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蘇易對蘇媽的記憶很稀少，最清楚的記憶是七歲蘇媽回來與蘇爸辦理離婚手續。

蘇媽在他三歲時帶著六歲的姐姐與情人私奔，留下他和蘇爸。

再次回來，已經是蘇易上小學，而且那時候蘇爸已經娶了鐘姨，鐘姨是在蘇媽離開的第二年闖進他們的生活。

鐘姨是個離婚的女人，寂寞而溫柔的女人，蘇易那時不懂大人間的事。反正他六歲時，鐘姨生了一對龍鳳胎，然後直接住進了自己的家。

蘇媽就是在弟弟妹妹周歲生日後回來的，蘇爸和蘇媽很平靜的離了婚，轉身就牽著新愛人的手登記，出門相遇還相互祝福。

從常理上蘇易應該恨蘇媽，但蘇易對蘇媽沒多大感覺。蘇媽與蘇爸辦了離婚手續的第二天就遠走，至今未出現，當初蘇媽也問過蘇易是否恨他。

蘇易那時候就很平靜的告訴她不恨，其實在他內心鐘姨才是他親媽，雖然他一直知道自己血液裏是那個拋棄了自己和父親的女人的血，但在把母親一詞用在蘇媽身上，對小小的蘇易而言，那真的只是一個名詞而已。因為在他記憶中更多的是鐘姨照顧他的溫暖片段，所以蘇易真的不恨。沒有愛哪來的恨？

在蘇易心中現在的家才是真正的家，至於曾經那個與蘇媽、姐姐生活的家，就像是小說裏的一個情節般，因為他不僅不記得，也沒任何感覺。

即便如此，蘇易與家裏人的關系一直是淡淡的。

蘇爸有點忙，閑時也與鐘姨在一起，蘇易不得不承認蘇爸和鐘姨是非常相愛的。對龍鳳胎弟弟妹妹，蘇易很愛並寵溺，但兩人與他並不親。沈海寧是大哥，是鐘姨和前夫的孩子，在蘇易眼裏，是真的把他當哥哥看，並深深愛著他……蘇易認為自己不是無情，只是感情很內斂。

但此時他不得不承認，他是從骨子裏透著淡漠到無情的性子，但又十分瘋狂。

就像與慕容的感情，蘇易心中幾乎沒有遲疑，就決定選擇慕容。

他不是不懂現實，他更不是不懂他將面臨什麽，但他真的沒有絲毫遲疑。

無疑他是愛著他的家人，但卻比不上自己的愛人。

他想他對吳雅婷的愛也很深，只是沒深到能讓他瘋狂的地步，沒有讓他不顧一切的爭取或者挽留。

吳雅婷與沈海寧在一起幾年，如果自己有心，又怎能不發覺？但能讓自己失去生存的意志，又怎能不是愛？

蘇易沒想到無聲無息中慕容在他心中的位置超過了一切，想到這些，蘇易微微嘆了口氣。

蘇易難得的去樓下小賣部買了一包香煙，回家坐在窗臺輕輕為自己點燃，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在空間內彌漫。

一支煙靜靜的燃盡，化成白色的煙灰，安靜的散落在地上，蘇易才拿出手機撥出記憶中的數字。

手機裏傳來嘟嘟兩聲，很快接通，手機那頭略微停頓後，很平靜的問：“什麽時候回家？”

心裏忽然湧上百般感受，最清晰的就是難受，眼睛都因此微微發痛。

蘇易想即使他和蘇爸不親，但蘇爸依然十分了解他，他始終是他父親，在他體內流著他的血。

蘇媽事隔三年回來，連一句對不起都沒說，蘇爸不是不氣憤，也不是不恨，只是無論什麽都影響不了對方時，就只剩下深深的無奈和無力，那些痛和傷都化為煙霧，抓不住摸不著。

蘇易忽然不知道說什麽，只是如實回答說：書香門第“還不知道。”

電話那頭微微嘆了口氣，沈默了會又問：“還好嗎？”

蘇易恩了一聲，依然無聲，此時無論說什麽都是錯。

蘇易覺得自己天生就和人親近不起來，他和蘇爸算是相依為命過，卻依然淡淡如水，這對話聽起來更像是普通朋友般間的對話，一點不像父子。

他和慕容，看似他是主動，其實他才是被動，如果慕容對他少一點依賴，他或許和慕容也是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手機兩頭都死一般的沈寂著，隔一會蘇易聽見電話那頭打火機打火的聲音，蘇易忽然想起蘇爸吸煙的樣子，裊裊煙霧後那沈如水的臉龐下藏著深深的孤獨。

