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限定男友從零點算起, 一場臨時起意的戀愛要談滿四十八個小時。四十八小時後，他將在第三個零點動身前往另一個世界，去尋找自己註定殘缺的未來。

星出和也捧著茶杯，蜷縮在沙發裏, 盯著對面墻壁上的掛表。藍白相間, 造型覆古，細長的秒針穩定而平滑地轉動, 時針和分針重合到一起, 新的一天在他的見證下悄然而至。

他垂頭喝一口苦澀的涼茶，想著這會不會也是自己生命倒計時的開始。

“只是取走一部分”這種說辭，在與死亡相比的時候, 聽上去寬慰又靠譜，但結果究竟如何, 誰都說不準。

“實驗”和“實際”之間總是存在區別, 何況即使是在“實驗”裏, 彭格列也並沒有得出一個準確的結論。那真的到了那個時候，“死亡”與“缺失”，他會得到哪個、會選擇哪個, 一切都是未知。

說不定，“死亡”是一個比“缺失”更完美的結局。

純白的瓷質茶杯在掌心輕輕旋轉, 星出和也瞇起眼，打了個哈欠。

敲門聲突響起, 兩下之後，有人輕輕推開門, 走向沙發。星出和也睜開眼，擡眸看向在自己面前站定的這人，勾起嘴角, 朝他伸出手。

“男朋友深夜來找我，是想做什麽？”他借著沢田綱吉的拉力直起身，往旁邊挪了挪，給人讓出位置，把茶杯放下。

沢田綱吉在他身邊坐下，看著他笑，問：“你覺得我來這裏做什麽？”

“唔——”星出和也眨了眨眼，搖頭，“不行，我老師會生氣的。從理論上來講，我還沒到法定年齡。”

沢田綱吉一楞。

星出和也看著他，一本正經，神情嚴肅，說：“偷偷早戀這種事情還不是特別嚴重，老師應該能原諒我，但是……”

沢田綱吉聽著他的話，不由失笑，擡手在少年頭上揉了一把，半開玩笑地問：“你這麽怕他，這些事情還要瞞著他？”

“我那不是怕他，我那是重視他。”星出和也睜大眼，認真糾正沢田綱吉的話，頓了頓，接著說，“而且，就是因為這樣才要瞞著他啊。”

他往後靠了靠，身子一半陷入柔軟的沙發裏，嘆氣：“你不了解他，他和我……其實差別挺大的。我知道他一直想糾正我的某些觀念，對朋友、對戀人，甚至是對整個世界……但我做不到。”

星出和也偏過頭，和沢田綱吉對視，他看著他的眼睛，輕聲說：“我是真的很不能理解，為什麽你們會把這些東西看的這麽重要。”

沢田綱吉嘆了口氣，無奈道：“我都開始懷疑你到底是不是要和我談戀愛了，這種話題哪裏是戀愛的時候該聊的。”

星出和也茫然地歪了歪頭，不解。

“你不想和大家一起，相處的時間再久一點，共歷的事情再多一點嗎？那些都會成為你和你的朋友們非常珍貴的美好。”沢田綱吉說，似乎也很不解，“為什麽你想要的都只是短暫的瞬間呢？”

“可是不管時間長短如何，感覺都是完全一樣的吧？戀人就是戀人，朋友就是朋友，這種‘聯系’不會變化，我只要體會過、擁有它就可以了。什麽時候死亡都無所謂，只要聯系維持到最後一刻，感受就會永存。”

“不會的。”沢田綱吉堅定道，“真的到了那個瞬間，你會非常非常想要把現在擁有的一切延續下去的。人類都是這樣的，這是我們所固有的貪欲。”

這句話中的某一個點似乎是忽然戳中了他，少年猛地直起身，上身前傾湊近沢田綱吉，紅色眼眸微微發亮，他和沢田綱吉對視，認真地問：“可是綱，你真的覺得我是人類嗎？”

沢田綱吉皺眉，“不是人類，那你還能是什麽？”

“怪物啊。”星出和也勾起嘴角，彎起的紅眸中透出一點漫不經心的戲謔，“這件事我考慮了有一段時間了，說不定，我真的不是人類，而是一只怪物呢。”

