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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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不斷尋找的第三個年頭,終於有人來報信了。

賈沈氏西,出現在了七裏浦上漁村。

聽到消息的那一刻,霍中溪的眼中,就那麽突然的湧出了兩行熱淚。

她還活著,真好,真好!

114

唐詩是覓君山一帶有名的大夫。

她的師傅蘇屠,人稱“起死回生”,在江湖上頗有名氣。為了躲避一波又一波用武力逼他看病的江湖人士,他晚年的時候隱居覓君山,不再出世。為了不讓自己的醫術失傳,他收下了唯一的一個弟子,附近的一個孤女。

唐詩的父母早逝,就把蘇屠當做了世上唯一的親人,奉茶侍病,洗衣做飯,十分的勤快,十分的孝順。

老懷安慰的蘇屠愈加喜歡這個乖巧聽話的弟子,把一身的醫術傾囊而授。

蘇屠死後,唐詩自然而然的就接過了師傅的衣缽,繼續在覓君山山腳的小村莊當一名鄉間郎中。

由於名氣大,她的病人很多,但這些病人都是窮苦的鄉民,有的人家連買藥的錢都沒有。在不忙的時候,唐詩就會親自上山去采藥,拿回去給付不起錢的鄉民們服用。

唐詩的生活很規律,清早上山采藥,白天給人看病,傍晚時分再次上山采藥。

她過的很辛苦,但也過的很充實。

在一個露結成霜的初秋清晨,她再一次上山采藥了。

清晨的深山,寧謐安靜,偶爾響在山澗的鳥鳴聲,越發顯出了山裏的靜美。

唐詩喜歡這樣的安靜。

她心情愉悅的行走在山間小路上,偶爾發現一株藥草,嘴角都會翹起微微的笑。

當她在一棵古樹下發現一棵稀有的鳳點頭時,她那愉悅又明亮的笑容,驚艷了山谷。

正當她伸手去采那株藥材時,忽聽得樹上有人問道:“這是什麽藥材?長的很好看。”

唐詩擡頭向上看去,只見隨風晃動的樹枝間,掩映著一片白色的衣襟。

“鳳點頭。”唐詩的心情並沒有被陌生人的到來而打亂,在她眼中,無論是什麽人,都比不上手中的藥草來的珍貴。

怕傷了鳳點頭的根,唐詩小心翼翼的用藥鋤一點點鋤去鳳點頭根部的土,當那株鳳點頭被她毫發無損的挖出來後,唐詩輕輕的呼了一口氣,然後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把藥草放進藥簍裏,唐詩轉身就要走。

“餵,這裏還有個大活人,你連個再見都不說?”樹上的人說話有些倨傲,似乎不滿意唐詩的不告而別。

“好吧,再見!”唐詩從善如流,很痛快的說出了再見,然後繼續前行。

樹上的人氣結,差點被這句話噎死。

這是什麽態度?

隨便換個人也得問問他姓甚名誰吧,也得想看看他長得什麽樣吧。

她連他是不是個人都不知道,就這樣走了?她也不怕他是什麽山精鬼怪嗎?

樹上的人飛身下樹,穩穩的落在了唐詩面前,擋住了唐詩的去路。

唐詩這才將眼光投在了他身上,打量著這個明顯臉色不豫的男子。

三十來歲的年紀,長相中上,身材高瘦,穿著一件已經灰突突了的白衣。

“有事?”

“沒有。”

“有病?”

“沒有。”

“知道了。”

“你知道什麽了?”

咣的一聲,那個男子**的倒了下去,砸飛了一大堆的枯枝爛葉。

“下次別再來找麻煩了,大夫不是只會救人的。”唐詩留下這麽一句話,從那男子身上邁了過去,很快消失在了山間的小路上。

倒在地上硬如木偶的男子咬牙切齒的喊道:“胯【下】之辱?你敢這樣對我,你給我等著!!”

他的威脅,唐詩絲毫沒放在眼裏。

以前就有不少人來挑過事,總有一些江湖人以為武力可以解決一切,卻總也不用他們的腦袋想一想,一個長年和藥材打交道的大夫,會不懂毒藥嗎?

