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回去的路上，車內很安靜，肖曉瀟也沒征得兩人同意就將車開去西餐廳吃飯，蘇易暗自埋怨肖曉瀟的疏忽，他怕慕容心裏接受不能。

他並不清楚慕容曾經的生活，但能落魄到沒飯吃，恐怕也好不到那去，即使曾經條件很好，那更加不妥，再次接觸這些，特別是自尊心強的他會非常的不舒服。

看到西餐廳對面是家商場，蘇易就借由要幫慕容買帽子把人拉走了。

肖曉瀟也沒異議，默默跟在兩人身後，但慕容總覺得背後的視線很銳利，銳利到他不由得懷疑他被肖曉瀟認出來了，但他和肖曉瀟算不上熟，只是他哥哥肖然和紀言關系不錯，連帶他與肖然也算熟悉，而肖然對肖曉瀟的好讓他羨慕，因此對見過幾面的肖曉瀟記憶很深。

而且，這臉與他曾經的相貌可算是有天壤之別，他前世的相貌要硬朗許多，算不上出奇，至少不會讓人過目不忘，如果不是一身後母買的名牌穿在身上，那把他丟人堆，兩分鐘就挑不出來了。

肖曉瀟是否記得他都是疑問，更加不可能被認出來，大概是因為蘇易對自己太好吧！他有些介意，畢竟他是個來路不明的陌生人。如此一想，慕容就放心了許多。

挑帽子的時候，肖曉瀟遠遠看著，蘇易借機悄聲對慕容說：“木頭，要不我們隨便到那個街邊去吃都行，不用管他，我也不太喜歡西餐。”

慕容一楞，猜到蘇易的擔心，微微一笑說：“沒事。”

“真的？”蘇易狐疑的問。

慕容點點頭，見慕容的臉上真的沒表現出任何的不滿和受傷，蘇易才放心。

雖說如此，真的坐在西餐廳，優雅的氣氛圍繞在身旁時，他著實有些不自在，但為了不讓蘇易擔心，他將那些不自在很好的控制著沒表現出絲毫的不樂意。

用餐過程中，蘇易總是很照顧慕容，而肖曉瀟的目光總是停留在慕容身上，讓慕容十分不自在的同時也忽略了西餐廳帶給他的強大違和感。

當肖曉瀟去衛生間時，慕容果斷的跟了過去，他不習慣拖泥帶水，在這種形式中他不想身邊存在著讓自己十分不安的因素，而他不得不承認，他有些排斥著肖曉瀟的存在，這件事他想要快些解決。

而蘇易見餐桌上都沒人了也就沒跟去。

“你是誰？”

一進衛生間，見沒人，肖曉瀟直截了當的問他。

慕容想，果然是這個問題，他也喜歡肖曉瀟的直白，這代表他也將慕容當朋友，雖然比不上蘇易般感情深厚。

沈默了下，他垂目有些茫然的答道：“……我也不知道。”

“什麽意思？”肖曉瀟皺眉，但看在慕容說得真誠而樣子挺茫然並未發火。

“……字面上的意思，我並不知道我是誰。”

