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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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是一個叫馮勳的四十來歲的中年人,一家五口,夫妻二人外帶兒子兒媳和孫子。

馮勳的兒女都已經成親了,女兒早已出嫁,兒子馮遠娶了馮勳一個朋友的女兒,和馮勳夫妻同住在這三間房內,對門而居。

馮家有這麽多人,沈曦本不想租他家的房子,不過他家是離市場最近的,別的出租房要來市場最近的也得走半個多小時,而且馮娘子柔柔弱弱的,看起來並不象是個多事的人。所以沈曦考慮了片刻,還是決定租下這裏。

在這裏租房,房租竟然都是一年交一次,沈曦和馮娘子講了好久,馮娘子才同意讓沈曦先交半年的,並讓馮勳寫了文書出來,沈曦付了半年的租金,雙方一簽字,那兩間門房就暫時屬於沈曦了。

將房子租下來後,沈曦就拿著文書回了上漁村,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有點晚了,沈曦吃過晚飯,就將衣服東西收拾好了。

第二天一大早,沈曦就去與芳姐和三叔公告辭,說要去七裏浦做生意。三叔公沒有說什麽,只說了幾句客氣話,說若是有時間再來上漁村看看,外面要是不好,再來上漁村住,那個小屋還給她留著什麽的。

倒是芳姐,一再的挽留沈曦,那口氣裏既有不滿又有埋怨,沈曦明白她的心思,不過她無意改嫁,只好堅辭了芳姐。

大概有八【九】點的時候吧,沈曦昨天雇好的馬車就來到了沈曦家,沈曦將行李衣物搬上去,坐著車就離開了上漁村。芳姐雖然還在生沈曦的氣,不過倒還是來送她了,還一再囑咐沈曦,在七裏浦要是受人欺負了,就再回上漁村來,沈曦含笑謝過了,兩人說了好大一會兒話,沈曦才告辭而去。

馬車一直將沈曦送到馮家門口,車夫幫沈曦把東西搬到屋裏去離開了,只剩下沈曦一個人站在這空空的房間裏。

這兩間房的樣式與沈曦和瞎子在鎮子上的房子差不多,大一點的一間是臥室,小一點的一間是廚房,雖然不太寬敞,但一個人用是足夠了。

房子打掃的還算幹凈,臥室裏已經擺好了一桌一椅一床,沈曦很熟練的把被褥鋪好,把東西都擺到合適的位置,這才去看廚房中缺什麽少什麽。

廚房打掃的很幹凈,不過除了一口大竈、一個碗櫃外,裏面空空的就什麽都沒有了。沈曦清點了一下需要的東西,關上門就上街去采購了。

沈曦先去木匠師傅那裏訂做了三個放豆腐的木頭盤子還訂做了一輛獨輪車,又轉到藥店買了一大包石膏,還去雜貨店買了碗筷調料等必需品,最後去糧店買了不少黃豆和米糧,讓夥計給拿回了家。

馮家正在吃午飯,見沈曦買了這麽多東西回來,馮娘子燕娘和馮遠就都出來了,幫沈曦把東西拿進屋裏,馮娘子還熱心的叫沈曦過去一起吃飯,沈曦不是那沒眼色的人,自然是謝過了他們,然後推說有事,就又出去了。

沈曦在街上的一個小吃攤前要了一碗面條,一邊吃著一邊向老板問了不少關於在七裏浦擺攤的事情,待面吃完了,在哪擺攤好賺錢之類的知識,沈曦也就知道了。

下午的時候,沈曦又買了個小石磨,囑咐夥計給送到家裏,然後她又在七裏浦城裏轉了一大圈,熟悉一下七裏浦的地形,在這個不算小的城內,沈曦第一次看見了古代的衙門,也第一次看見了一個土地廟,還有月老廟……

後世旅游的時候沈曦自然是觀賞過這些景點,不過那些都失了原汁原味,太造作了,沈曦現在看見原版的了,自然要進去觀光一下,土地廟和月老廟都進去了,那衙門有衙役把守,還沒等沈曦靠近呢,就一嗓子吼了過來,讓沈曦離遠點。

沈曦左轉右轉,竟然讓她還找到了一家福瑞祥點心店,看來這家連鎖店當真名不虛傳,還真是哪裏都有分店呀。沈曦想到自己初來乍到,總得拜會一下房東,不如還是拎兩包點心去吧,所以沈曦就進了福瑞祥。

這間福瑞祥的店面要比西谷鎮大很多,點心的樣式除了以前那些,竟然又多了一些餅幹,這些餅幹有圓形的,有方形的,也有小動物形,和當初沈曦告訴林掌櫃的一模一樣,沈曦這才知道原來林掌櫃當初沒有留在西谷鎮,而是也逃過了那一劫。