沒有將這小插曲放在心上,唐詩背著那一簍藥草按時回了家。

今天病人不多,唐詩就坐在院子裏,整理今早采來的藥草。

一個白色的身影飄進了她的院子,唐詩招頭,對上一雙惱怒的眼睛。

是清晨那個白衣人。

本來就不太幹凈的衣服,又在地上躺了一個時辰,已經臟的看不得了。

那人大咧咧的往她跟前一站,居高臨下怒聲道:“你這個女人,好不講理,不就想問你兩句話嗎,至於給我下毒嗎?”

唐詩沒理他,這種無理取鬧的人,她見多了。

那人見唐詩徑自擺弄著草藥,根本就沒有將他放在眼裏的意思,一怒之下,就想伸手去抓唐詩的胳膊把她拎起來。

結果,還沒碰到她呢,就覺得那熟悉的僵硬又上來了,然後他站立不穩,咣一聲,再一次倒在地上。

“你,你,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一上午被放倒了兩次,讓自恃武功高強的男子,又惱羞成怒。

“放開我,快給我解藥!”

“看我好了,怎麽收拾你!”

“趕緊放開我!”

唐詩對他的威脅置若罔聞,徑自忙著自己的事情。

那男子在地上躺著,不斷的運內力試圖將毒逼到一處,等身體恢覆了就給那個女人好看。

可沒想到,等他躺了半個多時辰,覺得身體能動點時,那個女人竟然又走了過來,拿了條帕子在他鼻端聞了聞,然後他發現,他半個時辰的功白運了,他的身體又僵硬了。

他繼續努力,身體快好時,她又拿來帕子讓他聞,他屏住呼吸不想聞,她就用那帕子在他嘴角擦了擦,然後他僵硬的更厲害了!

有鄉民來看病,看見院子裏躺著的他,總會幸災樂禍的說道:“傻了吧,不知道我們唐大夫的醫術好呀,竟然敢惹唐大夫!”

婦女們在經過他身邊時,就會象看耍猴的一樣,捂著嘴哈哈的笑,讓他顏面盡失。

還有那些可惡的小孩子,竟然拿著狗尾草捅他的鼻孔!

他貴為武聖的尊嚴啊!!!

本我初心覺得,這一天,是他有生以來最為黑暗,最為丟臉的一天……

晚上的時候,看病的人散去了,唐詩也去廚房做飯了,只剩下本我初心一個人渾身僵硬的躺在院子裏。

這個女人,他一定要殺了她!

那些嘲笑他的人,他也一定要讓他們知道武聖是不可侵犯的,哪怕是言語侵犯也不行!

還有那些孩子,竟然敢捅他的鼻孔,他一定……算了,孩子就放了吧,那也要找他家大人算帳!

本我初心正在生氣,柔軟的裙邊掃過了他的臉。

他睜開眼睛,卻看見那個唐大夫端著一碗飯蹲在了他面前。

她一句話也沒和他說,只是用小勺往他嘴裏餵了一勺粥。

本我初心本想有骨氣的不吃,但他在深山裏待了好多天了,著實連頓象樣的飯都沒吃過,何況今天又餓了一天了。

骨氣什麽的要饑餓面前,什麽都不是。

她餵他吃,一碗粥很快就見底了。

她收碗走了,又留下他孤獨的躺在地上。

本我初心又傻眼了,不會吧,她一句話都沒說,又這樣走了?

好歹也應該問他是不是服軟了的話吧?

這算什麽意思?

本我初心躺在地上,繼續生悶氣。

那個女人房間的燈一直亮著,印在窗戶上的影子忽長忽短,她似乎一直在忙碌著。

本我初心就看著那長長短短的影子,看了一個多時辰。

直到他覺得累了,換了側身躺的姿勢,才發現自己能動了。

應該是她特意沒來再給他聞那藥吧?

這意思是放過他了?

讓他自己滾蛋?

她讓他走,他偏不走。

自己堂堂一個武神,怎麽可能被欺負了不找回場子來?

本我初心站起身來,走到那個女人的房間門口,重重的敲了兩下門。

屋內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你走吧,以後不要再來了。”

本我初心才不聽她呢,一手推開了門,瞇著細長的眼睛冷笑道:“我沒吃飽。”

那個女人正在稱量藥材,回頭看了看他,指了指廚房的方向:“廚房裏還有剩飯,自己吃去吧。”

“你給我端來,我在這裏吃。”

“沒空。”

“你!”

