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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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嘉木晃了下,不得不抓住洗漱臺以支撐,哪怕早有心理準備,也依舊不敵回憶的猛烈沖擊。他看向成蔭,她抱著醫藥箱站在門口,橘黃的燈光溫柔了她的面孔。

她說:“怎麽還在那兒站著?過來,我給你包紮一下。”

高嘉木唇角動了動,正要往外走,餘光掃過鏡面,一僵,不由汗毛倒豎,雞皮疙瘩漫了整個手臂。

“高嘉木?”

他暗自吸了口氣,漸漸鎮定下來,不再看那面鏡子,也沒有去看身後,輕聲說了句“來了”,便舉步走向門外。

客廳的吊燈和壁燈都開著,亮堂如晴天白晝。

高嘉木的心緒平覆下來,目光落在成蔭身上,她低頭為他包紮著,動作輕而溫柔,許是夜裏發現他不見匆忙起來的,長發稍顯淩亂,幾縷劉海垂落額前,擋住了視線,看不清她的表情。

雖然她早就已經知道,但高嘉木的心情還是有些覆雜。她沒有怪他,或許他該高興的,可是為什麽他只覺得難受呢?就像胸口悶了塊大石一樣,壓得人快要喘不過氣了。

“阿蔭……”他有些艱難地開口。

“嗯?”成蔭沒有擡頭。

“我想起來了,”高嘉木唇角微沈,漆黑的眼眸似深海礁石,“全都,想起來了。”

成蔭動作微頓,拿剪刀剪了紗布,然後才擡起頭,平靜地望著他的眼睛:“這是好事啊,你找到它,才能戰勝它。高嘉木,一切都已經過去了,你不要害怕,也不要軟弱。”

她表情認真,語氣堅定,仿佛這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雖然高嘉木想的與她講的不是一回事,卻還是被她的情緒感染了。他微微笑著,握住成蔭的手:“好,我不會怕的。”

他沒有回頭,卻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就在幾步遠的地方,一雙冰冷的視線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

“所以,高先生相信這世上有鬼嗎?”

高嘉木註視著錢醫生,輕輕搖了搖頭,苦笑道:“我覺得那是我的恐懼,我的幻覺,難道不是嗎?”

錢文清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溫厚清亮:“像高先生這樣冷靜清醒的人不多,我見過許多同種情況的病人,他們大都受恐懼等情緒的影響,失了方寸,固執地相信自己所見到的是真的。”

“或許,是因為在當初決定找回這段記憶時,我就想到了這種後果的可能性吧……錢醫生,我說過的,我並不是一時沖動。”高嘉木說完卻低頭,十指輕點著,眉心微微蹙起了。

錢醫生當然不會錯過他的小動作,便問:“但還是有意外,對麽?”

高嘉木擡起頭,眼下帶著淡淡的青色,眉宇間幾分疲倦:“應該很容易理解吧?……他在旁邊,我有點沒辦法面對我女朋友。”

錢醫生沈默幾秒:“高先生,其實你並不需要愧疚。或許你認為他是因你而死,但實際上,你才是因為他遭受了這場無妄之災。”

高嘉木微怔,想起那晚梁明莎的話,不禁皺眉:“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哥讓你這麽說的?”

錢文清眉梢微挑,輕笑道:“原來在高先生心目中我是那樣的人嗎?”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麽都要向我哥他們匯報。”

“哎喲,天大的冤枉,家屬有知情權,但涉及隱私部分,我絕對從未透露——”錢醫生肅容,“你這是在質疑我的職業道德。”

高嘉木沈默幾秒:“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其實就算你真的說了我也不介意,他們擔心我,必然是想知道我的情況的。”

錢醫生輕咳一聲,忽然有點語塞,又將話題轉回去:“剛才我所說的,並不是為了安撫你而杜撰的,而是當年那些歹徒親口供認的。他們的心理有點問題,都是反社會人格,綁架你之前就已經抱了死志,所以根本不是為了錢。”

高嘉木想起那個光頭的話,不禁有些怔忡。

“他們原本是想綁架警察,挑戰一下人民警察的權威,你當時從Y國回來,正好就趕上,被他們認錯了,之後他們只好將錯就錯——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找當年辦案的警察,受害人有知情權,他會告訴你的。”

