了。”

“他們在東京，我在意大利，封印……管用？”星出和也猶疑。

“當然。”悟摸了摸他的頭，說，“這個封印是可以無視空間的，不管封印對象在哪裏，只要封印開啟，他們就要乖乖回到封印物裏的世界。”

“這是它定下的規則，只要是曾經被封印過的咒靈，無一避免。”

星出和也挑眉，問：“你也是？”

“當然。”悟聳肩，答得雲淡風輕。

“那就……不對了吧？”星出和也沈默片刻，擡頭看他，眼中透出警惕，“你也會被重新封印，那為什麽還要幫我，還要勸我回去進行封印？你有什麽目的？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他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步步緊逼，目不轉睛地盯著對面的咒靈。

“我的目的？”悟沒有絲毫慌亂，垂眸看他，眼神溫柔，“我只是單純的和你站在一起而已。我個人，並沒有什麽其他目的。”

星出和也皺眉，明顯不相信他的說辭，向前半步，繼續逼近，緊緊地盯著他。

“我真的沒有。”悟無奈搖頭，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動作，輕輕嘆了口氣，“我所有舉動的出發點，真的只是你而已。”

“沒有辦法啊，我也不想的。”他放下手，一聳肩，重重嘆了口氣，“誰讓我是五條悟呢？”

星出和也皺眉，不解地看著他，問：“什麽意思？”

“我已經說過了。”悟勾起嘴角，也跟著向前邁出半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立刻拉近了許多。

星出和也擰眉看他，沒有任何反應。

“我來自於你的記憶，雖然在你們眼裏，我就是一個咒靈，是一個覆制出來的假的‘五條悟’.但事實上，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我就是‘五條悟’。”他說，“我所作出的所有判斷、所有選擇，都是與‘五條悟’本人可能做出的行為最為相似的。”

“至於我為什麽會完全為了你……”悟頓了頓，突然擡起手，捧住星出和也的臉，低頭湊近他，“那你就要問五條悟本人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氣息拂過星出和也的面頰，帶過一陣微癢的感覺。

“我在形成過程中，或許會對他的某一方面進行放大，但本質上是一樣的，這是他可能做出的行為。”

“那你自己呢？”星出和也打開他的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後退一步，問，“這是作為‘五條悟’，那作為一個咒靈的你呢？拋開你覆制的這個身體——”

“那我就不存在了。”悟出聲打斷他，“我依托於記憶而存在，如果沒有記憶，我就不會存在。所以你問的，‘我本身的意願’，這個是不成立的，我本身沒有意願，只有在擁有了‘過去’與‘現在’之後，才會擁有符合我現在這個身份的意願。”

“什麽意思？”星出和也皺眉，似乎仍舊有些不解。

“簡單來講，”悟聳了聳肩，說，“我覆制了誰，那我就是咒靈版的這個人，除此之外，我什麽都不是。”

悟繼續說：“這也是為什麽我說，我與其他被封印的咒靈不一樣了。他們會受制於封印，無法逃出那個世界，但我不一樣。只要有人能接觸到封印物，甚至是靠近封印物——只要時間足夠長，讓我能夠提取足夠的記憶，我就隨時都可以從那裏出來。”

“我本身並不存在，所以，我並不受制於任何規則與束縛。”

他眨了眨眼，突然又變得不正經起來：“你看，其實最般配的不應該是我們嗎？”

“我誕生於你的記憶，這種聯系永遠不會斷裂。而你賜予我‘存在’，我不可能與你分離。”

“是嗎？”星出和也歪頭看他，幾秒後，他眼睛一彎，搖頭，“不是哦。我和你一點也不般配。”

“你來自於我的記憶，但你並不能理解我。”星出和也說，“你所理解的，只是那份記憶中的我。那不是完整的我。所以，你所說的‘聯系’，根本就不是同我建立的，那只是一個誕生於記憶的虛假聯系，就像你一樣——徹頭徹尾的虛假。”

“不過，”他話鋒一轉，重新向前，握住悟的手，“感謝我的老師吧，我決定對你表達一下善意。”

“什麽意思？”悟錯愕。

星出和也垂眸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平靜道：“讓你多存在一段時間。”

悟：“？”

“去彭格列之後，我不會立刻進行封印。”

“什麽？”悟皺眉，不解地扭頭看他，步伐有些踉蹌地被他拽著往前走。

星出和也：“有些事情，需要在那之前提前完成。”

悟：“來得及？”

“賭一把。”星出和也淡淡道。

“你要賭什麽？”悟問，卻沒有得到回答。

身邊的人已經停下腳步，擡頭看向暗沈的天空。

周圍突然起風，夜空中出現一個亮點，懸在兩人上方，不斷向下。彭格列派來接他們過去的人，已經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就要結束惹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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