本我初心氣呼呼的去了廚房。

吃吃吃,吃吃吃,吃窮了你這個破大夫。

抱著這種報覆的心理,本我初心惡狠狠的將唐詩廚房裏的冷飯冷菜都吃掉了。

吃完後,他又回到唐詩的房間裏,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開始胡攪蠻纏。

“看見沒?我這衣服,你給我弄臟了,明天你給我洗洗。”

“我沒換洗衣服,給我找一身。”

“有熱水沒?我要洗澡。”

對著這麽一個恬不知恥的男人,唐詩終於停下了手裏的活。

她上下打量了本我初心一番,大概覺得他的衣服實在是太臟了,還就真的出去幫他找來了一身衣服。

“我師傅的,你穿著可能短,湊合點吧。出了院門,往左走一裏地,有一個小河,那裏能洗澡。”

本我初心故意胡鬧:“河水太冷,我要用熱水洗。”

“廚房裏有柴,自己燒去。”

“我不會。”

唐詩又低下頭去,不理他了。

任他再怎麽死乞白賴,也不和他答話了。

本我初心受不了臟,只得跑到小河裏,用冰涼的河水洗了個冷水澡。

當他濕漉漉的站到她面前時,唐詩忍不住捂著嘴笑了出來。

他長得太高了,師傅的衣服在他身上短得很,他光禿禿的露著一截細長的腿,和細腿伶仃的鷺鷥一樣。

本我初心一直高高在上,衣服器具都是用的最好的,從沒有象今天這般丟人過。

他把臟衣服扔給唐詩,郁悶道:“趕緊給我洗了去,明天我可不想穿這身破衣服見人。”

唐詩倒沒說什麽廢話,接過衣服來,還真就泡進了盆裏,拿來皂豆幫他洗了起來。

昏黃的油燈下,本我初心坐在椅子上,看著這個女人幫他洗衣服。

她的動作很輕柔,神態很安詳,在這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是那樣的寧靜美好。

他忽然就想起了風纏月。

那個他愛了二十多年,追了二十多年的女人。

似乎這麽多年來,她從來沒有給自己洗過一件衣服,甚至,她連一碗粥都沒給自己做過。

自己在她心中,是那麽的無足輕重。

每當她想起她的衛郎時,就會忍不住去中岳大鬧一場,可她是否曾想起過他,想起他一直在她身邊陪伴她?

這二十年間,他向她求婚了無數次,她總是沈默以對。

七天前,他又一次向她求婚了,她仍是沈默。

這一次,本我初心沒有象以前一樣,仍對她耐性十足。

他忽然想起了霍中溪嘲笑他的話,說他眼盲心瞎,他苦笑著離開了東岳,心中也在嘲笑著自己。

原來自己的一片癡情,在他人眼中,不過是一場笑話。

人生沒有幾個二十年,本我初心覺得,他應該好考慮一下他對風纏月的感情,他已經不小了,再也浪費不起一個二十年了。所以,他來到一片大山裏,在和野獸的廝殺中,在那秋風秋露中,他想磨去他的癡心,忘掉那個一直沒有給他任何回應的女人。

看著眼前這個安靜又溫馨的女人,本我初心忽然覺得,他確實應該找個女人安定下來了,過一過正常人的平淡日子。

115

本我初心並未在覓君山逗留太久,也並未真的去找那些鄉民們的麻煩,而是在第二天,就趕去百裏外的碧水鎮參加惜花節了。

八月十五,不僅僅是中秋節,還是南岳一年一度的惜花節。

在這一天,南岳未婚的男男女女們,都要佩帶著漂亮的鮮花上街,尋找可以陪伴自己一生的伴侶。

以前本我初心的心思一直在風纏月身上,從未參加過惜花節,現在既然打算找個女人成親過日子,就買了一串用鮮花做成的墜子掛在了腰間,以表明自己未婚的身份。擠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本我初心也和平常男子一樣,眼睛不住的向過往的女子身上掃,試圖尋找能讓自己一見鐘情的姑娘。

