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兩撥人

關燈
第九十四章 兩撥人

君易清顯然也猜到了,不感興趣地側了身子,準備過去。

“咦?她是誰?”君宜卉才註意到他身後的愛羊,她全身都被裹住,只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杏眸在外,身材嬌小,很明顯就是一名女子。

君宜卉很不高興:“易清哥哥又從哪裏找來的女子,這麽沒規矩,見了我和哥哥也不知道行禮!”

愛羊松開君易清拉著自己的手,走到前面,恭敬地納了個萬福。

胡思孝看著她的眼神閃了閃,愛羊便知他認出了自己。

她留了劉海,眉間那顆引人註目的胭脂痣也被遮住了,一般人很難認出她,卻不知胡思孝是從哪裏看出來的?

君宜卉只覺她那雙眼睛似曾相識,但也沒想起來是愛羊,她冷哼一聲,又對君易清說道:“聽說太後把李府的那個庶女封為‘第一女匠人’了,易清哥哥知不知道?”

她幸災樂禍的笑容很是刺眼。

君易清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冷聲:“讓開!”

從毫無溫度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心緒不佳。

君宜卉到底是怕他的,心虛地往一旁移了移身子。

君易錦儒雅的面龐在盯著愛羊的那一刻閃著奇異的光芒,不過他什麽也沒說,只笑著對君易清說道:“這麽稀奇,能在這裏見到你!”

君易清淡淡點了點頭:“這些日子有些忙!”

君易錦當然知道他很忙,一天兩三次往宮裏跑,甚至還惹惱了最疼愛他的太後!

他眼中隱有深意,意味深長:“我還以為你這會子在宮中。”

君易清皺著眉,簡短地點點頭,便作了一揖:“先告辭了!”

君易錦彬彬有禮地側過身子。

身後的胡思孝也向君易清拱拱手。讓出路來,讓他們先行過去。

愛羊安靜地跟在君易清身後。

但是當他們下了樓梯時,又遇到了一撥人。

愛羊直呼倒黴,怎麽今天出門沒看弘歷,盡碰到些不想見的人。

歐陽仁哲、歐陽瀾與王初珍三人款款走了進來。

歐陽瀾今日穿的是一襲湖藍色繡白玉蘭花的大袖衣,眉眼溫婉如雲,全身散發著淡淡的清貴光芒,初進店裏,就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

相比之下,一向雲淡風輕的歐陽仁哲就沒有那麽令人矚目了額。他好像遇到了什麽難題一般,臉上微有愁容。嘴角的那抹淡笑愈加淺了,一幅憂郁公子的模樣。

二人身後跟著的王初珍上著姜黃色緞面小襖,下穿縷金挑線紗裙,她容顏妍麗,個子高挑。全身又有那麽一股子磊磊大方的韻味,倒是也別具一番美麗。

愛羊不知是不是錯覺。今日的王初珍看著比以前漂亮多了,而且也有些不一樣,但具體哪裏不同她也說不上來。

君宜卉自二樓歡快地叫道:“阿瀾你們來了!”

原來是約好的啊!

歐陽瀾回以一笑。

“參見明南王世子!”歐陽仁哲看到了君易清三人,便過來行禮。

君易清“嗯”了一聲,腳步不停,繼續往外走。

這時,王初珍卻突然叫道:“這不是李府的愛羊妹妹嗎。怎麽把臉蒙著,出了什麽事嗎?”

歐陽瀾也驚訝道:“五妹妹怎麽在這兒,我剛還說要去貴府探望你呢,畢竟是因為我的緣故才讓你……”她沒有說下去,但其語氣中的愧疚與隱含的深意卻讓在座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愛羊垂著首。似乎沒有聽見。

此時剛至午時,酒樓裏生意興隆。客人很多,而且多半是達官顯貴或者是很有聲望的人,人人多半都聽說了今早太後頒發的懿旨,不由好奇地向愛羊看去,想知道到底是個怎樣不堪的女子竟然讓太後親自封為“女匠人”?

