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沿著學校的小路一直向前, 最後到了宿舍樓。太宰治十分熟練地撬開408的門，把剩餘三人帶進屋。

星出和也又問了一遍剛才的問題。

在路上問出的那一次，三人都並未給出正面回答，太宰治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著俏皮的情話, 一路敷衍哄騙, 把他帶到這裏。

“現在能說了嗎？”星出和也打量一周，坐到寫滿模糊字跡的床板上, “為什麽單獨把我帶出來？”

他問這話的時候, 五條悟和江戶川亂步正在搶最後一小包曲奇餅幹，太宰治半扶半趴在窗前的書桌上，伸著胳膊想要關窗。

“哢噠。”窗戶嚴嚴實實地關死, 把寒風堵在外面，這時候的風似乎格外大, 吹得整扇窗戶直抖, 發出沈悶聲響, 仿佛隨時都可能整個傾倒。

星出和也的目光越過太宰治的身體，投向窗外。他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對面街道上的樹。他們在房間內感覺風大的出奇, 可是對面那排樹筆直地立在那裏，似乎連樹葉都沒有絲毫晃動。

景色是假的, 或者，風並不是風。

“你覺得是哪種？”太宰治向旁邊側身, 剛好填滿他的視野，他反手指著窗外, 和星出和也對視，表情裏是恰到好處的好奇。

星出和也屈起手指，指尖輕輕叩擊床板, 卻未發出任何聲響，或者是那響聲太輕，被窗戶的震顫聲壓得徹底。

他並不奇怪太宰治能猜到他在想什麽，畢竟是“偵探”，這點推理能力應該還是有的。更何況，他還曾是港口mafia的五大幹部之一，森鷗外至今都為他留著位置。

他只是在想……

“我看不到它們，是因為它們在這個‘游戲’中，並沒有實體？”他停下敲擊床板的動作，望向太宰治。

太宰治搖頭，食指點了點自己的眼角，說：“因為這個。”

星出和也手指猛地扣住床板，本就白皙的指尖此時更加泛白，“你們能看到？”

“我和亂步先生只能看到大概的形狀，”太宰治笑了笑，似乎並未把他的反應放到心上，“悟先生，應該可以完全看到吧。”

“你一點也看不到嗎？”江戶川亂步突然湊上來，眉頭稍稍蹙起，雙手叉腰，盯著他的眼睛看了片刻，然後猛地拽住他的手腕，把他從床上拉起。

星出和也毫無防備，被他拽的一個踉蹌，跌跌撞撞往前跟上兩步，站到窗戶旁邊。江戶川亂步一手拽著他，一手在窗戶上用力地戳了兩下。

於是那窗戶震得更厲害了，仿佛亂步這一戳蘊含著無窮的力量。星出和也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往外看，盯著我幹什麽。”江戶川亂步又往窗戶上戳了兩下，看上去還有點生氣，“你怎麽可能一點也看不到。”

星出和也聽了這話，沒有扭頭，反而下意識擡手摸上自己的眼睛。

江戶川亂步這回不敲窗戶了，直接擡手抱住他的腦袋，往旁邊一擰，嘴裏還嘟囔著：“摸什麽摸，顏色變化你能摸出來。”

星出和也放下手，迫不得已看向窗外。

一片漂浮在空中的虛影，影影綽綽擠成一團，競相往窗戶上撞，偶爾有被後面的影子擠得貼到窗戶上的，他認真去看，還能大概看出個頗奇怪的面部輪廓。那輪廓貼在窗戶上，整個擠得變了形，張牙舞爪地扭動著。

沖擊性太強，星出和也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抓住江戶川亂步仍舊放在他頭上的手，拽下來，握在掌心。

“紅磚倉庫的咒靈？”他扭過頭，看向五條悟，尋求答案。

五條悟點點頭，問：“認識嗎？”

星出和也：“？”

“什麽！”五條悟單手勾著墨鏡轉，聽到這話，睜大眼，看上去比他還震驚，“和也竟然不認識他們嗎？”

星出和也：“……我應該認識嗎？”

五條悟反問：“你不該認識嗎？”

星出和也皺起眉，松開亂步的手，往窗外一指，說：“我怎麽可能認識——”他話說到一般，聲音突然消失，有些僵硬地把頭扭了回去，死死地瞪著窗外的影子。

他猶豫片刻，往前邁出一步，單手撐住桌面，瞇起眼打量外面的東西。

“……”他還，真該認識。這似乎就是一年多之前他見到的那些家夥。那些巨大醜陋、沒有腦子的咒靈。

而且極目遠眺，粗略一數，這回這咒靈的數量，比他上次見到的多了不少。

“他們……還會繁殖？”他往後縮了縮脖子，低聲嘟囔，表情扭曲了一瞬。

那畫面，想想就覺得非常惡心。

“可以啊，”江戶川亂步回應，斜眼瞥他，“為什麽不可以？”

