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出和也抿了抿微潤的嘴唇, 聽到沢田綱吉關門的聲音，擡眼往那邊掃了一眼。五條悟實時往旁邊挪了挪身子，遮住他的視線。

於是視野裏又只剩下五條悟一個人，他楞了一下, 茫然地收回視線, 看向五條悟, 隔著墨鏡和人對視。

“和也這麽擔心我, 不應該一直看著我嗎？”五條悟向下拉了拉眼鏡, 眼睛微彎，話語中透著理所當然, 還透著點隱隱約約的委屈。

星出和也往後靠了靠, 避開唇邊的水杯，垂眸掃了一眼他的大腿, 挑眉, 意思不言而喻。

五條悟輕笑一聲, 重新放下杯子，向前一步, 湊近床邊, 彎下腰貼近他，壓低聲音：“和也就那麽想看？”

“看傷。”星出和也垂眸抿唇，別開視線, 強行開口。現在嗓子啞得厲害, 即使剛才喝了點水, 似乎也並沒有起到什麽緩解作用, 他實在是不怎麽想說話，但五條悟這一番言行舉止實在是太不對勁，他沒有辦法, 只能勉強開口。

這並不是他們第一次貼得那麽近，甚至事實上，他們曾經有過遠比這近得多的距離，畢竟之前是同床共枕，現在卻只是一個在床上一個在床下。但是他心裏莫名地生出了幾分和之前不太一樣的感覺。

星出和也抿起嘴，喉結上下動了動，不敢直視男人的目光。他突然想，好像面對五條悟的時候，這種感覺也並不是第一次出現，之前是在什麽時候，是在什麽情況下？

身上的傷痛好像還影響到了腦子，他輕輕皺起眉，感覺腦子裏一片混亂。

五條悟好像完全不管他現在的狀態，兀自貼近，接著問：“和也會心疼嗎？”

星出和也低垂著眉眼，沒有出聲。青年單手撐在床邊，特有的氣息將他整個包裹，他長長的眼睫快速地顫動幾下，抿唇不語。

有點……不對勁。

五條悟還在繼續問著，刻意將聲音壓低些許，嘴唇靠在他的耳邊，仿佛情人間的低語：“會摸一摸嗎？”

星出和也眼睫迅速顫了一下，暗紅雙眸陡然睜大，他這次不再回避目光，像是有些反應不及，怔怔地擡起頭，撞入五條悟的眼中。

一層霧蒙蒙的淡紅色攏在眼前，他看著青年藍色的眼眸，不由自主止住呼吸，神情有些發懵。那雙藍眸中似乎有光，一點一點化開周圍的紅。

青年緩慢地眨了一下眼，又密又長的純白色睫毛輕輕顫動，眼中帶著幾分勾人的繾綣。

藍色合攏的瞬間，星出和也突然回過神，又往後縮了縮，整個人都幾乎貼到身後的墻上，他跟著對方眨了下眼，嘶啞著聲音問：“什麽？”

“你看到之後，會摸一摸嗎？”五條悟是真的不要臉，面色如常，重覆了一遍自己剛才說的話，連語調都沒有太大的變化。

星出和也：“……”他閉了閉眼，在腦海中重覆了無數遍“他說的是傷口”，然後緩緩睜開眼，又猝不及防和這人對視，於是一瞬間，剛才那無數遍全都作廢。

“不會！”他垂下頭，耳尖泛紅。

——太奇怪了。到底是五條悟不對勁還是他不對勁？

五條悟笑了兩聲，直起腰按了按自己的膝蓋，說：“和也是不是想到什麽奇怪的東西了？”

星出和也：“……”

“我只是想問和也要不要看看我的傷誒。”五條悟嘆了口氣，捏了捏他沒受傷的左肩，感慨，“也是——和也都已經是成年人了呢。”

星出和也：“……”

他咬了一下牙，擡起頭盯著五條悟，眼睛一眨不眨，費力地從嗓子裏擠出一個字：“脫。”

五條悟挑眉，眸中掛著戲謔，十分聽話地點了點頭，雙手拽住褲腰。

星出和也屏息，心情覆雜。他是真的擔心五條悟身上的傷，也是真的……

“老師，來電話啦~”他突然聽見自己這樣說著，這聲音清澈幹凈，還帶著幾分空靈的感覺，聽上去既熟悉又陌生。

“啊，不好意思。”五條悟一臉淡定地掏出手機，朝他晃了晃，“我先接個電話。”

星出和也沒出聲，也沒點頭，默默盯著他，開始認真考慮是不是真的還會有其他老師能做出拿學生的聲音當來電鈴聲的這種離譜舉動。

之前送他的那部手機如此，他還可以當作是對方的惡作劇，但是現在，他怎麽隱隱感覺五條悟所有的手機都是同樣的“配置”。

星出和也聽不清電話那端傳來的聲音，但他卻能明顯看到五條悟接起電話後發生的變化。那邊似乎是說了句什麽，青年原本微揚的嘴角立刻壓了下去，抿成一條平直的線，眸光也冷冽下來，表情中透著難得的嚴肅。

出什麽事了？

他擰起眉，擔憂地看著五條悟。這通電話時間不長，一直都是對面在說話，他只是在最後冷冷淡淡地應了一聲，而後立刻掛斷電話。

眼前的景物好像變得更模糊了一點，星出和也用力地閉了一下眼，再次睜開，五條悟的手已經又一次貼了過來。那層薄薄的淡紅色似乎加深了一些，青年的眉目在他眼中依舊清晰，但他身後的房間卻已經開始虛化，好像他的眼睛能自動做出相機聚焦的效果。