未婚的姑娘自然都是正值妙齡的,再加上今天都花了心思打扮,個個嬌艷的如身上佩帶的鮮花一樣,本我初心頗發現了幾個對他心思的姑娘。

可惜他雖有情,人家姑娘卻都對他無意。

摘去了武神那層光環,看起來已經三十左右的本我初心,根本吸引不了十幾歲女孩子的註意。

當本我初心意識到問題所在時,心情郁悶極了,他憤憤的扯掉腰間的花墜,找個地方喝悶酒去了。

情場不得意,惜花節又受了挫折,本我初心消沈了好幾天,整日流連在茶樓酒肆,每日都喝個爛醉,打算來了一醉解千愁,千醉解萬愁。

這一日,正在一個江邊酒樓裏買醉的本我初心,一邊瀟灑的往嘴裏灌酒,一邊臨窗欣賞著江邊美景。

恰在此時,一艘小船順流而下,轉眼間從本我初心腳下飄了過去。

本我初心雖喝了個半醉,但武神的本領還是在的,在那船一掠而過的時候,他清楚的看見那船上除了站了幾個男人以外,還綁了一個女人。

本我初心胳膊一揚,手裏的酒壺就擲了出去,那快如閃電的酒壺卻似有千斤重一般,咚的一下就將那小船的半邊砸到江裏去了,船上的男人除了站在那女人腳邊的以外,其餘的也全都掉落江中。

僅剩的那個男人驚詫的擡頭看天,似乎在看天上到底在掉什麽東西。別的奇怪的東西他沒看到,他只看到了一個白影掠了過來,在他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腳,把他踢到江裏去了。

等他手忙手亂的從江水裏露出頭後,他吃驚的發現,船上的女人不見了。

本我初心拎著唐詩回到了酒樓上,大手一揮,捆綁著唐詩的繩索就落地了。

雖說被綁了,但唐詩卻並未顯出什麽害怕恐懼的樣子,她很平靜向本我初心行了一禮:“多謝了。”

自己堂堂一個武神在她手上吃足了苦頭,沒想到不過幾個下三濫的角色就將她給逮住了,本我初心心裏頓時不是滋味起來,他連譏帶嘲道:“怎麽,這次唐大夫沒隨身帶著毒藥嗎?”

唐詩聽出了他話裏的諷刺,卻絲毫沒放在心上,只是淡淡回道:“帶太少了,在你身上浪費太多了。”

什麽?

浪費太多

用在他身上是浪費嗎?

他堂堂一個武神,就是大羅金丹用他身上也不算浪費好不好?

被挑起了怒氣的本我初心輕哼了一聲,冷笑道:“唐大夫,以後你可得好好保重,並不是每個人都和在下一樣喜歡管閑事的!”

“沒事,他們綁我是想讓我看病的,不會殺我的。”唐詩就事論事,那些人是想請她給他們幫主看病的,並不是想綁架她殺了她。

“哼,那算我多管閑事好了!”本我初心瞪了這個不識好人心的女人一眼,憤憤下樓而去。

本我初心對唐詩的生氣,不過只持續了一會兒罷了,在他眼中,唐詩實在是太普通了,根本就入不得他的眼。

又在碧水鎮流連了幾天,玩厭了的本我初心又進了山,繼續去與野獸廝殺,磨練刀法,也磨煉自己的心。

在一日路經一處懸崖時,忽然看到崖底有一個小白點,他跳下去一看,頓時就高興了,這些天的郁悶之氣也隨之一散而空。

這不是那個唐大夫嗎?

就她那三腳貓的功夫,竟然想從這近乎陡直的懸崖上采到藥,那可真是自不量力。現在好了,掉下來了吧,摔得不輕吧,暈過去了吧。

本我初心雖然有點幸災樂禍,但還沒冷血到見死不救的份上,先輸了一縷真氣吊著她的命,把唐詩的斷腿接好了,又用樹枝固定好,這才抱唐詩回了她的家。

唐詩是個大夫,家中藥草藥材有的是,本我初心也是經常出山入林的人物,自然也識得幾味傷草藥。

他很利索的給唐詩處理好了身上的傷,並給她灑上了藥粉。

直到晚上的時候,唐詩才悠悠轉醒了過來。

本以為她是到了閻王殿,可沒想到她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那個傲慢無理的男子。

“謝謝你,又救了我一次。”唐詩的聲音雖然很虛弱,但意識很清醒,知道肯定是他又救了自己。

本我初心嘲諷她道:“沒那金剛鉆就別攬那瓷器活,就你那點不入流的功夫,還敢往懸崖上采藥去,沒摔死都算你命大。”

他說話這麽毒,本以為唐詩會生氣,可沒想到唐詩只是淡淡道:“嗯,我高估自己了。”

不會吧?

連辯解都沒有,就這樣承認自己不行了?

本我初心忽然覺得自己是一拳打在了空處,那種空蕩蕩的感覺,竟然又讓他感覺到了郁悶。

這個女人,總能挑起他的怒氣,真是不應該管她!