“……可以可以，我就是隨便一吐槽。”星出和也沈默一下，敷衍應付，摸了摸亂步的頭。

也不知道這人為什麽要答的這麽一本正經。偵探與生俱來的嚴謹性嗎？

身後有人輕咳一聲，聽上去非常刻意。星出和也收心，也把手收了回來，轉身看向發聲的五條悟，“還需要我解釋嗎？”言下之意，這些事情你們都知道了，還有必要讓我再說一遍嗎。

“其實我們對這個問題不是很關心啦。”太宰治跨坐在椅子上，雙臂搭上椅背，一前一後地晃著。他仰起頭和星出和也對視，笑瞇瞇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說：“我比較好奇這個。”

星出和也隨著他的動作歪過頭，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疼嗎？”太宰治問。

星出和也一楞，指尖顫了一下，點在眼眶處。他沈默片刻，輕聲回應：“其實還好，只是偶爾會感覺有些不舒服。”

“一直都超紅的哦。”太宰治說，“真的只是有一點不舒服嗎？”

星出和也無奈苦笑：“紅是因為從咒靈那裏得到了什麽吧，又不是……病態的紅。”他眨了眨眼，笑了起來：“不是還挺好看的嗎？”

江戶川亂步撇嘴，斷言：“不好看。”

太宰治垂下眼，也是一副不甚滿意的模樣，說：“變成暗紅色了。”

星出和也沒受這兩個人影響，恍然大悟般“啊”了一聲，回頭去看窗外的咒靈，兀自嘀咕：“怪不得我看不清他們。”

窗戶的震動幅度相交之前已經小了不少，看樣子，大部分咒靈都已經放棄了闖入的念想。畢竟有咒術界的最強在這裏坐鎮，壓倒性的實力面前，數量再多都無濟於事。

“和也。”太宰治輕飄飄地叫了他一聲，待他回過頭來才再次開口，“你想幹掉他們嗎？”他眉眼帶了點弧度，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重新封印？”星出和也理解他的意思，直接切到重點，無奈聳肩，“這才是你們想問我的事情吧。”

特地把他帶到這個地方，又特地隔開外面那些咒靈，開辟出這樣一個完全不會被“監視”的空間，這三個人關心的問題，絕對不會是他的眼睛疼不疼這種無傷大雅的事情。

“你們可以直接問的，沒必要繞那麽大圈子。”他嘆了口氣，向後退了一步，坐到桌子上，單腳撐著地面，另一只腿不時在半空晃動兩下。

“如果是你們的話，我什麽都可以說的。”他垂下眼簾，輕聲道。

“誒？”五條悟拖著長音，不滿地撇了撇嘴，“明明是和也誤會我們了。”

“對呀，”太宰治單手托著下巴，歪頭幫腔，“我們哪裏有那麽壞。”

星出和也：“……”五條悟說自己不壞，他還會信，太宰治說自己不壞……誰信誰降智。

“對對對，你們超乖超單純超可愛。”他隨口敷衍兩句，一擺手，問，“所以你們想問什麽？我要不要重新封印？”

他頓了頓，沒等另三個人的回應，直接繼續說了下去：“你們想要我做，我就一定會做的。”

“真的嗎？”江戶川亂步問，“說不定會死哦。”

“不不不，”太宰治晃了晃手指，糾正，“是基本會死哦。”

“別聽他們瞎說，”五條悟挑眉，“封印個咒靈，還能要了命？”

星出和也突然開心起來，笑了幾聲，說：“我知道可能會死的。”他晃了晃腿，語氣中透著鮮明的滿不在乎。

太宰治直起上身，眼睛亮了亮，說：“那到時候，和也和我一起殉情吧！”

他一副滿是期待的樣子，仿佛這事兒基本是板上釘釘。

星出和也敏銳地察覺到五條悟瞬間的不爽，立刻轉了話題：“不過你們現在說這個，是已經確定另外兩個碎片的位置了？”

太宰治：“和也猜猜看？”

星出和也沒猜，直接問下一個問題：“找到回收重組的辦法了？”

太宰治重新趴了回去，委委屈屈地鼓起臉頰。

江戶川亂步：“沒有找到我們為什麽會來找你。”

“那做就好了。”星出和也笑，離開桌子站起身，揉一把亂步的頭，“早點解決這個事情，大家都早點安心。”

他話音落下，屋內其他三人都沒有開口。窗外的咒靈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安靜了下來，不再一下一下地撞擊著窗戶。於是整個世界似乎都變得安靜。

星出和也回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咒靈基本已經散盡，只有幾個還零零散散地游蕩在外面。

他笑了笑，輕咳一聲，彎起眼睛，說：“不過在那之前，我有一個小請求。”

“我想，先見一個朋友。”他眨了眨眼，笑容略微收斂，視線依次掃過五條悟、亂步、太宰治。

“你們可以幫幫忙嗎？”

他這話說完，江戶川亂步和太宰治不約而同地扭頭看向五條悟。

五條悟看回去，眨了眨眼，大大的藍眼睛透著水潤的光，顯得特別無辜。

“看我幹什麽？”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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