沢田綱吉怔楞片刻，似乎在思索他說的這句話裏透露出的信息。幾秒後，他緩緩擡起手，摸了摸少年柔順的黑發，反問：“那又怎麽樣？”

這回輪到星出和也楞住。他沒有預料到沢田綱吉這樣的回答，怔怔地睜大眼看他，“誒？”

“就算你是怪物，”沢田綱吉理了理少年額前淩亂的劉海，聲音平靜柔和，“可你已經有半生是同人類在一起的了，而且你的餘生，也必定與人類同行。”

星出和也沈默片刻，指了指自己，朝人張開嘴，做了一個兇巴巴的表情，說：“我說不定會吃人哦。”

“你不會的。”沢田綱吉堅定否認。

“為什麽？”星出和也問。

“因為他是我的學生，是我看上的人。”五條悟站起身，低頭看著仍舊端坐在對面沙發上的男人，“我從來不會看錯人。”

“自信是好事，五條先生。”森鷗外嘆了口氣，“但它往往也會毀掉一個人。”

“和也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的。”

“五條先生應該知道，他現在在和咒靈進行合作？”森鷗外頓了頓，並未起身，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或許不應該叫‘合作’，他是他們的‘精神領袖’。”

“我知道。”五條悟挑眉，“那又如何？”

“那您是否知道，”森鷗外緩緩開口，仍然是一副沈穩冷靜的樣子，“他一直在和那些咒靈保持著聯系。”

“什麽？”五條悟皺眉，藍眸微瞇，帶出幾分懾人的光。

森鷗外站起身，姿態優雅，略微仰頭，眸中含著冰冷的笑，“他體內流淌的血液，決定了他的過去、現在，與未來。”

五條悟嗤笑一聲，轉身離去，丟下冷冰冰的一句話：“那只能決定他的過去。”冷漠之中，藏了點難得的怒意。

“你的未來由現在的你描繪，和那些沒有任何關系。”沢田綱吉向前傾身，握住星出和也的手。

“可現在的我由我的過去構成。自誕生起就帶著的東西是永遠都無法改變的。”星出和也輕巧地抽出手，聳肩，“不過這不是我在意的問題。”

“什麽過去、未來的，考慮那麽多，挺費腦子的。”他拍了拍手，像是只靠這兩下清脆的聲響就能驅趕掉大腦中的所有混亂。

“我還是比較在意現在。”星出和也恢覆了最初的樣子，眼中顯現出天真單純的期待，問，“男朋友想要帶我做什麽？”

星出和也想了想，擡手虛空圈了個大圈，說：“在這個房間裏，情侶之間會做的事情。”

“這個房間裏？”沢田綱吉沈吟片刻，問，“不想出去看看嗎？”

星出和也一楞：“可以嗎？不是要隔斷那些咒靈？”

“如果只是出去玩的話，沒問題的。”沢田綱吉站起身，拍了拍他的頭，“今晚好好休息，白天帶你出去逛逛。”

星出和也扒拉了一下頭發，好奇問：“逛哪兒？彭格列？”

沢田綱吉搖頭，勾唇笑道：“四十八小時歐洲之旅。”

他說完，不再理會星出和也的反應，轉身出門，仔仔細細把鐵門關好。一轉身，頭戴禮帽的少年靠在墻邊，帽檐上趴著一只小壁虎。

“reborn？”沢田綱吉一楞，又回頭確認了一邊上鎖的情況，快步走到少年面前。

“你要帶他出去？”

沢田綱吉點頭，“他在這裏待著也挺無聊的，正好沒什麽其他事情，我這兩天帶他出去逛逛。”

少年略微擡了擡頭，遮掩在帽檐陰影下的眼眸平靜如水，看不出喜怒。

沢田綱吉無奈笑笑，雙手合十做了個懇求的表情，說：“我會註意盯著他的，我覺得，他不會是做出那樣的選擇的人。”

“那可不好說。”少年壓低帽檐，起身離開，丟下一句冷冷淡淡的“隨便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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