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七章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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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談話

“你和它感情很好?”

桐煙正在馬棚仔細照料著黑棗,幫它把繃帶換了,它的傷口看起來好多了。

他轉頭,稍微有些驚異。

“怎麽?”愛羊調皮地眨了眨眼睛。

桐煙面色依舊生硬刻板,嗓音仍那麽沙啞,但他的態度絕對柔和得多:“你不是一直躲在院子裏嗎?怎麽會來到這裏?”

來到馬廄的路上勢必會碰上許多李府的下人,愛羊這些天不就是一直在隱藏她的傷勢嗎?

愛羊笑笑:“我覺得躲避的時間已經足夠了!”

“達到你想要的目的了嗎?”桐煙很出乎意料地略帶好奇地問。

愛羊偏了頭,想了想,笑瞇瞇地回答:“可能吧!至少現在已經得到消息我沒有毀容、不是瘸子的人們應該很失望!”

君易清昨日已經聲勢浩大地帶著十五萬大軍除了京城,向於桑出發。當然,這只是對於不了解真相的大多數人們而言。

而事實上,此刻的君易清應該已經快馬加鞭到達於桑了,說不定,了解他的愛羊猜測,很可能他現在正喬裝打扮混入南國來刺探情報呢!

這就是君易清的一個優點,不管什麽事情,無論他喜歡不喜歡,只要他下決心要做,就一定會做的最好,即使讓自己陷入危險之中。

桐煙極淡地笑了笑,雖然很淺,但最夠讓一直細細觀察著他的愛羊發現。

她臉上也不由自主露出愉快的笑容。

“五姑娘找我有什麽事嗎?”桐煙轉過頭,繼續照料著他的黑馬。

愛羊探頭看了看馬的傷勢,然後問:“我有一個疑問!”

桐煙毫無生氣的眼波轉動了一下:“什麽?”

愛羊試探性地說:“有沒有一種藥物,你知道,就是馬能夠嗅到而我們人類不會感到異樣的刺激性的東西……”

“你想說什麽?”桐煙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頭來看著她。他的眼睛。與從前一樣淡漠清冷。

愛羊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桐煙絕不像他曾經的兩個兄弟松煙和漆煙那樣對她畢恭畢敬!這卻是為什麽?

她有種很奇怪的感覺,似乎松煙和漆煙與眾不同的態度與君易清無關!

但與什麽有關?

“賽馬的時候我看見前面的君宜卉向我扔了一些什麽白色的東西,但我又仔細看時,卻什麽也沒有。可是,黑棗就在之後立即狂躁起來,我懷疑與她有關……”她解釋著。

桐煙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就好像是第一次見到她一樣。

愛羊詫異:“為什麽這樣看著我?”

“你很聰明。”桐煙艱難而緩慢地站起身,語氣平淡:“與我之前想象中的要聰明許多!”

愛羊看著他,有些不解:“你知道黑棗狂暴不安的原因嗎?”

“可能。”他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愛羊皺眉。

桐煙道:“這與我以前見過的一個情形很相似。我想你可能是對的!”

他的表情出乎意料地悲傷起來,即使他的背仍以令人厭惡的姿勢佝僂著。但不難看出,他全身都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郁色之內,就好像他想到了他一生中最痛苦的時刻一般。

“哪種情形?”愛羊鍥而不舍。

“你不該知道。”桐煙只是無聲嘆口氣,搖了搖頭。

愛羊又蹙起了清淺的眉。

“宜卉縣主為什麽要這麽對你?”桐煙忽然問。

愛羊聳了聳肩,揚起眉毛道:“可能與我之前恐嚇她有關。我拿著刀子威脅她說如果她繼續找我麻煩,我就要劃花她的臉!”

她的神情有那麽一點理直氣壯。但卻驕縱得很可愛。

桐煙的嘴角歪了歪,似乎很想笑但又極力忍住了。

愛羊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你想說我是活該對不對?”

桐煙挑了挑雙眉,有那麽一刻,他的表情不再那麽愁眉苦臉了。

“她不僅想毀了你的容貌,還想殺了你!”他淡淡指出這一點。

愛羊的眼睛閃了閃,問:“她為什麽這麽做?”

桐煙搖搖頭:“這是你們之間的事,我如何知情?”

愛羊嘆一口氣。嘟囔了一句什麽,桐煙只能聽到“……樹敵太多了……”之類的極淡的一聲。

他心底忽然湧起了對她的同情。

他直直盯著她,聲音雖低但很堅定:“爺並不喜歡你,也沒有把你放在心上,你應該趁著他不在的時候趕快離開!”

愛羊微張開了嘴。怔怔地看向他。

這是君易清離開後第二次有人警告她離開!

她苦笑,莫非這世自己與君易清還是絕無可能嗎?不然為何人人都拿同情的眼光看著她——她是受騙的那一個!

