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逝者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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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謐的空間裏播放著手嶌葵慵懶的音調,不大的桌前堆滿了酒瓶,李南澤一口接一口的灌著酒,麥天天在一旁也不多做勸解。

“你知道嗎?”李南澤微醺的看著面前的人,“我奶奶一手把我養大,在窒息得快讓人呼吸不過來的家裏,只有她是唯一為我著想的人。”

未等麥天天回答,李南澤又自顧自的說了起來,“我的父親希望我接受他的傳承,於是每天逼我練鋼琴,你、知道嗎?”

李南澤灌了一口酒隨後才接著說,“我的童年,就是在黑白的琴鍵上度過的。每當從窗外看見別的小孩玩耍,便羨慕得不能自已,我每天、每天,”李南澤在麥天天面前比劃著,“最開心的時間就是上學,因為只有在學校裏,我才能擁有自己的私人空間,才能做些自己想做的事,一回到、回到那個家,就是練不完的琴譜,各種各樣的。”

“有時候我真的很想問,我的父母把我當成了什麽,他們愛我嗎?在乎過我要的是什麽嗎?”

“天下間沒有不愛孩子的父母。”麥天天遞出一張紙巾擦拭著散落在他手上的酒。

“不,你錯了。”李南澤抓著麥天天的手放在心口,“我這裏需要什麽,他們從來不關心,他們關心的只有我參賽是否拿了獎,即使家裏的獎杯已經堆滿了櫃子,但我卻從未得到過他們對我的肯定,每當我高高興興的捧著獎杯以為能得到他們一句誇獎時,他們給我的永遠一是句不能驕傲,你以後要跟父親一樣厲害才行。”

麥天天不露痕跡的抽出自己的手,“也許他們只是說不出口吧,父母都是希望子女成龍成鳳。”

“或許吧,”李南澤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人群,眼神落寞,“以前我覺得自己擁有很多,但現在才發覺,其實我擁有的只有我奶奶而已,父母給予的榮耀不是我自己得來的,唯有我奶奶對我的好,是從始至終的,至於我的父母,呵呵,”李南澤苦笑一聲,“我奶奶的葬禮結束了他們才出現,世間居然還有他們這樣的子女,不能承歡膝下就罷了,連死了也沒時間回來。”

說不怨那是不可能的,以前有多渴望他們的認同而努力,如今隨著展現出來赤裸裸的現實就有多失望。可他們是父母,即使再怨,骨子裏流淌的血液仍舊相連。

生命裏有那麽多的繁華絢麗,總在擁有的時候沒有好好的珍惜,在失去之後才追悔莫及。李南澤是這樣,麥天天也是這樣,面對逝去的老人家和夏月,活著的人除了緬懷逝者,卻對這生老病死無能為力。

一想到夏月死前那滿缸的紅,那流淌了一路的鮮血,如今想起仍舊觸目驚心。

沒人會知道她有多麽的愧疚,她有多麽的後悔,如若不是自己提出走那條小道,如若不是提出外出吃東西,如若不是自己自作聰明的將夏月藏起來,這一切或者都不會發生。江棱野厭惡她,利用羅凱報覆她,都未能讓她心裏的愧疚消散多少。

又或許真如同夏月所說的,當初被趙寅成領養的人應該是她,是夏月替她背負了一切。一個活生生的人說沒了就沒了,任誰的心裏都無法安穩。

麥天天拿起桌上的酒一飲而盡。苦澀的酒味在味蕾上炸開,如同她的思緒被解放了一般。

“夏月走後,我才知道她對我有多好。”麥天天眼眶逐漸絲潤,“她雖然說恨我,但她真的、對我真的很好很好。”

“我7歲被綁架那年,她日夜陪著我,每日每夜我被噩夢折磨醒來,都能看見她焦急的神色,如今想來,不論當初是出於內疚還是補償,那都是無法磨滅的回憶。”要不是趙寅成後來帶走了夏月導致兩人失去了聯系,她以為會夏月會一輩子這樣陪著她。

“人死不能覆生。”李南澤安慰的說了句。

麥天天連喝了幾杯之後已經醉了,趴在桌上不再言語。

明明是自己心情不好的李南澤看著醉了的麥天天:“.…..”

