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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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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在H市的第一天,蘇易和慕容起早退房,老板熱情的招呼他們下次繼續去住,蘇易客氣的點頭,拉著看不出神色的慕容離開。

隨便找家店解決的早餐,店家很熱情,喝著熱騰騰的米粥,思及前不久他們吃早餐還得看人臉色,慕容內心就有只小惡魔在翻騰,讓他十分想爆發,最後還是被他理智的壓制下來。

情緒就因為不受控制才叫情緒呢?慕容暗嘆,擡頭對蘇易展露一個大大的笑容,沐浴在晨光裏的燦爛笑臉讓蘇易不由一楞。

吃過早飯,兩人拎著行李往前走,此時路上行人還很少,十分空曠。

慕容微微側頭就能看見蘇易線條柔和的下巴,慕容記得初見蘇易,那時夕陽正紅,慕容坐在地上見他融和在紅艷艷的夕陽中,動作流暢的喝水,露出黑黑的下顎和鼓動的喉結,那樣的蘇易如火紅的驕陽讓他晃了眼。

而此刻的蘇易幹凈的面容直視前方,身上出了點汗,在柔和的晨光中顯得朝氣蓬勃,慕容不由自主的伸出手牽住蘇易沒拿行李的那只手,十指相扣。

蘇易的手比他的大,曾經牽著手走,總有層幹幹的泥土隔在中間,十分不真實,而此時蘇易的手洗得白白凈凈,手心有點濕汗,有點陌生卻讓慕容晃蕩蕩的心有了歸宿。

對於陌生的一切,慕容有了接受的勇氣。

他們沿著街慢慢走,與無數個垃圾桶擦肩而過,仿佛在證實著他們的改變。

路上的人漸漸多起來,喇叭聲、談話聲、腳步聲等等交錯在一起,兩人牽著手晃蕩在其中形成一個小小的世界,他們去一個又一個房產中介和小區,昨天被他們一步步留在身後。

找房的過程並不順利,要找個不要證件價位又不高的房子十分不易。

兩人從早上走到下午,城市走了一小半一無所獲,偶爾還要被人數落,說他們太挑剔,兩人沈默的聽著,接著又繼續走。

第一天就在兩人找房的疲勞奔波中拉下帷幕。

夜深,兩人找了家小旅店入住,老板娘是個中年女人見兩人是外來人又沒證件死活不讓住,最後多給了幾十元房費才勉強讓他們入住。

他們倒不是不能接受露宿街頭,只是不想在走回老路,對不起肖曉瀟更加無法面對想往前走的自己。

兩人擠在一個沒有空調風扇的單人間裏商量著明天的事,絕口不提今日的辛苦和一些人的冷眼,慕容在辛苦中鞭策自己,讓自己時刻記住那些滾落的汗水。而蘇易是單純的沒感覺,唯一的感覺就是對人世的無可奈何,這種無可奈何源於對慕容的心疼,即使慕容的笑容一如清晨的燦爛,但依然無法掩蓋眉間的疲憊。

那晚,他們睡得不好,房間通風不足,十分悶熱,又擠在一張床上,兩人不停的沖冷水澡,後來將房門打開才稍微好點。

第二天一早,兩人掛著大大的熊貓眼去退房,老板娘陰陽怪氣的說他們睡覺不關門屬於流氓行為,房間押金只退一半。

蘇易沈默著拍拍全身散發著怒氣的慕容,示意他消氣他來處理。慕容抿了抿唇,冷冷的盯著老板娘,老板娘被他盯著有些發毛,覺得受到了威脅,面子上過不去,聲音的顫抖的指著慕容對蘇易控訴:“你你你看看他,那是什麽態度?一看就是一個小流氓。”

蘇易對老板娘得寸進尺的態度有些生氣,但長年的教養讓他忍著沒發氣,聽她如此說慕容,本想好好談的想法此刻也煙消雲散,臉色瞬間陰沈下來。

“老板娘,你說我弟弟是流氓,有什麽根據,你今天不給我個理由,小心我告你惡意中傷。”

“……什,什麽?”

