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H市是無法去的，沈海寧的婚禮將近，蛋糕店總得關註著，況且慕容現在還是一枚學生。

和蘇易在一起，慕容也沒荒廢學業，他不習慣逃課。

林洋找了個兼職，在一家公司人力資源部上班，才去大多是整理整理資料，端端茶水之類的工作，但正因如此才是最累的。

除了上課能見上一面，慕容和他也難得在一起吃飯。

但慕容很欣慰。

他和林洋關系變得很好，是他無法預料的發展，對過去半年他不提，林洋也不提，但慕容知道那期間肯定發生了什麽事。

現在林洋能更加積極向上，慕容心中的擔憂散去不少。

跟林洋相處越久，慕容就發現他一點不像曾經的自己，連面貌也不像。

人總會在第一次見面時代入自己的主觀意識。

慕容一直在等著蘇爸的傳喚，但蘇爸好似不知道般，蘇易和他通過幾次電話也沒提起這件事。

蘇易讓慕容別在意，但正因蘇爸這模糊的態度讓他反而更加憂心。

蘇爸慕容沒等到，反而等到了遲到的紀言，給紀言發短信已經好幾天了，慕容沒想到他居然會在幾天後相約見面。

這天是周六，剛好約了林洋吃飯，慕容想正式的介紹兩人，林洋是不是跟自己一樣他不知道，但林洋能一眼看出他是什麽人，大概也脫不了幹系。

慕容無奈的拒絕了紀言，蘇家的態度太不明確，慕容有點擔心，他擔心蘇易會難過，他不希望這樣。

人都是自私的。

在可能的情況下，慕容希望韓爸韓媽他們心裏能好受點，但如果蘇家不同意並強烈反對，慕容也不會顧全太多，他寧願陪著蘇易一起孤獨，至少表面是如此。

這種想法是奇怪的自私，還充滿了無謂的義氣，可慕容想按照自己的心意走，或許他骨子裏是任性的人。

林洋敲門的時候，慕容正在廚房忙得不亦樂乎，聽到門鈴，慕容脫下圍裙洗手奔去開門，忙得兵荒馬亂，林洋見慕容挽著袖子，頭上還掛著青菜葉，差點噴出來。

但他很艱難的忍住了，淡定的提示慕容，“你頭上好像有個什麽東西。”

慕容隨意的一抓，抓下菜葉，有些尷尬的抽抽嘴角，笑得甜蜜，請林洋進屋入住。

此時，蘇易已經整理好自己的儀容，幫林洋泡了杯茶，慕容很正式的介紹了蘇易，林洋很想問紀言呢？可他覺得這樣更好，看起來蘇易更讓人放心點。

特別是看到蘇易手背上沒洗掉的鱗片，感到握蘇易手的那只手有點冰涼，心中十分欣慰，這讓他想起了遠在他鄉的爸爸和叔叔，那是生活的印記，簡簡單單卻滿載了幸福。慕容朋友來了，廚房的事當然交給蘇易。

會請林洋到家裏做客，很難得，同志的家一般都少有人光顧，仿佛是宣示著他們的獨特般。

林洋和慕容隨意的談談工作、學習及打算，林洋很認真的看了看韓斌，好像很久沒見他似的，但事實上也就幾天，期間還通過電話。

可這樣的韓斌是林洋沒見過的，眉眼中是淡淡的笑意，酒窩仿佛一只掛著臉上，看著這張臉你就覺得幸福，臉上肉好像多了，精神也好了許多，感覺皮膚都透著紅暈。

林洋覺得這是錯覺，可他怎麽看都是這樣。

“你們真像我爸爸和叔叔。”林洋略有感慨的說。

慕容楞了下，才明白林洋話中的含義，但他沒接話。

他忽然懂得了第一次見林洋，林洋的神情和那些尖銳出自哪裏。

走過最艱難的路，看過人世間最真實的百態，慕容也學著去融入並理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和故事。

但一個人從小生活在小圈子裏是什麽感受，慕容無法體會，幾乎在這一刻慕容就決定將他保護在自己的羽翼下，將他當做弟弟好好的疼愛。

瘦子在他心中也是弟弟，但瘦子具有生活的能力，況且還有小胖，他起到的作用並不大，這個哥哥當得也不稱心。

曾經他總是渴望著別人的好，付出的有多少慕容不記得，但現在他想付出，至少能給別人一點暖意。

林洋倒不介意，很大方的表示：“我很幸福，他們一直生活得很好。中間經過很多磨難，但對他們而言，能在一起就是幸福吧！”

慕容現在大概能理解其中的意思，早一個月告訴慕容，慕容都無法理解。

菜早就洗好切好，只需加火炒熟就行，沒一會蘇易就端著散發著冒著熱氣、散發著誘人香味的菜出來。

林洋很沒形象的撲過去抓來吃，被慕容一下給打退了，林洋很委屈的去洗手，要知道林洋很想念叔叔做的菜。

他可是飽受學校食堂、公司食堂的摧殘，偶爾去小餐館吃飯，那味道完全無法和叔叔做的菜匹敵。

蘇易做的菜也比不上叔叔的菜，但至少色香味俱全，也算各有千秋。

只是這時，門鈴響了。

慕容還以為是物管收水費的，沒想到居然是紀言，慕容當時就楞了。

他怎麽也沒想到他會到這裏來，明明他拒絕的時候紀言很正常啊！可人來了，總不能拒之門外吧？

一段時間沒見，紀言變得能包黑炭有得一拼，慕容一時都沒認出他，但看了那麽多年的人，不是說忘就能忘的。

林洋洗手，水聲蓋過了門鈴聲，他洗好手，正蹦蹦跳跳興奮著想吃菜呢。

突然看著客廳裏多了個人，尷尬的臉紅了，站定才發現是紀言，一盆涼水澆下來讓林洋的小臉瞬間白了白，但他馬上裝作不認識的別開了頭。

紀言也楞了下，但他的功力明顯比林洋好，完全是不動聲色。

蘇易去添了副碗筷，招呼紀言吃飯，紀言也不客氣，林洋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就坐在他身邊。

