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又野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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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朗抓上包就走,嚇了肖寶寶一跳:“你幹什麽去?”

教授一擡頭,白朗早就從後門逃之夭夭了,只剩下肖寶寶為了下午的面試在試腮紅。

教授拿肖寶寶開刀:“那位同學也知道課堂上喧嘩是不對的,臉都臊紅了?”

肖寶寶內心嚶嚶嚶。

白朗從階梯教室跑到校門口,用了兩分鐘。

他不愛出風頭,從大一讀到大四,天天往返於教室、食堂和宿舍之間,什麽社團都沒參加過,常年穿運動褲和T恤,冬天就在T恤外頭套個羽絨服,一年四季戴著棒球帽,含胸駝背,臉只能露出半張。

肖寶寶曾跟一票飯圈女孩吹牛逼,說他室友的長相甩“流量”幾條街。

飯圈女孩慕名而來,遠遠一看白朗胡子拉碴,再一看他從羽絨服裏鉆出來的毛沾滿運動褲,紛紛嘁的一聲,你這是在逗我?

久而久之,肖寶寶也閉麥了。

哼,臉都被白朗丟盡了!

但白朗今天這一跑,全變了。

他的棒球帽飛了。

為了不讓蔚然久等,他沒撿。

不多時,有人微信了肖寶寶:我看清你室友的真面目了!

肖寶寶哆哆嗦嗦地輸入:往事不要再提,他是我審美上的汙點行不行?

還沒來得及發送。

對方補充道:又野又甜,他是怎麽做到的???

立即,肖寶寶抖了起來:我說什麽來著!!!

緊接著,肖寶寶一楞。就白朗那張臭臉,野也就罷了,甜是什麽鬼?他白朗什麽時候和甜沾過邊?

遠遠地,白朗看見蔚然等在校門口,還是那一副凍死人不償命的穿戴。

他緩了一下步速,沒必要讓她看見他急不可耐的這一面。

蔚然微微一笑,對白朗招了招手,那幅度只能稱之為禮貌。不似她當年接餘安誠下班,喜笑顏開地恨不得將整條手臂掄出去。也不似她當年動不動就對他豎中指。

白朗心說我是不是“賤”?倒寧願她對我豎中指。

二人肩並肩走在校園裏。

蔚然八卦了一句:“有女朋友沒?”

和這個臭小子的久別重逢,是她這個嚴寒裏的唯一一點熱乎氣。

“沒。”

“空窗期?”

“也沒。”

蔚然腦子一轉,張了個O型嘴:“一直單著?”

“不行嗎?”

“行倒是行。不過……你餘老師的學生有一半是因為早戀出問題,年齡也越來越小,你猜他們會怎麽叫你?孤,寡,老,人。”

“誰讓我長得醜。”

“誰說的?”

蔚然穿著高跟鞋走不快。白朗配合她,她邁三步,他邁兩步:“你。你昨天說我長得不怎麽樣,再破了相,一輩子打光棍兒。”

“昨天我是看你受傷了,著急,嘴上就沒個把門的了。”

“也就是說,是心裏話?”

“審美這件事本來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越抹越黑後,蔚然一轉頭,人呢?

再一回頭,她看白朗不可一世地揣著兜,叉著腿,站定了。

“生氣了?”蔚然萬萬沒料到。

“沒有。就是讓你試試,遠看會不會好一點。”

蔚然噗嗤一聲笑出來:“並沒有!”

白朗兩條大長腿一邁,三步跨上來,對著蔚然一俯身:“那近看呢?”

蔚然下意識地後仰,不然兩個人怕是要鼻尖碰鼻尖了。

她不為所動:“近看也不帶這麽近的,都鬥雞眼了。”

“請問……這是你的帽子嗎?”

聞聲,白朗和蔚然不約而同轉過頭,看一個女孩子雙手遞上白朗剛剛跑丟的棒球帽。

蔚然一掌推在白朗的臉上,白朗這才站直身。

“謝了。”白朗接下棒球帽,戴上。

“那不打擾學長和嫂子了!”

蔚然脫口而出:“唉回來回來!什麽啊就嫂子?白朗他還沒有女朋友,機會面前,人人平等。歡迎你們自薦或者推薦啊!”

女孩子捂嘴一笑:“姐你真幽默。我叫董露珠,你呢姐?”

董露珠今年大二,英語系,是個不走尋常路的系花。她一米七的個頭兒,巴掌臉,雙馬尾,愛好是擼鐵,人稱金剛芭比。

白朗搶先一步:“她叫什麽和你沒關系。”

白朗是“孤寡老人”,但不是老眼昏花。

這個叫董露珠的學妹三言兩語摸清了他是不是單身的底細,又對蔚然自來熟,絕對不是沖物歸原主來的。

絕對是沖他來的。

“走了。”白朗一扯蔚然斜挎的皮包帶子。

蔚然一邊被白朗牽著走,一邊回頭對董露珠賠笑:“那個……我叫蔚然。我們還有事,拜拜!”