蘇易說話比較溫柔,加上嗓子不怎麽好又不怎麽惹事,那種形象上帶給人的冷峻感不由降了幾分,此刻他冷著臉,聲音壓得低低的無形中散發著危險的壓迫感,一下子就把老板娘嚇得倒退一步,說話結巴。

“你們這店不按照規定辦事,客人沒身份證也能入住,房間衛生不合格,昨天晚上我們可是被老鼠吵了一夜,如果我們說出去不知道還有人會來住嗎?而且,如果有關部門……”蘇易就此停住,對老板娘燦爛的一笑,任由老板娘自己去猜結果。

滿意的見老板娘的臉色越來越白,蘇易冷冷邪笑,說:“你不是說我們是流氓嗎?流氓幹出什麽事也沒關系吧?……你這店嘛……”

“……你們這些可惡的變態流……”老板娘被蘇易明目張膽的威脅氣得發抖,不由大聲的指責他們,卻不得不在蘇易越來越沈的臉色中截住話語。

老板娘惡狠狠的瞪著蘇易,蘇易沈著臉看她,任由她看,慕容也掛著邪邪的笑冷冷的看著眼前這個欺軟怕惡的中年女人,昨晚她那相當於敲詐的行為就讓他十分反感,但初來此地不想惹事,加上那時候晚了他們才勉強接受,沒想到這女人如此得寸進尺。

“你們想怎麽樣?”沈默片刻,老板娘壓抑怒火,恢覆老練,冷靜的問。

心中不免計較起來,她一個單身女人開店不容易,這店本就不算太幹凈,只是行業如此,屬於潛規,只要沒人在明面上捅出來,她把關系打點好,只要不過分上面都是睜只眼閉只眼。

而面前這兩人,昨天兩人風塵仆仆的趕來,提著行李沒有身份證,還牽著手,一看就知道是私奔的小情侶。

她開店幾年見過許多人,這類人見得不少。

這類人她十分厭惡,卻看在金錢面前勉強忍受,一般這類人都不願把事情鬧大,擔心被人發現他們的特殊,能用錢解決就盡量用錢解決事。看他們穿著不是窮人家的孩子,不由姿勢擺高點,結果如她意料那般,他們妥協了。

她早上起床經過他們房間發現他們居然沒關門,心生厭惡,又故技重施,卻沒想到遭到了反擊。

既然遭到反擊,那她不得不慎重,兩人冷著臉的樣子一看就不好惹,況且做這行不能出醜聞,本想聽聽兩人的要求在做打算。

卻不料,蘇易冷冷一笑,反問:“你說呢?”

“……你們不怕我說出去嗎?”她沒想到今天遇見了狠角色,不由直言的威脅,有些人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隨便你說。”蘇易以為她是說他威脅她的事,冷笑著無所謂的聳聳肩。

老板娘一楞,不由心生疑惑,認真的打量兩人,終於發現不對勁,如果真是他們為什麽要開著門呢?這種事不是……

“你們真的不怕我說出你們是變態同性戀的事?”老板娘試探一問。

慕容臉色一白,身體一抖,不由倒退一步。

蘇易一楞,瞬間明白了什麽,見慕容臉色發白,將慕容的手緊緊的握在手裏,冷冷的看著這個中年女人:“隨便你說。”

此刻他的怒火已經達到最高點,只要他想到眼前這個對同性戀有著歧視,卻又像如此要挾過無數人,蘇易就恨不得上前狠狠甩她兩個耳光,而且她剛才的話語和態度深深的傷害了慕容。

慕容的反應老板娘自然看在眼裏,聽蘇易如此一說,只當他狐假虎威,不由得意起來 :“別忘了,你們這是犯罪,你們這些變態,小心得艾滋。”

“與你何幹?總比你沒人要強,老處女!”蘇易揚揚下巴,毫不客氣的反擊。

“你你你你你!”老板娘被他戳到痛處,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蘇易的鼻子半天說不出完整話來。

“不要廢話,退錢!”蘇易不想和她廢話,直接說。

“不退,我就是不退。”老板娘紅著臉對他們吼,將手裏的筆朝蘇易扔過去,打在他臉上,然後摔在地方四分五裂。

蘇易冷冷一笑:“不退也得退 ,而且還要給我精神損失費和醫藥費。”

“休想,你們這些該死的同性戀。”

“除非你想這店關門。”蘇易邪笑,毫不在意吐出威脅的話。

聽蘇易如此一說,老板娘大受刺激,但她也因此瞬間冷靜下來,擡擡下巴,瞇了瞇眼:“你威脅我?”

