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節

關燈
始發燒拉肚子。果然是平時不生病,病來如山倒。

強撐了一夜,次日一大早她便去了醫院。

無論哪個城市,醫院永遠是最熱鬧的。從掛號到門診、拿藥,打上點滴已經是兩個多小時以後的事。

有了上次輸液的經歷,成蔭強撐著眼皮玩手機,快到十一點時,收到一條微信,來自高嘉木:【你不在家嗎?】

成蔭的心臟重重一跳,立刻清醒了,什麽意思?他去找她了?

她回覆:【我在廣城。】

下一秒,電話打進來。隔著手機,高嘉木的聲音沈沈的,帶著點電流劃過的磁性,很是好聽。

“怎麽去廣城了?”他問。

成蔭說:“新書的簽售會。”

她的鼻音太明顯,高嘉木立馬聽出來:“感冒了?”

“……嗯。”

說來奇怪,即便阿璟在的時候,因為他的工作原因,她也幾乎都是自己去醫院的。這麽多年下來,從沒覺得委屈過。可剛剛高嘉木就問了那麽一句,她的鼻子竟然有點酸。

高嘉木沈默幾秒,又問:“一個人嗎?”

成蔭“嗯”了聲,頓了下,又補充道,“我在醫院。”

她的本意是想說,我在看病,而不是可憐兮兮地窩在酒店沒人管。可是說完又覺得,一個人在醫院好像也沒有好多少。

“聽出來了,”高嘉木說,“哪家醫院?”

成蔭怔了下,輕挑唇角:“你要來嗎?”

高嘉木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我在港城,很近。”

港城,很近。

這幾個字像羽毛一樣輕輕刷在成蔭的心尖上,溫柔得不像話。

又聽他輕聲道,“等我半小時,好嗎?”

輸液

半個小時後,輸液室的門被推開。

成蔭似有靈犀,聽到動靜驟然清醒,擡眼望過去,果然看到高嘉木。

他身上瞧不出風塵仆仆的樣子,除了稍微淩亂的頭發,灰色的大衣依舊熨帖,皮鞋也是鋥亮。

可是天知道吧,港城到廣城坐高鐵也要四十多分鐘,何況還有車站到醫院的時間,他得有多趕呢?

輸液室不算大,擺著十幾張藍色的輸液用沙發椅,只有兩三張空著。高嘉木從角落找了個塑料凳子,在她旁邊坐下。

眼前光線微暗,一只溫暖幹燥的手覆上前額,成蔭的睫毛顫了顫。

“發燒了?幾度?”

“三十八度二,還有點腸炎。”成蔭輕聲說著,抓住高嘉木的手,眼睛依舊望著他,“幫我盯著會兒點滴,快沒了就按鈴叫護士,我有點困。”

高嘉木脫下大衣蓋在她身上。

“睡吧。”他輕聲說。

成蔭閉上眼,卻沒什麽睡意了。

男人的存在感很強,哪怕看不著,一舉一動也清晰。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平穩安定,好似清風無聲。

期間高嘉木的手機響了一回,他出去接了電話,又很快進來,坐下時,衣服摩擦發出細微的窸窣聲。有目光安靜地落在她身上,她看不到,卻能感覺到。

沒多會兒進來兩個小孩,嘰嘰喳喳地吵著,一會兒要吃的,一會兒玩玩具的,不肯消停。

成蔭被吵得腦仁疼,正要睜眼,便感覺旁邊的人站起來了。她沒有聽清他說了什麽,只知道那小孩出了房間,聲音漸漸遠了。而高嘉木重新在她身邊坐下,世界又安靜了。

這一回,她是真的有點困了。

可惜卻不再有機會。

手背傳來刺痛,成蔭顫了下,睜眼便對上護士小姐無辜的目光。那只白凈勻稱的手裏拿著一根針,顯然,是剛從她手背上拔下來的。

護士小姐問:“弄疼你了嗎?”

成蔭說:“有點。”

“感覺好些了嗎?”這是高嘉木問的。

成蔭點點頭,又道:“我餓了。”

廣城的粥和茶點舉國聞名,在街上隨便找一家飯店進去都不會踩雷。與蜀菜重辣不同,廣菜口味清淡,倒是更適合病人。

不過才喝半碗粥,成蔭就放下了勺子。高嘉木被她的小鳥胃驚到:“不是說餓了麽?”

成蔭的臉上還帶著點病態的酡紅,她有點無奈:“是啊,可是吃不下了。”

高嘉木記起來,她說過自己有點犯腸炎。

“真的不需要住院嗎?”