當然他們都沒看清楚愛羊。

但這也夠尷尬的,松煙忙上前幫著擋住那些看向愛羊的視線。

歐陽仁哲道:“明南王世子不知吃過了沒?不如和我們一起吧?”

“對啊。”歐陽瀾也接口道:“去上面雅座裏吧,這一樓人太多了!”她又看向愛羊:“還望五妹妹能答應,我想趁此機會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諒我!”

君易清冷聲道:“我們已經吃過了!”

這是拒絕了。

歐陽瀾微有些失望,卻又對愛羊說:“這樣啊,那好吧!等改日我找個機會再專程去李府道歉,好嗎?”

愛羊煩躁地咬了咬唇,聲音清冷:“這本就是與你無關的事,歐陽姑娘不必自尋煩惱,再說讓您親自致歉我更承擔不起!臣女累了,這就先告辭了,還請恕罪!”

沒等任何人回答,她便徑自向門外走去。

歐陽瀾看著似是楞住了一樣,呆呆地看著她的背影。

君宜卉不滿的聲音傳來:“餵,李愛羊,你那是什麽態度?”她快速跑下樓來,擋在愛羊身前,恨聲:“只不過是一個五品官家的笑笑庶女罷了,也敢這樣囂張,就連侯府嫡女也被你踩在腳下,我看這京城就快容不下你了!”

早就知道種下惡因必有後果!聽聽君宜卉這話,哪句不是諷刺愛羊在半雪莊拿刀子威脅她的那一幕!

想必她已憋了很久了吧?

愛羊暗嘆一口氣,思考著是要讓她好好羞自己辱一番散了怒氣,還是反唇相譏、再教訓她一頓?

見愛羊久久不回答,君宜卉氣極反笑:“也是,現在你被太後封為第一女匠人,連我們這些天潢貴胄也不放在眼裏了!那麽,”她得意地抱起雙臂:“女匠人你何時給本郡主雕個簪子呢,讓本郡主也去太後面前討個彩頭?”

她實在是被惱恨沖昏了頭腦,沒有看到一旁君易清的臉色早就鐵青無比,話音剛剛落下,他就從薄薄的嘴唇吐出兩個字:“滾開!”

看他那兇神惡煞的樣子,若不是君宜卉是個女子。他一定會先上去揍上兩拳!

君易清的脾氣是人人都害怕的,那股冰冷與血腥之氣遠遠的就能侵入到你的五臟六腑,讓之凍結。

他這是真的發怒了!

君宜卉的小肚子打了個顫,哆哆嗦嗦地往一旁移了移。

君易錦也趕緊下來,把她帶到一邊。他不滿地看向君易清,眼中滿是責怪!

四周也都寂靜下來,原先沒有註意到樓梯口這群人的客官也都察覺到了其中的不同尋常,一個個探頭晃腦地往這邊看過來。

君易清沒有註意到任何人,只是拉過愛羊的手臂,大跨步向外走去。直到坐上馬車上,他依舊是臉色鐵青的模樣。

松煙也忙跟過來。讓車夫趕緊駕著馬車離開。

見終於離了寶和齋,愛羊舒了一口氣,看向君易清,後者冰冷的神情仍然沒有消融的跡象。

想了想,她一邊接下臉上的帕子。一邊道:“你不用生氣,我是真的不在意她們說的那些話的!”

君易清極黑的眸瞅了她一眼。沒有吭聲。

“真的!”愛羊握住他指尖帶有薄繭的大手,輕聲:“我喜歡女匠人這個稱號!”

君易清懷疑地瞇起了眼睛。

愛羊笑了,語氣輕松:“你瞧,我喜歡木雕,喜歡雕一切東西,不管是首飾、用品,還是家具。我喜歡看著那一塊塊厚重的木頭在我的手下變成精致的可供人觀賞驚嘆的物品,甚至還會作為傳家寶一代代地流傳下去,那種欣喜我想你也知道,因為你也一定感受過!”她專註地望著君易清的雙眸:“所以,我是真的不在意!當然了。可能這個木工女匠人的稱呼確實讓有些事情變得困難,但我們終會解決的。是不是?”她小心翼翼地問。

君易清當然知道她指的是什麽,嘴角浮起一個淺淺的微笑:“那是自然的!”他把愛羊的小手握在掌心,沈聲:“如果他們真的以這樣的理由拒絕我納你入府,那我也只好跟你一樣了!”