扶著已經醉了的麥天天走出店外,夜晚驟然下降的溫度在夜裏還刮著風,讓有些微醺的李南澤清醒過來。

隨手攔了輛車將麥天天放了進去,喝醉的麥天天不哭不鬧,安安分分的靠在李南澤肩膀上乖巧異常,溫熱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噴灑在他的脖頸,李南澤將麥天天的位置調整了一下,才沒有被那溫熱的呼吸給侵蝕了理智。

將人扶到門口後,見屋內的燈亮著便敲了敲門。

開門的麥浩宇正拿著手機給麥天天打電話,打了好幾遍都提示關機的麥浩宇正焦急著,就響起了一陣敲門的聲音。

看著又是李南澤將人送了回來,麥浩宇感激的連連道謝。

將麥天天安頓好之後,麥浩宇看著有些微醺的李南澤便說道,“要不你在我家住一晚上吧。那麽晚了,現在也不好打車了。”

“太麻煩你了,還是不用了,淩晨還是能打到車的。”李南澤婉言相拒。

“現在那麽晚了,外面又下雨,我們這一帶不好打車,有一間客房沒人住過,來打掃的阿姨也會經常打掃,收拾一下就能住了。”

“下雨了嗎?”李南澤有些苦惱的看著外面,雨點像是印證自己存在似的啪嗒啪嗒打在窗戶上,李南澤無語,“這雨怎麽說下就下。”

“我給你拿套睡衣,不介意穿我的睡衣吧?”

“不介意。那就麻煩你了,學長。”

“不用和我客氣,天天在學校裏也沒少受你的照顧。”麥浩宇轉身打開一間房,對李南澤說,“就這間,你看看還需要那些東西?”

李南澤看著整潔幹凈的房間,被酒精侵蝕的大腦開始叫囂著困頓,“不需要了,給我一張床就行了。”

“那行吧,我給你拿睡衣。”

“行吧。”

洗完澡後李南澤便陷入了深沈的睡眠,自從奶奶去世之後就沒好好睡過一個覺的李南澤睜眼便看到了窗外的艷陽高照。

屋子裏靜悄悄的,窗外的陽光刺眼的照進房間,李南澤拿過一旁的手機看了一眼,卻被手機上顯示的17:42給嚇了一跳。

真能睡啊,李南澤感嘆,在自己家都沒見睡這麽沈。

麻溜的洗漱完後李南澤走出了房間,客廳的桌上擺著兩份已經冷卻了的早餐,看著桌上未動的早餐,李南澤便知道麥天天還未起床。

不便久留的李南澤給麥天天發了條短信便離開了。

麥天天這一覺睡得昏天地暗,醒來時已經到了晚上八點,頭疼欲裂的她坐起身,看著滿室的黑暗還以為是晚上。

一旁插著已經充滿電的手機,麥天天拿過來按了開機。

手機滴滴滴的短信提示音一瞬間響起,看著短信提示的三個未接電話,麥天天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自己這是睡了一天一夜啊。不過她是怎麽回來的卻不記得了。

看著短信裏眼熟的三個未接手機號碼,麥天天有些猶豫的打了過去。

電話沒響一會就被人接聽了,“餵,抱歉,我昨天有點事沒過去。”

電話那頭的人一言不發,但站在他身旁的元子青和阿文卻感受到了那股強烈的低氣壓。

“餵,學長,你在聽嗎?”麥天天未聽到那邊人的回應,還以為自己記錯了號碼,便呢喃了一句,“奇怪,難道是我記錯號碼了?”

“你沒記錯。”原本就氣壓低沈的再降低一個檔次,江棱野對於這個連自己號碼也不記的人帶著深深的憤怒。

麥天天的舉動仿佛在告訴他,她對他的一切都不在乎似的,這樣的認知讓江棱野莫名的覺得憤怒。

“燒退了嗎?”麥天天察覺電話那端的人語氣不善,“我現在過去。”

“不用了,別過來。”江棱野掛斷了電話。

“少爺,”元子看著還在掛鹽水的江棱野道,“要不要把佩姨叫回來?”

“嗯。”江棱野並無反對,“程文浩那邊有什麽動靜。”

“最近老實了許多,想來是我們提供給警方的線索給他們的打擊不小。”阿文道。

“我們的人還在調查地下錢莊的動向,據我們的線人說,地下錢莊的進賬和出賬都有一本詳細的本子記錄,這本本子並不在程文浩本人手上,而是在程家之前的老管家身上。”

“把這個人找出來,那本本子無論如何也要得到,我要讓程文浩一輩子待在監獄裏永不翻身。”

“我們還在找這人,但自從程正庭入獄之後,這人就再沒出現過了,好似人間蒸發了一般。”

“一個大活人不可能就這麽無緣無故的消失,”隨後想起什麽的江棱野問,“這消息可靠嗎?”