沈曦沒有向福瑞祥的夥計打聽林掌櫃的消息,因為那已經沒必要了,自己知道的都告訴他了,在點心方面,她也沒有什麽能賣的了。

沈曦要買點心,自然是要捧自己的場了,所以她買了二斤蛋糕,夥計很熟練的把蛋糕塞進紙袋裏,遞給了沈曦。

沈曦回到家裏,先拎著點心去在院子中叫了馮娘子一聲,馮娘子迎了出來,笑道:“沈娘子回來啦,快請進屋坐會兒,我相公沒在家,無礙的。”

這個社會還是講究一點男女之防的,沈曦自知自己是寡婦門前是非多,在馮家也就不由的加了小心,畢竟這家有兩個大男人呢。

沈曦隨馮娘子進了屋,馮娘子熱情的讓了座,又出去吩咐兒媳婦沏茶,沈曦將點心放到桌上,叫住馮娘子道:“馮姐姐不用上茶了,我那屋事情多,我坐坐就走。”

馮娘子還是吩咐了媳婦一聲去燒水沏茶,這才進來了,坐到沈曦對面笑道:“那哪行呀,這客人上門了連碗茶都不給喝,要是讓我相公知道了,又該說我沒有禮教了。”

“你們書香門第就是講究,我們這些小門小戶的,可沒這麽多規矩。”

本來是沈曦自謙的話,可這馮娘子聽了,卻是感的十分驕傲,她擡起手抿了抿頭發,端莊的笑道:“和我相公來往的都是有身份的讀書人,我不講究那不是給我相公丟臉嗎?他我相公總和我說,不管誰來,這禮節一定要盡到,不能骨碌斯文。”

骨碌斯文?沈曦稍微琢磨了一下,就理解過來了,應該是“侮辱斯文”,大概是馮勳總說這個詞吧,讓馮娘子記住了,可惜她不懂這詞是什麽意思,只記了個大概發音。

沈曦自然不會蠢到去糾正馮娘子的錯誤,若無其事的笑道:“馮姐姐就是命好,我寡婦失業的可比不了。我搬過來後少不得要給府上添麻煩,到時還望馮姐姐能包容幫襯一二。”說罷,把手邊的點心往前推了推。

那馮娘子早就看見沈曦帶來的點心,一看那紙袋也知道是福瑞祥的好糕點,心中早就高興的樂開了花,不過臉上仍是端著秀才娘子的架子,假裝客氣道:“妹子這是做什麽?以後在一個屋檐下住著,咱就和一家人一樣,這禮可是萬萬收不得。”

沈曦見她眼睛都快盯進紙袋裏去了,自然明白這是假推讓,於是也假兮兮擡高她道:“馮先生是有功名在身的人,說句實在話,走哪都得讓人高看一眼,如今我住在您家屋檐下,這禮節可是萬萬虧不得。”

馮娘子被沈曦幾句話說的滿面春風,高興的都快飄到雲端裏去了,看沈曦的眼神那個友善那個和藹呀,讓沈曦頭皮直發麻,心裏一個勁後悔,暗道自己實在不應該把她捧這麽高。

恰好此時馮娘子的兒媳婦燕娘來上茶,解了沈曦的郁悶,三個女人說了一會兒話,沈曦這才告辭出來了。

沈曦剛回到屋中,只聽得大門被砸的咣咣直響,一個醉醺醺的聲音亂叫道:“娘子,開門,開門!”

沈曦住在門房,是離大門最近的,不過為了避嫌,她是一動也沒動,任憑那門被砸個山響。

正房裏馮娘子一邊答應著,一邊快步跑了出來,把門打開後,攙扶住已經醉的東倒西歪的馮勳,柔聲道:“相公,怎麽又喝這麽醉?”

馮勳一臉的醉態,“嗝”的一聲打了個酒嗝,輕佻的用扇子去挑馮娘子的下巴,j□j道:“春紅,給爺笑一個,把爺伺候歡喜了,趕明爺給你做件新衫子。”

沈曦聽到這裏,覺得應該有好戲看了,這馮勳竟然是去喝花酒了,還要給青樓裏的女子做衣服,這馮娘子還不一定得怎麽鬧呢。

可是,可是,眼前這是什麽情況?

沈曦張大了驚訝的眼睛,從窗內看到馮娘子竟然一點過激反應也沒有,只是低下頭去溫溫柔柔的說道:“相公,你認錯人了,我不是春紅,我是你娘子,你到家啦。”

這馮娘子一開口,沈曦只覺得天雷滾滾,把她劈的有點懵頭懵腦了,這,這到底是在唱哪出?老公出去喝花酒逛青樓還給人買衣服,這當老婆的竟然一點不生氣?這要是擱哪個女的身上,這也受不了呀,大嘴巴早就上去了,還對他這麽客氣?