本我初心本想撥腿就走不管這女人了,可又一想,他要走了,這個重傷在身不能動彈的女人非得餓死不可。本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念頭,本我初心按下了要走的念頭,去隔壁討了點熱水熱飯給唐詩吃了。

第二天,天光還未放亮的時候,就有人急火火的來敲門了,在院外焦急的喊著唐詩的名字。

唐詩起不來,睡在唐詩師傅房中的本我初心只得去開門。

門一開,就湧進來了一群人。

見開門的是一個男的,大家都楞住了。

“你是唐大夫的相公吧?唐大夫起來了嗎?我娘子得了急病,快請唐大夫幫忙看看。”

唐大夫的相公?

本我初心還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掛上某某人相公的名號,不過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他拒絕道:“她昨天上山采藥從懸崖上摔下來了,腿都摔斷了,沒法給人看病,你們趕緊去找找別的大夫吧,別把病耽誤了。”

那個背著病人的男子急的眼淚都下來了,一個勁的求本我初心道:“唐相公,你行行好,讓唐大夫給我娘子看看吧,這附近就唐大夫一個大夫,我去哪找別的大夫啊?”

唐相公?

本我初心不禁挑了一下眼眉,他什麽時候改成姓唐了?還是說,他嫁妻從妻了?他和那個冷冰冰的女人沒什麽關系好不好?

正當本我初心要趕他們時,卻聽見屋內唐詩說道:“帶他們進來吧。”

那男人如同得了聖旨一般,撇開了本我初心,背著妻子就進去了。

本我初心也隨著這幫人進了屋,卻見唐詩躺在床上並未起身,而是讓那男子把他娘子抱平了,蹲在她床邊,看高度差不多了,她才伸出手去,搭在了那女人的脈腕。

唐詩診了良久的脈,那凝眉蹙額的樣子,一看就知道那女人病癥很險。

放開那女人的胳膊後,唐詩又沈吟了很長時間,然後向本我初心道:“上次采來的那株鳳點頭,放在藥櫥的最頂端,你幫我拿過來。”

人命關天的時候,本我初心倒沒說什麽廢話,很快就將那株已經曬幹了的鳳點頭拿了來。

唐詩把藥遞給那個男人道:“你找個沖風的地方,把這藥嚼碎餵她,吃下藥後一刻鐘,她要是吐了,你就再抱進來給我看,要是沒吐,你直接抱家準備喪事去吧。”

那男人二話沒說,接過那藥草抱著那女人就出去了。

“餵,那株鳳點頭很珍貴的,你就這樣讓她吃了?”本我初心那次回去以後,特意找人問了問鳳點頭是什麽藥,才知道了那藥貴的很,幾百兩一株。這個來求醫的男子明顯是個農夫,根本不可能拿得出幾百兩銀子的。

“誰吃不是吃,吃了能救命就行了。”唐詩的傷勢也很重,大概是傷口一直在疼的原因,她的臉色特別的蒼白,看起來柔弱無比。

本我初心看她這可憐兮兮的樣子,語氣不禁就放柔軟了:“你還有傷在身呢,還給別人看什麽病啊。一會兒要是再有人來了,我替你擋了,你得好好休息! ”

唐詩輕輕搖了搖頭道:“不用擋,來的都是有病的,沒病誰往這來呀。”

“濫好心。”本我初心輕輕嘀咕了一句,沒再說什麽。

過了一會兒,那個男人抱著生病的女子風一般就刮進來了,激動的大聲喊道:“唐大夫,我娘子她吐了,她吐了!”

唐詩蒼白著臉勉強笑了笑道:“我給她開副藥,喝幾天就好了。”

然後她轉向本我初心道:“還得麻煩你給拿下藥。”

本我初心無奈,只得拿起了戥子,開始論兩論厘的稱量藥材,分包包好。

整整一天,來看病的人絡繹不絕,唐詩身體不便,就躺在床上診脈,而抓藥的差事,自然就落到了本我初心的頭上。

而就在這一天中,唐大夫的丈夫唐相公的名聲,就隨著病號們的離去聲名遠播了。

唐詩傷重不能走動,好多事情只能拜托本我初心,因為她實在是無人可用。

本我初心本來想走,可看病的人實在太多,總得有個抓藥收錢的,何況這個女人傷的很重,他要真這樣扔下她,心裏也不落忍。還有一點原因,高高在上的日子過慣了,他也想體驗一下平常人的生活。所以,他留了下來。