成蔭搖搖頭,想起夢裏的消毒水味道,不覺擰眉:“我討厭醫院。”

高嘉木突然想起來,她說過,她的外婆是食道癌去世的,最後那段日子她都陪在她身邊。

他沒再說什麽。

回到酒店,高嘉木開了間套房,幫成蔭把東西搬了進去。套房是兩室兩廳三衛的格局,視野很好,打開窗將能看到明江,兩間臥室挨著,成蔭住左邊,高嘉木住右邊。

不多時,客房送來一只大箱子,是高嘉木的,打開全是各種型號的鏡頭,黑洞洞的一堆,冰冷而直接。成蔭大學時候玩過一陣子攝影,知道這個牌子的價格,她要攢小半年才買得起一個鏡頭,而人家一帶就是一箱……

就覺得,錢不是萬能的,可是,有錢真好啊。

吃過藥又開始犯困,昏昏沈沈地睡了一下午,醒的時候,身上濕了一片,是汗。

成蔭在黑暗中睜眼望著天花板,好一會兒,意識才漸漸回覆。她撐著手臂坐起,又犯了片刻迷糊,然後才起身下床,慢悠悠地晃出去,拉開臥室的門,客廳暗著,廚房亮著燈。

高大的身影背對她站著,白襯衫、西裝褲,寬肩窄腰,襯衫袖口挽到手肘,手裏握著柄瓷勺,像是在嘗什麽。

一瞬間,她的眼眶有些熱,竟然不敢動了。

生怕一動,夢就碎了。

還是高嘉木扭頭時發現她,他下午似乎洗過澡了,頭發沒再定型,軟軟地垂在額前,看上去有點乖。

“醒了啊,正好,過來喝點粥。”他說。

客廳的燈被掀開,橘色的光,透著溫柔的暖。

高嘉木把盛好的粥端上桌,回過頭,這才發現她身上只穿著件薄薄的黑色T恤,不覺便擰了眉。

“你是覺得自己還能再燒三百回合嗎?”

明明開著空調,自己都只穿襯衫呢,還要說她。

成蔭回房間穿上外套出來,在餐桌旁坐下。除了兩碗南瓜小米粥,桌上還擺著兩盤素菜,清炒萵筍和白灼菜心。高嘉木從廚房出來,在她對面坐下,遞過來一只勺子。

“感覺好些了麽?”

成蔭眼也不眨地看著他,乖巧點頭。

高嘉木往前微微傾身,探過來一只手,覆在她額前,有些涼,帶著水的清冽。他的另一只手覆在自己額上,感受幾秒,彎了彎唇角。

“總算退燒了,你一會兒再用溫度計量量。”

“好。”

成蔭看著他英俊的眉眼,突然覺得他那句話很對,不如再燒三百回合好了。

如果能夠得他疼惜,一直病下去,又有什麽。

“我想起一個問題。”

高嘉木擡起頭:“嗯?”

“你明明在港城,又怎麽會知道我家裏沒人?”

高嘉木低笑了聲,說:“一會兒告訴你,先吃飯。”

或許是因為燒退了,又或許是別的什麽,成蔭的胃口比中午好了許多,喝光了一碗粥,菜也吃了許多。然後她板板正正地坐著,小孩一樣追問:“可以告訴我了嗎?”

高嘉木說:“等我洗完碗。”

酒店的設施很齊全,廚房裏配著洗碗機,把碗碟分門別類放進去設置一下就可以了,非常簡單。高嘉木關了門,不允許旁觀,再出去的時候,成蔭還在桌邊,坐得筆直,抱著手臂看著他,他笑了笑,擡手關掉燈光。

黑暗中,只剩下橘色的燭光。

那麽微小,又好像很亮很亮。

成蔭看著高嘉木走向自己,沈沈的嗓音唱著耳熟能詳的生日歌。這場景如夢如幻,在電視劇裏上演了千百遍,她曾笑它狗血,發生在自己身上時,卻又雙標起來。她的嘴唇顫了顫,什麽話也講不出。

蜀地人大都過農歷生日,年年都在變,所以不上心就很難記住。在大學畢業以前,她還時常會看看,想著,會不會有人為自己祝福。後來一個人過的時間久了,就越來越不在意了。

可是,高嘉木怎麽會知道呢?

“許願吧。”

成蔭閉上眼,腦子裏卻一片空白,想要的有很多,可是沒有一個可以實現。自己都不信,又有什麽必要說給別人聽?

燭光微顫,如有神明輕嘆。

眼睜開,蠟燭熄滅,“啪”一聲,吊燈的開關被掀開,橘色的暖光灑滿整個房間。

吃蛋糕的時候,高嘉木提醒她:“你腸胃剛好,只能吃一點點。”

成蔭嘴上應著,低頭咬下一大塊,然後挑釁地揚著下巴看他。

高嘉木忍俊不禁,扯出一張抽紙遞過去:“你今年三歲嗎?”

二十九啊。

成蔭頓住,忽然意識到,她比高嘉木大了三歲,在他面前卻常常幼稚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