沈曦這兒有點發傻,那邊馮娘子已經扶著馮勳進屋了,然後她又看見馮娘子跑進跑出又是打水又是洗手巾又是燒熱水的一頓忙活,片刻之後,正屋傳來了如雷的打鼾聲,馮娘子這才拿了刺繡出來,進了兒媳婦的屋。

……沈曦徹底無語了,這就是這個男尊女卑社會的妻子嗎?可以容忍丈夫的一切,丈夫就是天,一切都以丈夫為中心,自己做為妻子的權利和尊嚴,完全可以沒有。

在此時此刻,沈曦忽然無比的想念瞎子,也無比的慶幸自己當初遇到的是瞎子,否則的話,自己可能會被這萬惡的男尊女卑給逼瘋的。

☆、32

沈曦感嘆了良久,腹誹了一下這個萬惡的舊社會,這才上街出去了。撿了兩塊大石頭抱回家,等著以後壓豆腐用。

剛到家裏,沈曦又想起來這個鎮子上的人們大概沒見過豆腐,不知道這東西要怎麽吃,自己應該寫個菜譜打個名聲,於是她又上街找了個給人代寫家書的書生,讓他幫自己在布條上大大的寫了豆腐兩個字,然後又在上面用小字寫道,煎炒炸煮拌皆可。做了這些她仍覺得不太詳細,於是又讓那書生幫她寫了兩張菜單,上面簡單的寫了豆腐的幾種做法。回到家後,沈曦將這布條縫在兩根樹棍上,做了個象後世煎餅果子那樣的布招牌,還將寫著豆腐做法的硬紙也掛在了布條下面,便於大家自己觀看。

因為沈曦訂的豆腐盤子和獨輪車得三四天才能取,所以沈曦這幾天都很空。想想以後忙起來自己可能會沒時間,沈曦就出去買了點軟和的棉布綢緞和棉花,打算給孩子做點小衣服小被子備用。

這個社會可能由於每個女人都會剪裁做衣的原因吧,賣成衣的不多,就是有賣的,也都是賣大人的衣服,小孩的衣服根本就沒賣的。沈曦雖說能勉強做大人的衣服了,可這小孩的衣服由於沒有尺寸樣式,就難倒了她。

沈曦拿著棉布躊躇了良久,才想起馮娘子針線那麽好,她家又有小孩,應該會做小孩的衣服,而且自己這肚子會慢慢大起來,與其到時候讓她們瞎猜疑,不如自己先告訴她們來的正經,要知道這事情經了別人的口,就不一定是什麽樣子了。

想到此,沈曦就拿了布,來到馮娘子門前,高聲叫道:“馮姐姐,你在家嗎?”馮娘子急忙從裏面出來了,滿臉堆笑的迎了上來:“妹子可是有事找我?”見她沒有讓自己進去的意思,沈曦就明白了大概是馮勳在家,趕緊接話道:“馮姐姐,你現有在空嗎?我有件衣裳不會做,想請你教教我。”那馮娘子向屋裏看了一眼,輕聲道:“我現在還走不開,等一會兒有空了,我再去找你吧。”沈曦自然也不願見那馮勳,此話下中下懷,於是告辭道:“那馮姐姐你先忙,我就在我那等你了。”

沈曦回來後,對著那塊布比劃了好大一會兒,還是覺得不敢動手,只好把布又疊好了,等馮娘子來了再請教請教,可這馮娘子也不知在忙什麽,左等也不來右等也不來,直到月上柳梢頭了出沒來,沈曦心道這人也太不靠譜了吧,答應人家的事竟然辦不到,一點信用都沒有啊。無奈之餘,沈曦只得把布呀剪刀呀都收了起來,等著明天去裁縫鋪裏找裁縫問問。

第二天沈曦吃罷早飯,就夾著布去了裁縫鋪,由於去的早,裁縫鋪也沒什麽生意,裁縫鋪一對四十來歲的夫妻開的,兩人手都巧,都既會剪又會縫,在沈曦真誠的求教後,生過了六個孩子的女主人很熱情的給沈曦剪了幾身小衣服,還絮絮叨叨的教了她一些生養小孩的知識,沈曦知道這是過來人的經驗,而自己欠缺的正是這種經驗,所以她聽的很認真。兩人相談甚歡,直到有人來買衣服,沈曦這才識趣的告辭了,那和藹可親的女主人還在後面一個勁的喊:“沈娘子,有什麽不懂的就來找我,嬸子生了六個就活了六個,可一個都沒死……”沈曦被她最後這一句話驚著了,腳下一踉蹌,差點摔了個大跟頭。

一個都沒死,一個都沒死……沈曦怎麽覺得這說的不是生孩子,說的是下豬生狗吧?