林洋夾菜的手頓了下，沒說話。

還好吃飯的時候，紀言一直很規矩，跟蘇易聊天，談他們的事。

正因事關韓斌，林洋才會耐著性子聽聽，林洋小但並不是不谙世事。

聽紀言一口一個三少的叫，深知蘇易的身份並不簡單，對他們的未來也很擔心，可他幫不了忙，只能默默祝福並支持他們。

林洋這時候才知道紀言是韓斌的姐夫，林洋恨不得挖了自己的雙眼，真不知道那只眼睛看出他們像戀人了。

一頓飯，林洋都沈默不語，慕容還以為他是因為跟陌生人相處不自在，不停的給他夾他喜歡的菜，盡量照顧到他。

紀言很餓，但他吃得少，幾乎都在說話，偶爾視線掃過林洋的頭頂，心裏很平靜。

紀言從醫院出來後，開始沒日沒夜的工作，將堆積的動作處理完。

開始還好，慢慢的慕容的臉就從腦海裏蹦出來，與林洋緋紅的雙頰交替的出現在腦海，完全無法安心工作。

紀言找不同的人上床，沒日沒夜的喝酒，醉生夢死，好像這時才開始有知覺，漸漸的懂得了痛。

就這樣渾渾噩噩過了幾個月，紀言覺得自己瘋了，結婚的一切全是韓欣一手操辦，結婚那天還是韓欣找人將他從床上拉起來，如若不然他們兩家就沒臉見人了。

婚禮當天做了什麽事，紀言完全沒有記憶，還是坐上飛機紀言才緩緩回神，好像韓欣讓他好好清醒清醒。

紀言胡亂的走，跟不同的人喝酒，擁抱、接吻、上床……繼續渾渾噩噩的生活。

直到有天紀言醒來，看見一張陌生的臉與自己□的糾纏在一起，腿間的玩意還頂著對方的那個地方，濕濕的感覺，空氣中散發著誘人的味道，紀言楞楞的反應不過來。

趕走陌生的人，紀言起床洗澡，換衣服，退房，吃飯……站在陌生的街道，聞著陌生的味道，感受太陽刺眼的光芒，紀言已經想不起上次站在太陽下是什麽時候。

紀言在路邊便利店隨便買了些吃的，喝的。

就向太陽的方向一直走……太陽落山，他就找個地方休息，小旅館、天橋下、無人野外他都睡過。

沒有吃的，就買。不吃飯的時間更多，行李不知是丟了還是忘了帶，但身上錢和證件還在。

紀言都笑自己生活本能真強，狗屎運更好，換個人恐怕早就被拉去賣了。

也不知最後怎麽到了那個縣城，到了那個寺廟。

很小的寺廟，小小的兩間房，一個老大爺守著，裏面就幾個爛的不爛的菩薩，紀言不知這樣的祈禱能有多大的作用，但每天很多人來拜祭。

守廟的老人收留了他。

早上五點起來念經，紀言幫忙跟著打坐，打掃衛生，早飯喝小半碗稀飯。上午幫拜祭的人準備香和紙，用一個發黃的本子記著誰給了多少香火錢，多的幾塊，少的一毛兩毛，中午吃一碗米飯，一個青菜，用水煮的，白味的菜，紀言逼著自己咽下去。

小廟在山頂，老人就在小廟的左邊小空地種點菜，幾十平米的地方，還沒他家的衛生間大，但老人每天都會澆水，從山腳下的池塘裏挑上來。

那彎曲的背影和豆大的汗珠讓紀言很動容。

下午會去縣裏進些香和紙，晚飯隨便一點面湯供應，燈用的是煤油，紀言很不能忍受那種味道，但老人自己從來不點，他都是借著月光看東西，只有廟裏菩薩前的燈從沒滅過。

紀言在一個明媚天氣裏告別了小廟，紀言很不舍。

他每天下午在太陽落山時，就會坐在山的懸崖邊看著山下每家每戶裊裊青煙，大片大片的綠色，落日是火紅的顏色，紀言深刻的認識到自己的寂寞。

在落日火紅的照耀下，他什麽都沒想，他只是等著太陽躲進雲層後，天空慢慢變成灰色……

然後他回來了，他的手機落在家裏早已沒了電，充好電開機就看見了韓斌的短信。

打電話韓斌沒時間，他就直接過來了。

無論怎樣，他是希望韓斌幸福的。

遇見林洋是意外，他不想的，他懂他給予林洋的傷害，如果時光能倒流他絕對不會幹那樣的事。

紀言來韓斌家的路上給韓欣打了電話，告訴她他回來了。

無論愛不愛，韓欣沒有對不起他，紀言想好好對她，只因她是他的妻子。

他無法再辜負更多的人，至於慕容，他想一直將他保留在心底。

或許離開對慕容而言，才是真正的幸福，紀言不得不承認不管時光怎樣倒流，他都不能給慕容想要的幸福。

幸好慕容走了，可每次這樣想的時候，紀言總控制不了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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