“為什麽這麽說?”她竭力讓自己的語氣表現得漫不經心。

但她失敗了。因為桐煙神色覆雜地看了她一眼,淡淡說道:“我以為你已經知道了,爺真正喜歡的是那個沐婉姑娘。”

愛羊的心口仿佛被人放了一大塊冰,又涼又麻。

君易清表現得有那麽明顯嗎?

竟然所有人都知道了!

“是嗎?”她極輕地說。

若不是她雙唇蠕動,桐煙甚至都不確定是她在說話。

他看著她,目光中有著自己都不知道的憐憫。

“你怎麽知道?”她忽而一笑,搖了搖頭,似是要搖去那不好的情緒一般,然後好奇地問。

桐煙默了默,道:“當你處在一個被漠視的環境中,在那裏,你仿佛是一個透明人,你就會發現許多秘密!”

他的聲音中有著淡淡的苦澀。

他在明南王府過得極苦吧?

愛羊內心的那種壓抑和苦痛忽然逝去了一點,取而代之的是對桐煙的同情與難過,至少他比自己現在過得要悲慘得多!

她不知這個想法是讓自己感覺更好了一點還是更加難過——她無言地望著他,想不出任何話來安慰。

“對了,你剛才為什麽要說我比你想象中的聰明?”她嘗試用輕快的語氣說:“難道在你的印象中我很笨嗎?”

桐煙面無表情地回答:“因為會主動接近世子爺並以為自己已經取得主動權的人都是傻瓜——”

他的聲音也很冷,愛羊的手不由自主地顫了顫。

他這是什麽意思?

他是在說前世的歐陽仁姍嗎?

那時年幼的她也是先被君易清深深吸引,然後如飛蛾撲火般地接近他,但當她以為他最終也喜歡上自己的時候卻又遭受了最大背叛!

桐煙說的對,她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傻瓜。

愛羊似乎剛剛咽下那天黃嬤嬤端給她的黃連,嘴裏滿是苦澀。

她的笑容很不自然。

桐煙盯了她一會兒,輕聲問:“那個木簪子是你雕的嗎?”

即使正處於思緒混亂的時候,愛羊也可以看出這一個話題是他準備很久才問出口的。

她的心忽然狂跳起來,往日的一幕幕一一在她腦海裏閃現,她可以說出真相嗎?她可以向這個因為自己而遭到如此對待的男子說出一切嗎?

而且他現在已經懷疑了……

“哪個木簪?”她在袖子裏捏緊汗濕的手,佯裝平靜地問。

“你最初賣到木緣坊的那個孔雀簪子!”桐煙直直盯著她眼神沒有絲毫閃避。

作為一個小廝,是不該這樣盯著主子看的,尤其是女主子。

真奇怪,在這樣的情形下,愛羊腦海裏閃現的居然是這個!

她微微一笑:“是啊,當然是我自己刻的!有什麽不對嗎?”

桐煙的表情變幻莫測,很難讓人捉摸,他點了點頭:“只是對你有那麽精湛的木雕之計感到好奇。”

愛羊的心跳慢慢恢覆了平靜,她緩慢呼出一口氣,說不清是放松還是失望:“你曾是世子爺貼身的小廝,對木雕當然很了解。”

桐煙漠然地瞥開視線,望向安靜地臥在馬廄裏的黑棗。

他不喜歡談起這個話題。

愛羊沒有意識到,不過短短幾次接觸,她對桐煙情緒的掌握程度就像二人是一輩子的知心好友一般。

“我該走了。”桐煙忽道,聲音很平靜。

愛羊楞了楞,這才意識到他們還處在馬棚裏,她幾乎都忘了這一點了。

她極快地點點頭,即使有那麽一點不自然,但還是笑道:“好啊,黑棗在你的照料下很快就能恢覆生龍活虎的樣子了!”

桐煙艱難地向前走了兩步,又看向愛羊:“多謝你。”

愛羊皺了眉頭,沒有聽懂。

桐煙低聲道:“多謝你在危急時刻沒有放棄黑棗,不然它一定被燒死了。它是我最貼心的夥伴,我很感激你所做的一切!”

愛羊的臉上綻放出一個愉快的大大的笑容,她額前的發被微風吹散,露出了那一粒嫵媚的美麗的胭脂痣,給她憑空添了許多柔美。她黑亮的杏眼彎成一對可愛的月牙,她的肌膚如月光一般皎潔凝華。

她美得讓人窒息!

桐煙的呼吸窒了窒,楞了一刻,便慌忙轉移了視線,很是狼狽。

愛羊咯咯笑了起來:“你臉紅了!”她似乎覺得這是什麽好玩的游戲,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桐煙沒有再看她,只是迅疾地向外走去。

黑棗在後哀哀叫了一聲。但他沒有理會,只是想盡快逃離這裏。

我也謝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愛羊看著那蹣跚消失在門外的身影,在心底默默地說。(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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