愛羊困惑地望著他:“什麽和我一樣?”

君易清難得調皮地挑了挑左眉,那一瞬間,以前那個性情怪異、愛捉弄人的大男孩似乎又回來了。

愛羊楞住,半晌才笑著道:“告訴我啊,什麽一樣?”

君易清做了個出乎意料的動作,伸出食指輕按住她粉色的唇,柔聲:“以後再告訴你!”

愛羊覺得嘴唇上有一種戰栗的麻麻的感覺閃過。

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全身僵硬,但心臟卻瘋狂地跳著,似是要從胸膛裏跳出來一樣。

那撲通撲通的聲音一定很大,因為在一片寂靜中,她只聽得到自己的心跳!

她的臉立即紅了,像只熟透的蘋果,紅撲撲的,看著倍顯柔弱,惹人憐愛。

君易清只覺嘴幹舌燥,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

愛羊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定定地望著他。

車廂內飄蕩著一股旖旎的氣氛。

這時,松煙忽在窗外問:“爺,是去郊外的嗎?”

他聲音清亮,很快就打斷了屋內二人的註視,愛羊忙扯過被君易清握在手心的手,向旁挪了挪,視線看著別處。

君易清的耳朵有些發紅,輕咳一聲,淡淡地說:“今早不是吩咐你了嗎?去郊外!”

松煙恭敬地應了,又向車夫說了句什麽,馬車便又加快速度向前奔馳著。

車內的氣氛變得很尷尬,愛羊想了想,開口問:“這是去……”但沒想到君易清也在同一時刻問:“你怎麽……”

二人望了望對方,又尷尬地停下來。

靜默了片刻,還是君易清又開口說:“你怎麽不問問我胡思禮的事?”

在這樣的情形下,大腦一團漿糊的愛羊甚至忘了胡思孝是誰,她楞了楞才恍然大悟,臉色立即變了,咬著唇不知該說什麽。

“你已經知道了吧?”君易清問,語氣肯定。

愛羊點點頭:“昨天剛聽說的!”

君易清沈默。

“是你……是你派人做的嗎?”愛羊小心翼翼地問。

君易清嘴角浮起一個嘲弄的笑容,譏誚地看了她一眼。

愛羊便立即明白了,低聲:“我希望這件事不要給你帶來麻煩!”

畢竟胡思孝仍是伯爵府的公子。不管這個伯爵府現下是多麽的落魄,若被人發現君易清是絕對沒有好果子吃的!

她突然有些後悔自己當時的決定,那太冒失太大膽了!

“你在擔心我嗎?”君易清忽問,他擡起她的下巴,犀利的雙眸細細審視著她臉上的表情。

愛羊很早以前就發現,他似乎總是在不確定的她想法或者不信任她的時候就會這樣子來觀察她的表情!

她說不上自己對此是不是很反感,但她卻無法反抗就是了。

她垂下長長的睫毛,躲避他的視線。

“你在擔心我嗎?”他又問了一遍,這一次語氣稍微強硬了一些。

愛羊看了他一眼,眼神迅速移到一旁。低聲:“是……”

她的臉頰自然而然地染起了兩抹紅暈。

君易清笑了,在她耳邊低聲道:“不用擔心。他們不會發現的!”

他看著心情很好,臉上有著愉快的笑容。

愛羊想了想,還是決定說出來:“大太太對我的態度很不尋常,似乎是在懷疑你!”

君易清皺皺眉,然後道:“沒關系。讓她去猜吧!”

愛羊點點頭,雖心中有股隱憂。但也知道大太太是不會為一個不得寵的庶子而去得罪君易清的!

她不是傻子!

“咱們去哪兒?”她問。

君易清道:“帶你去散散心!”

愛羊笑著:“郊外啊,晚上能趕回來了嗎?”

“趕不回來就住在別院裏。”君易清道:“想必你現在也不想回到李府吧?”

