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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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說到底,高嘉木有什麽錯呢,他甚至因此產生了應激障礙。那些猙獰的傷疤無一不表明,那對於他,是多麽痛苦的回憶。痛苦到,大腦選擇忘記。

成蔭將外賣放到桌上,又看一眼,緩緩吐出一口氣。

事實上,連她自己也很難說清楚,她到底是為什麽生氣。

衛生間的燈很亮,晃得人發暈。

成蔭擰開熱水,放著等水溫升高,擠洗手液的時候,看到右手掌心有一抹紅。

她怔了怔。

好像,是血。

她挽起衣袖、褲腿,肌膚光潔如初。

不是剛才摔的。

不是她反應遲鈍,受傷的人的確不是她。

成蔭蹙起眉心,終於意識到這是誰的,剛才,她好像一直抓著高嘉木來著。

心煩意亂地洗完手,她又回到客廳,取出醫藥箱放上茶幾。

就那麽看著,掙紮良久。

突然哪裏傳來“砰”一聲響,擡眼看過去,是大壯那只傻貓一腳踏錯掉下了櫃臺。

或許是摔得疼了,主子“喵嗚”一聲,轉身就是一爪。

你看,貓疼了都知道說,他受了傷,怎麽卻悶聲不吭呢。

成蔭嘆了口氣,終是站起身,抱著醫藥箱出了門。

樓外,雨已經停了,徒留一灘灘水氹,映著昏黃路燈,如盛著捧捧月光。

道邊,樹影搖曳,黃葉落了一地。

樹下,黑色奧迪已沒了蹤跡。

——

臘月二十七這天,成蔭拎著大壯回了外婆的老家。

外婆出生於鄰市一個叫玲瓏的小鎮,外公姓溫,去世得早,成蔭從沒見過他。溫家是書香門第,祖上出過狀元,後輩也算爭氣,外公那一輩更是出了兩位大學教授,因此在玲瓏鎮上也算小有名氣。

蓉城到玲瓏鎮開車不過一個多小時,成蔭上午十點多出發,到的時候,正好趕上午飯。

三舅公身子骨還算硬朗,見了她很高興,笑得滿臉褶子,一個勁念叨說回來好啊,就該回家過年的。

老屋水電都沒斷,但是久無人居,防塵布也沒用。那是一棟兩層高的小樓,臨河建著,屋後種著些修竹,二樓有一個很大的露天陽臺,原本種著花草,如今都已經枯萎了,只剩下光禿禿的花盆泥土。

成蔭花了一整個下午來打掃。

掃地拖地,擦家具,擦玻璃,洗窗簾,鋪床單……她辛苦勞作的時候,大壯就躺在露臺上曬太陽。等裏裏外外收拾好,三舅公已經讓人來喊她吃晚飯了。

那是三舅公的小曾孫,名為溫媛,是個七八歲的小姑娘,非常活潑,一口一個“表姑姑”,甜得像秋天的蜜糖。

成蔭牽著小小的手掌,踩著夕陽餘光往家走,晚風吹著,送來路邊人家炒菜做飯的噴香,陌生又熟悉,讓她有瞬間的恍神。

她從小在這裏長大,上了高中才去縣城。在很小的時候,她也是很愛玩的,天不黑不著家。外婆煮好晚飯,圍著圍裙,手裏還拿著鍋鏟,就站在門口喊她吃飯……

物是人非的確是件傷心事,所以說,她都很少回來。

晚上,成蔭在臺燈下讀下午收拾房間時找到的日記。已經是陳年舊物了,第一頁記錄著和阿璟初見的那個下午。

【當我從萬惡的解析幾何中擡起頭,他迎面而來,淡金色的陽光落在他身上,那一刻風很輕,他好像也在發光一樣。】

圖文並茂,字裏行間全是小女生矯情又純粹的歡喜。

成蔭抱著日記本躺到床上,那晚果然做了夢。

燥熱的午後,體育課上怎麽也跑不完的八百米。汗水沾濕她的睫毛,她幾乎是走到終點,他遞給她一瓶礦泉水,笑著說:“很累吧。”

她喊他阿璟,跟他說謝謝。

他卻說:“阿蔭,我是高嘉木。”

玲瓏鎮有年前上墳的風俗。

這裏奉行落葉歸根,依舊時興土葬。外公外婆的墳落在鳳凰山上,從鎮裏開車過去,大概十幾分鐘。

這邊山很多,並不是每一座都有名字,有名字的幾乎都有傳說。就比如鳳凰山,在傳說中,那裏是鳳凰涅槃的地方。

上山的時候,正好有一撥人上完墳下來。他們人多,路又窄,成蔭便讓到一邊讓他們先過。她沒註意看人,因此被喊住的時候是有點懵的,擡眼過去,看到兒時的玩伴聶曦薇。

她穿著一身素凈的煙灰色大衣,頭發燙成大卷,散在肩上,臉上化著淡妝,一雙眼睛依舊靈動,帶著點不谙世事的嬌憨。

成蔭也有些驚喜,笑了笑:“好巧啊,曦薇。”