肖曉瀟沈默的看了慕容良久，慕容毫不畏懼的讓他看，他說的確實是事實，如果可以他更想知道答案。

“三哥，真的很在乎你！對你比對親兄弟還好。”肖曉瀟最後對慕容說，隨之離開。

慕容當然清楚，但也明白肖曉瀟並非想得到他任何回應，而是希望他能明白蘇易的好，並珍惜他。

回去的路上坐在車裏，窗外的路燈一盞盞留在身後，慕容有種朦朧的憂傷感。

他到底是誰？而他的未來在那裏？

肖曉瀟的出現讓慕容深刻而清晰的明白依賴著蘇易不行，不是蘇易的問題，而是自己的問題。

當一個人過度依賴別人時，會失去自我並會無意間傷害別人。

而他最容易傷的就是蘇易，他絕不容許這種情況發生。

慕容有時恨死了自己的清醒，如果他糊塗一點他就可以安心的享受著可以依賴的暖意和安心，而此時他無法離開蘇易，但他必須慢慢的讓自己獨立起來，即便會變得空虛和孤單。

他現在需要好好享受能與蘇易在一起的時光，這將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回憶。

慕容早就知道，人生來就必須獨自面對孤獨寂寞與無限挑戰，他從不為自己的孤獨傷悲卻忍不住想抓住暖意，他信奉付出就有回報，有得必有失。

因此，在暗戀紀言時，他痛苦卻無任何怨言。

他認為，是紀言的弟弟就是一種得到，那無法與深愛的人相愛連告白也不能那就是他的失去，也就是一種代價。

即便他總是獨自品味愛情的甜蜜與苦澀，而這段感情中，他品味的苦澀更多，他也沒覺得不該愛。

無論悲傷也好，哭泣也罷，愛了就是愛了，雖然他付出了沒得到回報，但在他人生的白紙上增添了許多不同的顏色，那種深沈而迷亂的色彩構成他的人生大圖，即便孤獨一生那也是完美。

他愛過、痛過、掙紮過、一切的一切他都親身感受過，無論好壞那都是屬於他獨一無二的色彩。

但發現被欺騙後，他的心每一秒都在痛著，一次比一次痛，那只是感情上的直觀反映，也因此，即便痛著他也打算裝作什麽也不知道的離開。

車禍在他意料之外，一瞬間的選擇讓他死去，他的人生就此終結，他不用繼續掙紮在這覆雜而漫長的人生中，那刻他覺得真的很輕松，而感情的承受力也到達了極限。

他一直是個理性卻又感性的人，他的一切情感被他壓抑在理智下，痛苦的同時他清楚的算著結果並看著自己淪陷繼而掙紮。

如此時，他知道繼續呆在蘇易身邊會讓他們分開時更痛，他知道這種結果卻任由自己靠近並樂在其中，在他明知蘇易總有天會離開的情況下全心全意的投入。

他本就是個坦率到無法欺騙因而無法保護也不想保護自己的人。

慕容為自己的性格無奈，卻不想改變。

晚上，肖曉瀟帶兩人去的是家條件較好的商務酒店，條件比起下午那小旅館好許多，經過下午的適應，慕容卻沒了任何不適感。

腳上的鞋也覺得很舒服，走起路來輕松了不少，也不用擔心斷裂的鞋底會突然報廢，沒鞋穿傷到腳。

但有一點他依然無法適應，肖曉瀟要的三個單間，一天發生的事太多，即使沒走路也覺得累了。

酒店裏有浴缸也有淋浴，慕容泡了澡，人軟軟的似乎沒什麽力氣，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他開始以為是作息原因，畢竟以往這時他們正在大街上奮戰呢，又馬上被他否定，因為很多時候他們也不出門，也能很快睡著。

後來，他終於找到了緣由，房間太大了，顯得很空，特別是他翻身聽到清晰的聲響並伴有回聲時，這種感覺特明顯，明顯到他無法忽略的地步。

打開電視，銀屏光打在房間，很幽深的感覺，這種幽深讓他心煩意亂。

將電視聲音開到最大，幾乎能震破他的耳膜，豎著耳朵聽門外的響動，寂靜無聲。慕容靠在床頭有些落寞的想，好酒店就是不同，隔音如此好。

慕容嘆口氣，將聲音慢慢降低，變換著頻道幾圈，依然沒找到想看的節目，慕容知道問題出在他身上。

將電視遙控板隨便一扔，橫躺在床上，銀屏光忽明忽暗，模糊的視線慢慢清晰，慕容雙手枕在後腦睜大眼睛看天花板上的吊燈，電視裏在娛樂節目，歡樂的氣氛無法感染他，他的思想早不知飛那去了。