還沒到飯點兒,食堂人不多。

白朗帶蔚然找了個角落坐下,面對面。

他今天這張臉在“甜”了那麽兩分鐘後,便越來越黑:“跟個不相幹的人,你有必要自報家門嗎?”

蔚然用消毒紙巾擦了手,換到白朗旁邊的座位:“帽子。”

白朗乖乖摘下棒球帽。

“轉過來。”

白朗乖乖面向蔚然。

“坐低點兒,夠不著。”

白朗乖乖往下一出溜。

蔚然揭下白朗額頭上的紗布,言歸正傳:“怎麽叫不相幹的人?今天不相幹,不代表明天不會相親相愛。她對你有意思,你給她一個機會,也是給自己一個機會。”

“我才第一次見她,她憑什麽對我有意思?”

蔚然一回生二回熟地給白朗敷了藥,換了紗布:“你不信一見鐘情?”

“信。”

蔚然信,因為她對餘安誠是。

白朗也信,因為他對蔚然也是。

白朗打了飯回來,經過蔚然的身後,看她在刷微博,便不道德地瞄了一眼,看她是在刷“等你來”的微博。

她機械化地刷新了一遍又一遍,一聲嘆息,大概是百思不得其解——我這是不是就叫被全世界遺棄了?不然為什麽我一投稿,八年不斷更的大V莫名其妙斷更了?

白朗沒事人一樣在蔚然旁邊坐下:“我們學校的紅燒肉都快被吹上天了,嘗嘗。”

蔚然收了手機:“坐對面去。”

“為什麽?”

“太擠。”

白朗這脾氣發也不能發,壓又壓不住,換到蔚然的斜對面:“這樣不擠了?滿意了?”

“又生氣了?”蔚然換到白朗的對面,“臭小子,長了幾歲反倒越來越難搞。”

白朗知道蔚然愛吃肉,便買了兩份紅燒肉。

這要是擱七年前,蔚然會厚顏無恥地護住自己那一份,先偷襲他那一份。

如今,她吃有吃相:“你那時候一聲不響說消失就消失了,是家裏出什麽事了嗎?”

蔚然只知道白朗有個不一般的家庭,媽不是親媽,爸也不是親爸,具體的,就不知道了。

白朗實話實話:“不是。”

五年前,是蔚然向餘安誠求的婚。在白朗收到的投稿中,能專門分出一類是兩家人在結婚前為了房子、車、孩子的姓氏、彩禮和嫁妝撕破臉的。偏偏蔚然和餘安誠一帆風順,婚禮就在一個月後。

那天,沒有人知道,白朗不是去喝喜酒的。

他是去搶親的。

十七歲的他在不爽了一個月後,管不了那麽多了,自己跟自己打賭,只要蔚然在臺上看他一眼,就一眼,他就搶親。他不是什麽土匪或惡霸,恰恰相反,只有他知道蔚然為什麽會是個野丫頭,又為什麽會對餘安誠不能自拔,所以他是有發言權的。從理智上說,他認為餘安誠不是蔚然最好的歸宿。

從情感上說,他認為老子才是蔚然最好的歸宿!

結果?

結果就是蔚然一眼都沒看他。

蔚然對餘安誠目不轉睛。

那他還搶個屁啊?快別瞎TM分析理智與情感了……

那天之後,白朗拉黑了蔚然和餘安誠,轉學,搬家,從他們的世界中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如今,蔚然追問:“那你為什麽人間蒸發?”

他也只好文縐縐一把:“不為什麽,好多人不就是走著走著散了嗎?”

蔚然送到嘴邊的一口米飯粘了一粒在下唇,其餘的,掉回了餐盤。

顯然,她是將她和餘安誠對號入座了,悲從中來。

白朗又補充了一句:“也有人走著走著就又遇上了。”

他指的,是他和蔚然。

無可奈何蔚然還是將她和餘安誠對號入座,便又振奮了。下唇那一粒米她看是看不到的,但發癢,雙唇一抿。正趕上白朗看那一粒米礙眼,伸了手,食指便剛剛好地被她抿了住。

二人怔住。

下一秒,蔚然兩排小白牙對著白朗的食指狠狠一咬,白朗另一手掐著自己的大腿,這才將將沒嚎出來,只悶哼了一聲。

“你這什麽惡作劇?”蔚然兇巴巴,“你別跟我說上完廁所沒洗手!”

白朗將鉆心疼的手指頭藏在桌子底下甩了甩,也發了個狠:“蔚然我遲早新仇舊恨一塊兒跟你算。”

中北大學的紅燒肉是鼎鼎有名,穩坐高校美食排行榜的頭把交椅,但今天到了蔚然嘴裏,她魂不守舍,大概都不知道自己吃了什麽。

她一心三用,吃飯、敘舊,外加手機不離手。

白朗看她的手勢便知道,她還在刷“等你來”的微博。

今天是蔚然懷疑她被餘安誠的假離婚給套路了的第五天,那謎團像是從口鼻絲絲縷縷地吸進去,全堵在了胸腔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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