聶曦薇把手裏上墳用的水果遞給旁邊的人,讓他們先走。兩人站路邊講了會兒話,聶曦薇便陪她一起去上墳。

深冬的山上積著厚厚的落葉,除了松柏還保持著青翠,大部分樹木都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了。有黑色的大鳥停在上面,發出難聽的聲音。

外公外婆是葬在一起的,所以那座墳巨大,很是顯眼。當初外婆下葬的時候,在墓室裏發現了一個蓮花狀的螞蟻窩,風水先生說是吉兆,福蔭後世的。

成蔭在墳前蹲下,把買好的香燭點燃,插到墳前。又往外拿紙錢、冥幣,還有一些紙做的手機、棉衣之類的。

燒紙錢的時候,她們都沒有講話。白色的輕煙裊裊上升,伴著些許細碎的紙灰,飄向空中。如果被年長的人看到必然會講,這是老人家在享受香火,開心著呢。

成蔭小時候是很怕鬼的,可是在至親相繼離開後,卻日夜盼著鬼神傳說是真的。

下山的時候,又碰上兩家來上墳的。

成蔭大概都有印象,客客氣氣地打完招呼便讓到一邊。等人走後,聶曦薇問她:“剛才那個李強還記得嗎?初中時候在教室裏提凳子跟人打架那個。”

“啊,變化好大。”成蔭後知後覺,還真沒認出來。

“是啊,當初跟個小痞子似的,現在穿上西裝也人模狗樣了。聽說他現在在海市當律師,前兩年結婚了,好像還是個當地的白富美來著。”

聶曦薇感嘆著,“以前年紀小不懂事,竟然覺得他酷。現在回過去看,明明就是中二。學生時代的迷戀太不靠譜了,哪懂什麽是喜歡啊。”她說著想起什麽,“你跟你男票是不是大學認識的來著?現在是老公了?”

這就是太久不見的尷尬之一,信息不對等,聶曦薇只記得她當初在朋友圈曬過求婚戒指,之後的事卻一概不知了。

成蔭沈默半晌:“他殉職了。”

聶曦薇完全沒料到會是這樣,頓時又驚又悔,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成蔭轉過頭看她,笑了笑:“沒事,已經過去很久了。”

年三十這天,成蔭依舊跟三舅公家一起過的。

三舅公家四世同堂,人口很多,年夜飯擺了三桌才坐下。成蔭跟溫媛這些小輩坐在一起。小孩們戰鬥力超群,菜端上來用不著一分鐘就沒了,簡直是用搶的,所以到最後成蔭才吃了個半飽。

但是她還挺開心的,她覺得這趟回來是對的。

這個年,她的確不能一個人過。

吃過飯,大人們開始搓麻將,小孩就往外頭空地上放煙花去。成蔭從不知道原來自己這麽招小孩喜歡,她幾乎是被溫媛幾個從麻將桌上硬生生拉下去的。

用“硬生生”來形容或許不太恰當,因為其實她心裏是甘願的。

人畢竟是群居動物,她不是喜歡孤獨,只是不想費心揣測或經營,如果可以有簡單的熱鬧,其實也是很好的。

電視裏播放著春晚,在新年的倒計時中,成蔭把睡著的溫媛抱到了床上。

給她脫鞋的時候,表嫂抱著睡衣和棉被進來,壓低聲音道:“阿蔭你今晚就睡這兒吧,太晚了,回去路上不安全。睡衣先穿我的,前幾天才買的,已經洗過了。”

成蔭輕聲說謝謝。

表嫂放下東西,又去看媛媛,笑道:“也沒見媛媛這樣黏過誰,她是真的喜歡你哦。不過她睡相不好,夜裏可能會蹬被子,今晚就勞你費點心了。”

成蔭看了眼熟睡的小姑娘,唇角上揚:“我也很喜歡媛媛。”

表嫂走後,成蔭也換了睡衣躺上床去。

電熱毯開著,所以並不會冷。她擡手調暗了床頭的臺燈,劃開手機,竟有十幾條未讀消息,還有一個未接來電,來自莎莎的。她沒有回過去,點開微信,果然看到莎莎的消息。

莎莎:【姐姐新年快樂!祝你漫畫大賣,越來越火哈哈哈~】

莎莎:【[紅包]】

莎莎:【話說你電話為什麽沒人接呀?睡著了嗎?】

成蔭回覆完,沒有點開紅包,轉而給她發了一個。然後是斯斯、小程和葉驍的,斯斯和小程真情實意地發來一長串祝福的話,葉驍那條則更像是群發的。

後面十幾條也都是拜年信息,她一一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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