五條悟的手指輕輕抵住他的眼瞼，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不舒服就別再用眼了，好好休息。”他拿開手，隨意地在少年頭上拍了兩下，而後推了推堪堪掛在鼻梁上的墨鏡，把手收回衣兜。

“去哪兒？”星出和也覺得有些不妙，張口問他。

“處理點事情，很快回來……和也要記得想我哦。”五條悟一邊回應著，一邊往外走。

剛邁出兩步，房間的門從外面推開，來人行色匆匆地闖進來，握著手機，看上去很是焦急。他一擡頭，視線剛好和五條悟撞到一起，兩人都是一楞，然後停下腳步，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

“怎麽了？”星出和也問。

這兩個人在那兒默默對視，也不說話，肯定是在背著他密謀什麽事情。五條悟剛才一接那通電話神情就不對，沢田綱吉又是捏著電話焦急闖入。他們肯定同時收到了什麽糟糕的消息，非常糟糕，而且還很重要，說不定還與他相關。

沢田綱吉錯開視線，越過五條悟看了他一眼，又重新看向五條悟，似乎是在向對方征求意見。

星出和也疑惑。這是想跟他說什麽事情，還要經過五條悟的同意？

咒術高專打算和彭格列聯姻了？

五條悟好像是對著沢田綱吉做了個什麽表情，男人正好背對著星出和也，他只能通過沢田綱吉的反應來判斷。沢田綱吉有些無奈地點了點頭，好像還覺得有點好笑，後退一步，聳了聳肩。

五條悟轉過身，重新看向他，說：“東京出了點事，我回去處理一下，很快回來。”

星出和也自然是還想問些什麽的，但看現在的氣氛和這兩個人的樣子……他沈默片刻，點了下頭。

五條悟和沢田綱吉一起離開，他目送兩個人出門，輕輕攥了一下左拳。封印物最後的三分之一還牢牢地貼在哪裏，帶著棱角，刮過他的食指內側。

不對勁。出什麽事了？

他盯著緊閉的房門，左手手指收攏又松開。

這兩個人的狀態讓他感覺，東京一定發生了什麽非常糟糕的大事，比他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要糟糕，必須需要五條悟出面，還與他有關。

那能是什麽？

星出和也左手猛地攥緊，指腹傳來一陣極輕的痛感，他的腦海中突然蹦出來一個名字——零。那個對他異常熱烈的咒靈。

他想起離開之前，這咒靈最後一次見到他把那捧玫瑰推到他懷裏時說出的話。

——他們會在春天，準備好一切，來迎接他。

星出和也擡起頭，看向對面的墻壁，那裏似乎是有個掛歷，影影綽綽看不真切，他再怎麽瞇眼，也沒法看清分毫。

他不知道現在究竟是什麽時候，但是恐怕，春天快要到了吧。那些咒靈如果想要在春天到來之前給這個世界做一個“清洗”，那恐怕就是最近了。

而他們最可能的選擇的起點——東京。那是這批咒靈的大本營，是一切開始的地方。

不對。想到這裏，星出和也突然皺起眉，自我否定。

一切開始的地方不是這裏，是橫濱，他在橫濱開啟了封印，所以那裏才是初始之地。那麽，零為什麽不選擇橫濱？橫濱的那些更加兇殘的咒靈究竟在籌劃什麽？五條悟又是為什麽……能離開橫濱？

按照他和森鷗外當時交談的情況來看，五條悟現在應該還被“扣押”在那邊才對。可現在，五條悟看上去自由得很。是港口mafia放過了五條悟，還是橫濱意外生變？

他緊緊擰起眉，表情凝重。

總感覺他這一去一回，這邊的世界突然就發生了很多事情。他這回到底是昏迷了多久？如果真的已經過去了很久，那為什麽他身上的傷還是這麽嚴重？

他心裏擔心著，左手不由得又一次收緊。然後他突然感覺，掌心裏一直牢牢粘著的三分之一封印物，突然動了，它毫無征兆地顫動起來，維持著一定的頻率。

心中的不安感更加強烈，星出和也攤開手掌，低下頭，第一次認真審視這東西。小巧的像塊畸形的橡皮，正方形和三角形拼接在一起，方形的的一角插入三角形的底座，看上去倒是個中規中矩的組合。

這東西在他的掌心裏來回晃著，幅度不大，但也一直沒停下來過。他盯著這東西看了一會兒，無事發生，頓覺索然無味，收回視線，頭向後一仰，重新靠在床頭上，輕輕合上眼。

他估計真的是昏迷了很久，此時雖然大腦昏沈，但卻是一點困意也沒有，閉上眼，也不過是為了聽老師的話，好好休息休息，保護自己的眼睛。

然而，有東西不想讓他休息眼睛。片刻後，耳邊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似乎是有什麽人在床邊不安分地動來動去，發出的聲響越來越大。

他不耐煩地皺起眉，偏頭看去。下一秒，眼中的不耐煩頃刻消失，他瞳孔擴大了一些，有些驚訝地盯著這個正在扣上衣扣子的青年。

需要仰視的身高，亂糟糟的白發，以及那雙湛藍色的眼眸。

這簡直就是個五條悟的覆制體。

星出和也怔住，和剛剛擡頭看過來的人對視。他眼睛盯著星出和也，但手底下依舊忙忙活活，青年好像對系扣子這種活動不甚熟悉，修長白皙的手指拽住兩側扯了半天，也沒扯出個什麽結果。

他眨巴兩下眼，有些委屈地一撇嘴，往床邊蹭了蹭，把衣服遞到星出和也眼前，說：“和也，幫幫我好不好？”

星出和也：“……你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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