“是我們的人在程文浩和自己的心腹交談時偷聽到的,他們叫人務必保護好老管家的安全。我們的人還沒被發現,消息來源應該可靠。”

“不能應該,我要的絕對的可靠,元子你去查一下這個人的來歷,阿文你繼續跟蹤調查,菲律賓那邊的動向也要隨時註意,上次我們煽動曼谷的人插一腳,想必讓程文浩已經迫不及待的要聯系菲律賓的人了。”

“前一段時間,程文浩訂了一張去菲律賓的機票,但上飛機的當天人卻沒有出現,想必是發現了風吹草動。”

“嗯,不要打草驚蛇,我們還不知道他的底牌在那,貿然行動不好。”

“我們會註意的。”

“嗯,不晚了,你們回去休息吧,把佩姨給我送過來吧。”

元子青和阿文頷首,接著走出了病房。

江棱野盯著天花板若有所思好一會兒,直到佩姨的到來才打斷了他的沈思。

第二天下午一下課,麥天天便來了醫院,丟下發燒的江棱野跑出去喝酒讓她心生愧疚,再怎麽說,江棱野的骨折和發燒都和自己脫不了幹系。

“來了。”佩姨將傭人做好的飯擺在桌上。

“佩姨,放著我來吧。”

佩姨笑笑讓麥天天來,醫院裏的飯雖然營養,但味道清淡得難以形容,為了讓江棱野盡快康覆起來,嚴叔安排廚子變著花樣給江棱野進行食補。

如今已住院一個多月,胳膊上的石膏過一段時間便能拆了,這餵食的工作也就終於能結束了,從小到大還從未如此照顧過別人的麥天天有些心酸。

以往很配合的江棱野今天盯著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不是說這個燙了就是那個太難吃,一頓飯吃下來花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時間。

以往餵食的時候,她夾什麽江棱野吃什麽,今天怎麽多出來那麽多事?但轉念一想,想必是昨天和前天沒來讓江棱野心生不滿,才故意給自己找茬。

如果真是這樣,這江棱野的心思也太小孩子了,麥天天無語。

佩姨扶著江棱野打算進浴室擦洗一下身子,卻被江棱野阻攔。

“讓她來。”江棱野看著打算離開的麥天天道。

“少爺,這……”上一次讓麥天天代勞就讓人發了燒,要是這次還這樣,佩姨擔憂。

“你過來。”江棱野看著麥天天。

麥天天楞了一會才嘆了口氣道,“佩姨我來吧。”

佩姨訕訕的將江棱野交給麥天天,卻又不放心的站在浴室外,以便她應付不來時自己能搭把手。

江棱野老神在在在坐一旁,像是等待人服侍的君王,那麽的高傲不可一世。

麥天天采用上次的戰術,眼觀鼻,鼻觀心,動作卻比上次小心了許多,但江棱野誠心不想讓麥天天好過,清傲低沈的聲音緩緩道,“你很怕我?”

灼熱的呼吸噴在耳邊,麥天天僵直著手腳有些顫抖,讓自己刻意無視江棱野的挑釁。

“為什麽怕我?”灼熱的呼吸又一次在脖頸邊緣徘徊,嚇得麥天天連忙站起身,墨黑的長發卻在起身時扣住病號服的紐扣,一陣失重的感覺瞬間襲來,麥天天知道江棱野有傷,便連忙用手護住他受傷的那只胳膊,兩人齊齊向後倒去。

石膏砸在身上讓麥天天悶哼一聲,外面聽見動靜的佩姨連忙走了進來,便看到江棱野趴在麥天天身上,本以為少兒不宜的佩姨轉身欲走,隨後才想起江棱野是個病號,再仔細一看,卻發現麥天天的臉異常的蒼白。

一霸幾的身高體重全壓在麥天天的小身板上,江棱野有個人肉墊子是沒事,但麥天天疼得額上卻冒出了冷汗。

真他娘的疼啊,鮮少說臟話的麥天天也忍不住在心裏罵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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