“那又怎樣?你知道我是誰嗎?即使你說出去,我們一走,誰還認識我?但你就不一樣……”蘇易坦然承認,他不是灼灼逼人的人,但他真的很生氣。

老板娘腳一軟,差點摔倒,蘇易說得沒錯,她以往能成功是因為對方心中有鬼,說被她威脅不如說是被自己威脅,她完全不能傷害他們,在國內這已經不是罪,國外還能結婚,她都知道,只是她很惡心這類人。

因此,經常這樣做,只是沒想到今天遇到狠角色。

對方是誰她不知道,而她卻還要在這裏立足,她不能因為他們就將幾十年的事業毀於一旦,這是她的生活來源。

“房錢我不收你們的,你們走吧!”老板娘不由軟下來,退一步勸說,並將錢拿出來遞給蘇易。

蘇易沒接,冷笑:“不要跟我談條件,我的耐心有限。”

老板娘一楞,哀求道:“我錯了,我剛才不該那樣說你們,房錢我不要,你們走吧!下次我再也不這樣了……”

老板娘說了許多,最後在蘇易冷冷的註視下敗下陣來,知道多說無益,而且馬上要到退房高峰期,今天運氣好,剛才理論那麽久也沒人下來。

這裏的住客許多是老客戶,被他們知道她做這樣的事,而且有同性戀來住,恐怕以後都不會再來。而且人多嘴雜,誰知道外面會傳成怎樣?怕以後生意不好做。況且她剛才的確動了手,筆的屍體正躺在地上,蘇易臉上還有紅印,權衡左右,將抽屜裏收來的房錢拿了一部分出來給了蘇易。

蘇易拿著手裏厚厚的一疊錢,有些發楞,他剛才是生氣也沒真的要敲詐,現在倒有些騎虎難下。

老板娘見他發楞,以為他還不滿意,而樓上正有關門的聲音傳來,恐怕有客人退房,她一急,一改剛才軟弱的態度,狠狠的道:“該死的同性戀,死變態,拿了錢還不快滾,拿去多買點套子,小心那天得了艾滋。”

蘇易的眼神因她的話越來越陰沈,而樓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老板娘想到會被人看到,不由心慌起來,又急又氣的道:“拿去全拿去,滾吧,現在可以滾了吧!”她有些歇斯底裏起來,將抽屜裏的錢全部拿出來給了蘇易。

被人罵成這樣,蘇易的怒火被重新點了起來,拿著錢雙眸一瞇,射出寒光。

只是他還沒發作,慕容就冷冷的上前,從蘇易手裏拿過錢,抽出幾張一百和一些零鈔朝老板娘的臉上扔過去,撞在她背後的墻上如雪花般散開來:“拿去,小錢大爺看不上,老處女你更年期到了,去醫院好好看看,在買點化妝品,好好把你這張老臉打扮一下,找個男人把自己送出去,以後最好不要幹這種骯臟的勾當,今天遇見我們是你運氣好,能拿錢消災,哼,小心當一輩子老處女。”

然後拉著蘇易大步流星的離開,直到蘇易和慕容的背影消失不見,老板娘才咬著手嗚嗚出聲,並慢慢將地上的錢一張張撿起來。

二樓客人下來見此情形,以為被搶劫了,想幫忙報警,被老板娘哭著拒絕了。

慕容拉著蘇易往前走,沒走幾步就被蘇易超過,變成蘇易拉著他氣沖沖的往前沖,蘇易臉色鐵青,腮幫子咬得緊緊的,他從來沒如此生氣過。

也是今天他才真切的感受到慕容承受的痛苦,他會如此在意別人的眼光不是沒有緣由,尊重對於這類人是件多麽奢侈的事?而慕容曾經又經歷了什麽?蘇易不敢想象,他真想將傷害慕容的一切都擋下來,將他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只是他不知道這是慕容第一次因為性向問題遭人排斥,而且還是如此直接的厭惡,這不是單純對乞丐的看不起和厭惡,而是將他們看做一種病菌,這個事實讓慕容難以接受。

他曾經就知道他是異類,遭人排斥並唾棄的人,卻沒有此刻更加清晰的感受到他不該生活在陽光下。

見蘇易直往前沖,生氣的模樣與他記憶中的人大相徑庭,不由愧疚起來,蘇易是因為他才受到這種待遇。

蘇易的性格應該會有很多朋友,加上家庭條件好,可謂是生來的寵兒,應該從來未受過如此待遇,但是……

慕容停下步伐,不肯向前邁出一步。

“木頭,怎麽了?”走了幾次被一股力量拉著阻攔,發現是慕容不動了,蘇易停下腳步,將怒火轉為擔心,問。

“……沒事。”慕容無力的笑笑。

蘇易眉頭一皺,直直的看著慕容:“木頭,難過就哭出來,我一直都在。”

慕容咬緊下唇,別過頭躲避蘇易的直視,被蘇易用力掰過來,將他的頭按在懷裏。

慕容反抗了兩下,無用。

有力的臂彎終於將他內心的傷慢慢剝離出來,暴曬在陽光下……

“對不起!……難受……”慕容悶悶的說,眼角有些暖意,淚始終沒落下來。

“……恩。”蘇易一楞,明了。

輕輕拍他的背,揉揉他戴著帽子的頭,深邃的眸中露出無限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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