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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遇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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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行駛了一段時間,天色漸漸變紅,船夫握著槳不敢停頓,手心直冒冷汗。

聽聞這只水怪可以飛行又通曉水性,一出現的時候海水渾濁不堪,神出鬼沒掀起驚濤駭浪,很多商船往往是沒有征兆,就遭遇了滅頂之災。

季釀有點發困,撐著臉瞇著眼睛打盹。

“他來了。”蒔逸對她道,聲音很輕。

季釀胳膊一晃,聽到這句話睜開眼,問:“到家了?”

蒔逸說:“水鬼,是鯤。”

他能明顯感知到,水底有一個‘巨物’正在緩緩游來。

“鯤?”季釀喜出望外,“是鯤嗎?會飛的大魚?”很稀有的一種古獸。

蒔逸點頭道:“嗯,一千五百年修為的鯤。”

鯤的品性憨厚溫良,體格龐大,修煉緩慢,向來生活在百裏外的深海,在黎北大陸極其少見。

“好想看它飛啊……”季釀遐想著,聽聞鯤的體積龐大,展翅若雲,起時飛濺的水花光怪陸離,是難得一見的異象。

這時船只突兀的晃了一下,船夫僵硬的轉過身,神色悚然,指著海水道:“水……水水水鬼來了!”說罷,不顧一切沖進船艙。

隨行的十個侍衛立刻起身拔劍,四周戒備。

季釀險些被他踩到腳,好奇往海水中一看,發現本來清澈的綠水變成了黑色,海似一盤墨。

如此詭異的變幻,讓人不寒而栗,難道真的有鬼?

季釀俯身到船外,想取一些水來看看,侍衛立即道:“小姐小心!”

緊說慢說,季釀不怕死的手還是伸到了水裏,自如地舉起一抔。

“挺清澈的水。”季釀道,如她所料。

黑色從何而來?想必那只鯤就在這水下,只不過體型太大,人們看不到邊緣,誤以為整片海都成了黑色。

這只鯤到底想幹嘛?

“十億,你能把他叫上來嗎?化成人形。”季釀問。

蒔逸點頭:“我會嘗試,但它不一定聽話。”

“好。”

蒔逸豎起白皙的手指,在自己眉心一點,一顆藍色的小火珠跳到了海中,藍火不受任何水的影響,這是夜桑一族獨有的傳話方式。

過了一會藍珠回到蒔逸身上,“他會來,不過他說自己的模樣猙獰,讓我們做好準備。”

“好……啊!!”

季釀好字還沒說完,一顆烏黑的腦袋從船前的水面露了出來,頭發底下一張五官扭曲的臉,帶著水正對著季釀。

季釀魂都被嚇飛半條。

侍衛齊齊拔刀,靈獸怪物見的多了,但眼前這只,是真的醜……

“別怕,他沒有惡意。”蒔逸安慰道,“上來吧。”

接著水裏騰地翻湧,巨大的魚尾巴撲在船頭,蒔逸施術穩住船身,一股巨浪拍了過來。

季釀被折騰的心驚膽顫,蒔逸施術升起靈罩,把他們保護的極好。

巨浪從靈罩上方翻騰而過,炸開了水花,藍色包圍著視線,霎時讓人有種生活在海裏的感覺。

“啊~~~哇塞……”

巨浪過後,船頭落了一個臟兮兮的人形東西,頭發上沾著許多黑魚鱗,五官錯位眼球凸起,四肢長短不一,像章魚腿一樣軟踏踏的拖在甲板上,背後長著烏鴉般黑色的翅膀,處處奇特,難怪會被人當成水鬼。

“你們好…”怪物張了張眼睛,打了個招呼,聲音粗糲,態度倒不像是要害人。

季釀看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早知道鯤長這麽醜,她就跟著船夫躲艙裏了。

蒔逸走過去,手指在他身上點了一下,鯤的身體逐漸變得正常,還順帶給他幻化了一件稱身的藍衣。

樣貌雖普通,但比起剛才好多了。

鯤的眼裏飽含淚水,沖著季釀感激道:“恩人,是你嗎?”

季釀一臉迷茫,幫他的人是十億啊,為什麽管她叫恩人?這種魚的眼神不好使嗎?這就是駭人聽聞的水鬼?

“恩人,只有你能救我了。”鯤上前抓住季釀的胳膊,季釀慣性後撤一步,更迷茫了。

這是哪一出?

“離我家小姐遠一點。”最近的侍衛拔刀指著他的脖子,刀上蘊含著狠厲的內力。

這只鯤面臨威脅卻絲毫沒有退縮,抓著季釀胳膊的手一緊。

“放開我啊!”季釀動了動胳膊,想把他甩掉,鯤不肯。於是季釀的幅度越來越大,上下左右前後甩,鯤的整個身體都跟著晃,但就是死活不放開,畫面充滿喜感。

“恩人恩人恩人恩人……”

“放開放開放開放開……”

蒔逸看不下去了,拎著鯤的脖子領把他提起來,冷冽道:“有話快說,要不然就回海裏去。”

聽罷鯤安分了不少,支支吾吾道:“我本生活在千裏外的深海之中,後來誤食了一只毒性極強的魔化海妖,身上的修為被破壞,如今就快要失去幻化的能力了……”

季釀皺眉一想:如此,她確實不曾見過這鯤,怎麽就成了恩人了?