兩人關系不太好的人住在一起,不自在了好幾天。

但隨著相處日子的增加,兩人就漸漸的熟稔了起來,以前那點小恩怨也就消散的一幹二凈了,兩人也慢慢的看到對方的長處了。

本我初心發現這個女人雖然臉上冷清,但實際上是心底柔軟心腸又好,善良得不得了。不僅帶傷給人看病,還經常不收診費,有時還免費贈送藥材,善良的都讓他有點看不過去了。

唐詩也發現,這個男人其實並不是她想的那樣傲慢無理,他其實是個很風趣很溫柔的男人,來了才短短幾天,就和周圍的人打成了一片,還專門有人不看病特意來找他聊天。

兩個人在彼此心中的印象,都和最初來了個大逆轉。

白天的時候,唐詩看病,本我初心抓藥收錢。

晚上的時候,唐詩指點著本我初心切藥,整理藥材。

本我初心喜歡看唐詩談論醫藥時那神采飛揚的樣子,也喜歡看她凝眉診脈的樣子。

唐詩感動於本我初心危難時的救助,更感動於他對她的細心照料。

本我初心的醫藥知識一天天在增長,兩個人可聊的話題也越來越多。

日夜相伴一段之時間之後,兩個人也越來越有默契。

周圍的鄰居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男人很好奇,屢屢向本我初心打探兩人的關系,本我初心只是但笑不語,讓外人誰也摸不著頭腦。

日子長了,村中就有人起哄道:“唐相公,你和唐大夫什麽時候成親啊?我們可都等著喝喜酒呢。”

本我初心看著正在給人診脈的唐詩,笑瞇瞇道:“快了,快了。”

晚上的時候,本我初心一邊往藥櫥裏放藥,一邊對在稱量藥物的唐詩道:“要不,找個日子咱們把事辦了?”

唐詩雙頰飛紅。

116

“唐大夫,你忙你的,我帶小迎去街上逛逛。”陳子良憨笑著,對忙碌的唐詩說道。

等待看病的還有六個人,她大概得有一陣子騰不出空來了,再看看本我迎,很明顯是無聊極了,正在旁邊胡亂的翻她的藥材。

“那就有勞陳員外了。小迎,你和陳叔叔去玩吧,別欺負妹妹,知道嗎?”本我迎歡快的叫著“知道了”,就跑到了陳子良的三歲的小女兒身邊去了,拉著小女孩的手就往外跑。

“小迎,慢一點。”看到他把小姑娘差點拽倒了,唐詩不由高聲囑咐了一句。

陳子良笑道:“沒事,我看著他倆。”說罷,深情的看了唐詩一眼,就追兩個孩子去了。

唐詩躲開他的目光,低下頭去看病。

那病人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嬸,就是附近的街坊,早就知道了陳子良對眼前這個唐大夫有意思,不由多嘴道:“唐大夫,你看子良對小迎多好?依我說呀,你們早早成親就是了,小婉也有了娘,小迎也有了爹,你和子良湊成個好字,兒女雙全了,多和美呀。”

旁邊等著治病的幾個婦人也幫腔道:“是啊,子良是我們看著長大的,性子和善,也肯與人方便,是個再好不過的人,你一個女人帶著個孩子不容易,還是趁年輕早早找個知冷知熱的男人是正經。”

“你不為自己想,也得為孩子想,小迎這麽小就沒爹,多可憐啊。我看這孩子比你們剛來時可不愛說話了。”

唐詩只是靜靜的聽著,沈默不語。

她們說的對,小迎確實比以前沈默了不少。

以前有那個人在旁邊,父子倆個天天連打帶鬧,小迎活潑的能把房頂揭開。

可從離開那個人後,小迎就再也沒有那樣燦爛的大笑過了。

她的性子本就清冷,小迎在他面前本就畏懼多過親密,她是嚴母,那個人才是慈父。

現在,沒有了慈父的調和,在嚴母面前,小迎就變得畏縮了起來,再加上他似乎懂事了,知道他沒有爹爹了,不知何時似乎有了低人一等的感覺,不愛出去和小朋友一起玩了,而在天天在家裏,不是自己練一會兒武,就是在院子裏轉來轉去。

難道,有爹爹和沒爹爹,對孩子的影響真的這麽大嗎,她沒爹沒娘,不一樣活得挺好嗎?