蘇易深吸一口氣，也為自己點燃一支煙。

“小城昨天還問你來電話沒有，婷婷嚷著過年要讓你陪她去買衣服，你鐘姨今早還準備了你愛喝的菜粥，海寧和雅婷說等你回來他們才結婚……”

蘇爸叨叨絮絮淡淡的說了很多，語氣很平靜，卻深藏著祈求。

蘇易聽著，滾燙的淚水悄然而下。

待一支煙吸完，蘇易才打斷蘇爸的話，十分平靜的說：“爸，我愛上一個人，打算和他過一輩子。”

蘇爸似乎沒料到這發展，楞了下，還沒來得及說話。

蘇易又接著說：お稥“但他是個男人。”

電話裏又歸於死一般的沈寂，只剩下不停點煙的聲音。

蘇易也抽煙，都沒確認過電話是否連接，一直等到手心出汗，連他自己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那麽淡定。

大概是做好了打算，只是等待結果罷了吧！後來蘇易想。

結果不算壞，卻怎麽也說不上好。蘇爸說：“海寧結婚，你回來參加吧！”

蘇易沒有遲疑的同意了，其實他在聽說兩人沒結婚時就有這個想法，只是掛電話時電話那頭傳過來的嘆氣聲，像一根針頭紮在蘇易的心裏。

蘇易將記憶裏的蘇爸都回憶一遍，他真的找不出蘇爸有那點對不起他，鐘姨生了龍鳳胎，還帶來了前夫的兒子，無論對誰，蘇爸都是一樣愛，並且是捧在手心裏愛著。

蘇易愧對於一切，特別是蘇爸，可他卻說不出抱歉。

因為連他自己都無法原諒這樣毫無遲疑並無悔改的自己，說抱歉讓對方接受並原諒是為了寬慰自己的心，連自己都無法放開的人何必說抱歉呢？

他忽然理解那個跟情人私奔的蘇媽了，她不是沒有抱歉，只是犯了連自己都無法原諒錯時，何來請求原諒的心？但她做不到不犯錯，所以，她寧願背負這個錯誤直到死。

如果說這是無情，蘇易倒認為這是一種骨子裏滲透出來的自傲和執拗。

蘇易後來又想了很多卻好像又什麽都沒想。

一直坐到慕容回家，慕容回來推開門就被煙的味道嗆得直咳嗽。

因為看見坐在窗臺邊的蘇易，慕容咳了兩下，就捂住口鼻走了過去。

蘇易一把拉過慕容，將自己的頭埋在他的項窩，嗅他身上幹爽的味道，慢慢的就變成了舔咬。

狠狠纏綿後，蘇易一下下疏離慕容的發絲，又輕輕刮他的鼻梁。

蘇易有時覺得這應該是對待女孩子和小孩才有的動作，卻總是忍不住這樣對待慕容，這種親昵和喜愛是從內心散發出來，跟一切都無關，而且同為男人的慕容也沒計較，他做起來就更加順手了。

而這時候的慕容總是很溫順，像只睡得滿足的小貓咪，特別是臉上滿足神情讓蘇易心情舒暢。

慕容的臉上掛著事後特有的緋紅和滿足慵懶，蘇易看著看著忍不住去親了親他的嘴角，還輕輕的舔了舔。

慕容不喜歡煙味，雖然紀言也吸煙，但聞著蘇易身上淡淡煙草味，他覺得這味道也不是那麽難接受，反而有股淡淡的香味，那是煙草特有的味道。

慕容發現蘇易有心事，因為蘇易很少有心事，所以慕容並不知道該不該問，只是順從著蘇易。

蘇易看出慕容的猶豫，對他說：“今天我給家裏打了電話，讓回去參加哥哥的婚禮。”

轟的一聲，慕容的腦子裏炸開了，在他認知中，這是蘇易說要離開的意思，只是經過幾次的磨練，他已經學會了淡定，卻怎麽也阻擋不了內心那洶湧的痛。

以前有蘇易讓他去他就去的想法，那是因為當時他對蘇易的感情很簡單，至少在他的認知中是如此。

而現在無論感情還是關系都很覆雜，在別人眼裏這種關系近乎是骯臟的，慕容自己不這樣認為，可別人這樣看，他不得不重視這個問題，但這樣難堪的詞他不會用蘇易身上，即使有一點的關系也不行，他認為骯臟的是自己。他覺得如此骯臟的自己是不能跟著蘇易回去的，如果離開這裏，那就意味著分離。

其實，蘇易說這話只是通知慕容一聲，他們要回去參加哥哥的婚禮。

在他意識中慕容和他就是一體。

至於出櫃什麽他不說，只是單純認為沒必要，無論如何結果是不會變的。

作者有話要說：本周五入VIP，一日三更，請大家支持！~O(∩_∩)O~

37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