他說話的語氣就好像對愛羊來說那是一個陌生的府邸,沒有任何感情。

他現在是越來越了解自己了!愛羊想。

她深有同感地點點頭:“的確不太想回去!”她不願意現在就和李益鬧僵,以後要想在李府平安生活還得得他的庇護,但是一想到今早的那個耳光,她就又無法冷靜,讓這件事悄無聲息地過去!

君易清似是知道她在想什麽。摸摸她的頭發,保證似的說:“以後會好起來的!”

愛羊點點頭。

一刻鐘後,馬車停了下來,愛羊好奇地掀開窗簾,看向外面。不由楞住了!

這是前世她與君易清經常來的地方,高大的樹木如巨人一般排排樹立。樹葉濃密茂盛,在夏季是一個很好的乘涼之地,樹林的盡頭,是一處自山上傾瀉而下的瀑布所形成的深潭,幽深寂靜。躲在那裏,是不會被人發現的!

這還是小時候他們兩個無意中發現的,以後就經常喜歡來這裏游玩。

但現下已是秋日,曾是繁盛的樹林都已經雕零了,地上鋪了厚厚一層樹葉,樹枝光禿禿的,映入視線的便是滿目的荒涼。

可是愛羊知道最終目的並不是這裏。

君易清把她扶下車,向樹林中走去。

松煙與車夫安靜地在原地等候。

他們來到樹林的盡頭,一處深潭便展現在二人眼前,高大的似白練的瀑布自巍峨雄偉的高山上傾瀉而下,在深潭的水面上激起層層的水花,帶來一片涼意。

君易清忽道:“我在李府似乎看見這麽一副繡圖?”

愛羊的心下意識地揪緊,她竭力不露出什麽異樣來,好奇地說:“可不是,這同我繡的那幅灼華圖很相似,不過我繡的可沒這天然的瀑布有鬼斧神工之巧!我應該在繡之前就來看看的!”

她很是惋惜的樣子。

君易清笑笑:“我應該帶你早點過來!”

愛羊失笑,連連點頭:“對啊!”

“小心一點!”君易清踏上碧潭的邊緣,堅實有力的雙臂穩穩握住愛羊的胳膊,讓她也踩了上去。

愛羊讓自己顯得很茫然:“這是要幹什麽?”

君易清笑而不答,只是拉著她往高山的方向走。

碧潭的邊緣長年濺著水,又長著青草,愛羊精致小巧的繡花鞋踩在上面必須要小心翼翼,不然很容易會滑倒。

她緊緊抓著君易清的手,隨即又為自己感到羞愧。

她的身體變了以後,心境似乎也變了,以前玩這種冒險游戲會非常開心興奮的她現在竟然忐忑不安,生恐一不小心就會掉進深潭——深潭的底可是有無數被淤泥覆蓋住的漩渦,掉進去就出不來了!

君易清察覺到她的緊張,輕聲安慰:“不用害怕,我緊緊抓著你呢!”

愛羊咬了咬唇,沒吭聲。

到了深潭的盡頭,瀑布就在他們的左方肆虐而下,澎濺的水花把二人的衣服都打濕了。

君易清擦了擦臉上的水,笑道:“忘記讓你穿上披風了,待會兒被冷風一吹又該感冒了!”

愛羊下車的時候把披風落在馬車上。

她搖頭:“沒關系,哪有那般嬌弱!到了嗎?”她問。

君易清指著山前長著叢叢的似是蕨草一樣藤很高的植物——一道天然的屏障:“在那裏!”

他上前一步,扒開那些藤與草,露出一個半人高的洞來。

“要鉆進去嗎?”愛羊小心地問。

“來,跟在我身後!”君易清拉著她鉆入了長滿苔蘚的石洞中。

愛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月牙色衣衫,嘆口氣,也彎腰跟了上去。

剛進入的時候洞內很黑,幾乎不見五指,但適應了之後,就能看到前方隱隱約約滲進來的日光。

走了大概有一息的功夫,才終於到了洞口,君易清與她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即使早就猜到會看到什麽,但愛羊仍是驚訝地歡呼一聲,滿眼的不可思議!(未完待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