嘖！

無奈而煩躁的一聲在電視節目歡快的氣氛中顯得唐突而清晰，慕容在床上滾了兩圈，抱著枕頭起床，開門、關門……隔絕在門內不斷播放的電視顯得異常寂寞而冷清。

慕容在自己門前和隔壁門間來回走了幾次，走在地毯上一點聲響都沒，長而寂靜的過道幾度讓他誤認為自己是幽靈，正在空中飄浮的錯覺，也是這種寂靜讓某種情緒破繭而出，帶著急迫的心情按響了隔壁的門鈴。

等待的時候時間變得十分漫長，短短幾十秒恍惚過了許久般。

蘇易開門看見是慕容，笑笑將慕容拉進來，關上門很歡快的說：“木頭你終於來了，我等了好久，還以為你不來了呢，哈哈！”

慕容內心翻騰的無數個理由被蘇易短短一句話噎得吐不出半個字，他不就是不習慣獨自睡麽，而且今天發生那麽多事兩人還沒好好聊過，怎麽睡得著？嘖！

“……快點睡吧，明天還早起呢。”蘇易奪過慕容的枕頭與自己床頭另一個不用的枕頭調換對慕容道。

“易哥……”慕容其實很多話想說，卻問不出來。

“睡吧！”蘇易關燈自己躺到床上，輕聲對慕容說。

見蘇易好像很困了，慕容沒在繼續內心的疑問，躺在蘇易的旁邊睡下，慢慢習慣黑暗的雙眼能將房間的大體輪廓看清楚，全部沒入黑暗的房間更顯空曠，但慕容卻沒了那種冷清的心煩意亂。

放寬心，慕容沒一會就進入了夢鄉。

感覺沒睡多久，慕容就被蘇易叫醒，慕容微微撐起眼瞼看了看蘇易的臉，哼了哼翻身繼續睡。

慕容迷迷糊糊躺了一會，突然想到什麽般，翻身坐起來，對上蘇易滿是笑意的臉。

“……走吧！”慕容跳下床對蘇易說，這是他每次起床的發生的事，連住在酒店都忘了，怎麽一點不咯腳的想法在腦中一閃而過。

蘇易將還迷糊著的慕容推進衛生間讓他洗漱，然後站在門口含笑的看著慕容楞楞的洗臉刷牙，慕容賴床的情況很多，大概是從用紙筆交流後的某天，總比蘇易早起的慕容開始賴床，情況與剛才相似。

只是那時，慕容全身臟兮兮的賴床，只讓蘇易覺得慕容很小孩子並沒多在意，而剛才的慕容撅著嘴哼哼的樣子讓蘇易看的一清二楚，像小孩子般撒嬌的動作讓蘇易不由大笑，為了不被人控訴，他憋笑幾乎憋到內傷。

慕容洗漱完，大大的打了個哈欠，跟著蘇易出門走出酒店，清晨的風很清新，讓慕容混沌的大腦慢慢運轉起來，此刻慕容才發現蘇易手提兩個大包，而他們此刻正漫步在路燈下。

意識到不對勁的慕容拉住蘇易，問：“天還沒亮，我們這是去幹嘛？”還有……肖曉瀟呢？

蘇易沖慕容眨眨眼道：“逃跑啊，怎麽？……你想跟他回S市？”

慕容楞了楞，咧開嘴笑起來，露出兩顆門牙和大大的酒窩，整個人飛也般的輕松起來，從蘇易手裏拿過一個袋子擰著滿臉笑容的往前走。

蘇易跟在慕容身後，默默的想。

木頭好像偶爾很遲鈍呢？特別是起床之後的一段時間。

見慕容樂顛顛的往前走，完全不看路，蘇易扯扯嘴角，上前拉住慕容往左邊那條路走去。

“你知道去哪裏嗎？一個人就往前沖。”蘇易翻翻白眼控訴，他以前真沒註意過，他只知道慕容起床後那段時間走路比較慢……原來他誤會了，慕容是醒後遲鈍癥，還特嚴重的那種。

“嘿嘿！”慕容傻樂，蘇易扶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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