“十年前,我在四處尋找解藥的時候,遇上一只火鳳凰,他訴我未來的某一天,會有能救治我的女子,從這條海域經過,到時候我務必要將她攔下。”鯤繼續道,“我在這一直等了十年,奈何體型太大,不小心殺害了很多無辜的人……”

鯤再往後講,季釀沒認真聽,思緒已經被他口中的火鳳凰吸引走,並且和月幽谷的紅衣胖子聯系了起來。

“那個火鳳凰,莫不是穿著紅衣的一個胖子?”季釀又問。

鯤一楞,喜極而泣:“你怎麽知道的?你就是我要等的恩人!”

季釀一臉死相——她跟這個胖子沒完。

十年前啊,她才六歲,紅胖子就給她安排好了任務,這是神獸幹的事?

可她也不知道怎麽救這只鯤啊……

“先別叫我恩人,我救不了你啊。”季釀難為情道,“我才是個二錢馴獸師……做不了什麽的。”

鯤擡眼看她,季釀並不是像騙他,目光中的希冀逐漸消失,獨自低喃道:“又找錯人了嗎?”

給予希望後再叫人失望,心裏的悲苦是成倍的,季釀抿了抿唇,心裏過意不去,於是緩聲問他:“胖子沒有說怎麽救你嗎?”

鯤搖了搖頭,悶聲道:“謝謝你們,我該回水裏去了,本以為是恩人,所以用光了靈力。”

鯤轉身,擡起手,眼淚濡濕袖口,他多想回到深海啊,可是身體已經……

“等等!”季釀腦袋裏靈光忽現,連忙叫住他。

“十億金釀。”前段時間煉制成了一味七階的解毒丹,或許胖子說的就是她。

季釀看向蒔逸,似乎在詢問他的意見。

“可以一試。”蒔逸道,“帶了嗎?”只是去參加婚宴,也會想到帶藥?

季釀笑臉盈盈,道:“我沒帶,但你帶了。”

蒔逸緩了幾秒,才明白她這話的意思,“你把藥塞兔毛裏了?”

季釀點頭像小雞啄米,眼神亮晶晶的看著十億,等誇。

蒔逸默默化成大兔子形態,輕懸在船上……

好在季釀記得,藥瓶大約是在兔子背,於是很輕易就從軟踏踏的一片白毛裏翻到了十億金釀。

當眾擼兔子…行為惡劣。

事罷,蒔逸沈默道:“下次不要往裏面藏了。”語氣還是很溫柔。

季釀含糊應了一聲,沒敢說她還藏了很多別的。

她將藥倒在手心,一顆小小的藥,卻散發著五色光彩,品階不凡。

“謝謝。”鯤接過藥丹。

若是普通的解毒丹,未必能應對這種魔化海妖的毒,可十億金釀不同,這裏面有夜桑兔的窩邊草。

鯤吃下這顆丹藥,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最後成了一位長著白凈娃娃臉的綠衣少年,讓人很難和龐然大物聯想到一塊。

果真起作用了。

季釀嘴角一撇,暗諷道:“火鳳凰終於靠譜了一次。”她說罷楞了一下,想著這可是埋汰紅胖子的大好時機。

於是清了清嗓子,對他語重心長道:“以後別輕易相信這紅胖子,他說那話的時候我還是個小女孩,平白害你在這等了十年,還被人當成水鬼,居心叵測,一肚子壞水。”

“是,恩人。”綠衣少年跪在她面前,“今日之後我就游回深海,您有什麽想要的,我會盡我所能辦到!”

季釀擺了擺手道:“走吧走吧,我沒啥想要的。”

少年略顯為難,糾結著說:“可……今日一別,不知道何時才能再報此恩……”

“飛一次給她看吧。”一旁蒔逸道。

“對啊!”季釀突然想起來,扭頭看向蒔逸,餘暉照在他俊逸的臉上,棱角溫和。

她好像只是隨口提了一句,十億居然記住了……

船微微晃著,心也是。

巨大華麗的魚尾掃過海面,激起斑斕的水珠,霎時鯤化為鵬,在天轟然展翅入雲,天色驀然沈了一半,好似夜晚提前降臨。他拍擊巨大的飛翼直上高空,優雅的魚形滑在天角,與落日共沈影,帶著積澱的古氣和不可思議的震撼。

眾人傻眼,侍衛連忙去叫船艙裏的船夫來看,發現他不知什麽時候被嚇暈了。

季釀頭一回見如此恢宏的景象,怔在原地移不開眼,耳邊似有人輕哼:“北冥有魚,其名為鯤……”,在如此景象面前,人顯得十分渺小。

“好美……”季釀稱讚道,這時船被淺浪拱起,季釀沒留意腳下險些摔進海裏。

好在一只手攬住了她,身體順著慣性落在對方懷中,季釀側頭一看,是十億啊…

眾人都在看這綺麗的景象,唯獨蒔逸在看著她,眼睛似星星一般明耀,近在咫尺。

興許是天被鯤鵬遮擋,暗的讓人著迷,季釀看著蒔逸起了色心,凝視著十億的眼睛,一點點靠近他的唇。

蒔逸楞了一下,沒有放開她。

空氣中充滿了他身上馥郁的青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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