一陣闃靜。

客廳裏的鐘擺片刻不停地往前走著,發出有節奏的清脆聲響。

“……還是算了,”高嘉木捏了捏眉心,“確定了又怎樣?沒有意義……這因果就是錯的,不能說我因他而遭受那一切,也不能說他的死是我的錯,要怪也該怪那些始作俑者……只是,當時他就倒在我的面前……穿著我那件臟得看不出顏色的襯衫……我活下來了,他卻永遠地走了……錢醫生你應該很清楚吧,有的事情,是沒有辦法簡單地用對錯概括的。阿蔭她……這段時間應該也很煎熬吧,只是掩飾得好而已。”

“就像那晚,她極力保持平靜,但其實手是有點抖的。她第一次看到我……那樣,應該是被嚇得不輕。可是為了照顧我的心情,她一直在很辛苦地撐著,還鼓勵我不要怕……我答應了她,但其實還是怕的……我很怕,萬一哪天我沒控制住,會傷害到她。”

高嘉木垂眸,擡手握住桌上的玻璃杯,杯中茶水晃了晃,細長的茶葉浮沈著,緩慢下墜。

“錢醫生,我在想,我是不是該去療養院呆一段時間。”

錢文清一楞,他知道高嘉木有多討厭那些地方,不然也不會每次都來家裏找他。不過他現在的情況的確是有點嚴重了,僅靠心理疏導和簡單的藥物維持,大概是不夠的……

“如果你願意的話,去療養院效果當然會好些。”他說。

高嘉木思索著什麽,淡淡嗯一聲:“我知道了。”

離開

蓉城音樂學院,女生宿舍樓燈火通明。

梁明莎抱著膝蓋坐在椅子上,面前攤開一本《基本音樂理論》,依舊停留在一個小時前那頁。她煩躁地合上順手扔一邊,看了眼陳小婕。

“小婕你說,如果一個人真的愛你,會和一個害死你的人在一起嗎?”

“啊?”陳小婕轉過頭看她,臉上寫滿茫然。

“……算了,沒什麽。”

“不帶講一半的,”陳小婕抱著薯片湊到梁明莎身邊,拿手肘懟懟她,“你這是看什麽狗血劇了啊?來,探討探討,我賊感興趣。”

梁明莎:“……”

她真是瘋了才想跟陳小婕談心。

暗自嘆了口氣,梁明莎往椅背一靠,雙目無神地朝著天花板,心裏有種說不出的不舒服。

她為哥哥感到不值,白白為他人作了嫁裳,而那兩人竟也心安理得——呸,不要臉!

再想起自己竟然還想過要撮合他們,就更加惡心了。

成蔭什麽都知道,她明明什麽都知道……當她小心翼翼地告訴她,自己遇到一個和哥哥很像的人時,她一定覺得她傻透了吧。

“哎呀莎莎你怎麽哭了?到底怎麽回事嘛,你可別嚇我。”

陳小婕手忙腳亂地去扯紙巾,梁明莎紅著眼抓住她的手,輕輕吸了口氣,“沒事,我就是……一想起那個男主,就很難過。”

“啊?”陳小婕傻了眼,一個巨大的感嘆號砸下來——莎莎果然就是那種表面上看著理智,其實暗戳戳看少女漫還哭得不能自已的人吧?

陳小婕頓時覺得她可愛極了,拍拍她的背,道:“有些太太就是壞心眼,專門虐男主,虐得讀者心肝顫。以前我跟你一樣,現在就學乖了,只挑小甜文看……要不,我給你推薦推薦?”

梁明莎看著陳小婕清澈明亮的眼眸,忽然覺得好羨慕,這樣的天真簡單,她已經很久不曾有過,也再不會有了。有些人的笑是真的快樂,有些人卻只是為了麻木痛苦而已。

梁明莎依舊沒有辦法理解成蔭,她覺得她是背叛者,卻又忍不住要為她找借口,比如……比如她還戴著哥哥送的手鏈,比如高嘉木那張和哥哥一樣的臉,難道她跟他在一起,真的沒有哥哥的原因嗎?

——不可能吧。

她不禁想,為什麽……當初活下來的人,不是哥哥呢?

如果哥哥活著,就不會有這些破事了。

這晚註定是一個無眠夜。

數裏之外的金海花園,高嘉木沒有留宿,成蔭通宵趕稿,到天亮才睡。

這一覺睡得極差,迷迷糊糊做了好幾個噩夢,一時是阿璟被送去火化的景象,一時又是高嘉木表情木訥地站在鏡子前,拿著刀片,鮮血淋漓的模樣……醒來心臟跳得極快,冥冥中有種不太好的預感,直到撥通電話聽到高嘉木的聲音,才定下心去。

成蔭放心不下,找了個借口,要搬去與高嘉木同住。高嘉木大概是明白她的心思的,雖有些欲言又止,最後到底是遂了她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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