都快中午了,陳子良還沒帶著小迎回來。

唐詩鎖好門,打算去街上找找看。

隔了老遠,她就看見陳子良在一個吃食攤子前面買吃食。

小婉和小迎在他身邊一個勁的往高蹦,似乎都想盡快吃到他手裏的吃食。

陳子良從紙包中拿出一塊什麽東西,先塞進了小婉的嘴裏,然後又拿出一塊,塞進了小迎的嘴裏。小迎大了吃的快,幾下嚼沒了,就又攀著陳子良的胳膊要,陳子良卻沒有立即給他,而是等小婉咽下後,先給了小婉一塊,然後才給了小迎一塊。小迎吃完後,又扯著他的胳膊要,他又是等小婉吃完了才給小迎。

這本不是多大的事兒,但看在唐詩眼裏,卻覺得格外的心酸。

小迎也是她捧在手心裏的寶啊,以前不管是買什麽吃食,都是先讓小迎吃個夠,然後她和那個人才一人吃兩口,如果小迎愛吃,他們會一口也不吃,會都給小迎留著。

可現在……

唐詩走向前去,打算自己給仍在扯著陳子良的胳膊蹦個不停的兒子買點吃的。

可正在這時,從街口忽然跑來了一輛疾馳的馬車,拉車的馬匹似乎受了驚,駕車的人控制不住馬車,不斷的放聲大喊:“快讓開,快讓開,馬匹受驚了,快讓開……”

陳子良一把抱起小婉,就跑進了旁邊的店鋪裏,而小迎則在那裏呆呆的看著那飛奔而來的馬車,似乎嚇傻了。

雖然陳子良立即從店鋪裏出來了打算去抱小迎,可很明顯,馬車的速度那麽快,他有些來不及了。

心急之下,唐詩也顧不得什麽了,施展輕功幾步躍過去,將小迎抱到懷裏,竄到了路邊,剛好躲開了那失控的馬車。

陳子良呼哧呼哧的跑到了她們身邊,連聲說道:“沒事吧,小迎沒事吧?”

小迎此時好象才從那驚嚇中清醒過來,緊緊的摟著唐詩,“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娘,娘……”那撕心裂肺的聲音,讓唐詩好懸沒掉下淚來。

“小迎不哭,娘在這裏,娘在這裏……”唐詩百般的安慰,受了驚嚇的小迎卻只會哇哇大哭,沒有一點要停的意思。

陳子良遞過一塊點心來,親切的哄小迎道:“小迎不哭,來,吃點心。”

小迎不理他,仍是繼續大哭。

唐詩看著一臉尷尬的陳子良,淡淡說道:“他受驚了,我先帶他回家。”

說罷,她抱起小迎,轉身走了。

人人都疼愛自己的孩子,這是人之常情,陳子良先把他女兒抱到安全地方去,這也是人之常情,唐詩不怪他。

可是,話雖這麽說,她心裏卻是很難受,很難受。

她的小迎,如果她沒有找來的話……

她忽然想起了她小時候寄居在舅舅家時,舅媽說過的一句話:她又不是我生的,我憑什麽對她好?

是啊,小迎又不是陳子良的孩子,他憑什麽對他好?

她真的不怪他。

要怪,只怪她太大意了,輕易把孩子托付給別人。

在半路上,路過一家點心店時,唐詩帶著小迎買了許多他愛吃的果脯和點心,小迎才慢慢止住了哭泣。

小迎抽咽著,忽然委屈的對唐詩道:“娘,我們去找爹爹吧,我想爹爹了。”

唐詩心中酸澀的厲害,她不知道要怎麽和小迎說,她和他爹爹已經分開了,不會在一起了。

“娘,我要爹爹,我要爹爹,爹爹不會讓馬車撞我的。”小迎又哭了起來,看來剛才陳子良扔下他的事情,讓小家夥受傷了。

唐詩被小迎哭的心都碎了,但她緊緊的咬了咬牙,楞是忍著沒有流下一滴淚來。

晚上的時候,受了驚的小迎胡亂的說著夢話,爹爹爹爹的叫了一晚上。

在黑暗掩護的深夜裏,唐詩輕拍著兒子,終於還是流下了淚。

過了沒幾天,唐詩帶著小迎離開了這裏,繼續四處漂泊,當走街串巷的江湖郎中。

一說到“漂泊”這兩個字,有的人似乎覺得很詩意,很瀟灑,可真的到那個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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