在後世,不說生孩子百分百沒危險,但在百分之九十多以上應該有吧。雖說也有新生兒死掉的,可那一般都是孩子有先天性的毛病,生下來確實活不了。就算有胎位不正或母體有什麽問題的,剖腹產會幫你解決掉這個問題,孩子提前兩三個月剖出來也不是不行。而且後世生活水平很高,孩子們只能吃撐了吃胖了,沒聽說有餓死的,有個發燒感冒都得跑醫院,除非得大病,還真沒什麽能要命的。

可在這裏,“一個都沒死”竟然成了一種炫耀,沈曦忽然有一種大事不妙的感覺。不行不行,在生產的時候,自己一定要做好萬全準備,不能讓自己和孩子有一點閃失。

不過這所有的準備,都得建立在自己有錢的基礎上,沒有錢,連個接生婆都請不來,這生孩子還能順利了?沈曦一邊走一邊握緊了手中的布:我要掙錢,掙錢,掙很多錢!

沈曦回到家中,就拿出針線一針一針的開始做小衣服。那小衣服也實在太小了,說實在的還不如有的玩具娃娃身上穿的大,沈曦都有點懷疑到時候這衣服孩子能不能穿得下,不過轉念又一想,裁縫大嬸都生過六個了,想來應該不會弄錯了,還是聽過來人的吧,自己就不要瞎改了。

有了活計,沈曦也不往外跑了,只安心在家做小衣服小被子小襪子小鞋,直到第四天,木匠鋪的夥計給沈曦送來了豆腐盤子和獨輪車,沈曦這才放下了針線活,開始泡豆子,準備第二天做豆腐去賣,而都這麽幾天了,馮娘子一直沒有過來,在進出看見沈曦的時候,也不過是打個招呼,對此事是連提也沒提。經此一事,沈曦算是明白何為外熱內冷了,也知道並不是所有人都是熱心腸了,所以她的行事,也越發的獨立,越發不愛求人了。

白天沈曦把豆子泡好了,晚上的時候,就用石磨開始磨豆漿,以前在鎮子上的時候,沈曦就最初磨了兩次,後來這活就全是瞎子的了。沈曦久不幹這活了,磨的時間一長,胳膊就有點頂不住了,又酸又痛。以前的時候,沈曦可以把這活推給瞎子,可現在瞎子不在了,沈曦咬咬牙,只得自己硬挺了。

忍受著胳膊勞累帶來的疼痛和不適,沈曦對瞎子越發的思念起來,雖說瞎子是個殘疾,可終究是個男人,在幹體力活上,比女人還是要強很多的。以前看瞎子磨豆漿,小小的石磨被他轉的飛快,那豆漿嘩嘩的往下流,可現在,自己轉的那個艱難,看樣子,半宿能磨完就不錯了。

還有,以前有瞎子在炕上坐著,雖然他不言不語,沈曦卻從沒覺得自己寂寞過,也沒覺得孤單過,可現在,孤燈空屋,自己一個人在這裏磨呀磨,怎麽心裏屋裏就這麽空得慌呢?沈曦嘆了一口氣,磨豆漿的胳膊越發的無力了。

沒情沒趣的枯坐了半宿,豆漿才算是磨完了,沈曦摸著又酸又疼的胳膊上了床,拉開被子躺進去的時候,沈曦未免又感嘆了一番,冷衾孤枕,要是瞎子還在,這被窩早就給躺暖和了,還有自己這胳膊,哪輪到它來腫呀?帶著對瞎子無比的懷念和念叨,沈曦才怏怏睡了去。

沈曦沒有睡多長時間,在街上打四更的時候就醒了,然後她摸黑下了床,點亮油燈後,開始抱柴燒火,把豆漿煮開。

忙碌了一早晨,到打五更的時候,沈曦的豆腐和幹豆腐就都做好了。沈曦打開門,把豆腐和幹豆腐都搬到獨輪車上,自己開了大門,把獨輪車推了出去,然後又將大門虛掩上了,這才推著車去了市場。

這個市場比以前西谷鎮那個早市可大多了,比後世的集市一點也不小。沈曦雖然來的很早,不過還有不少人比沈曦還要早,早睡早起是這個社會的普遍現象。由於來的早,讓沈曦占了一個十分有利的地勢,這裏正沖著市場的進口,只要有人一進來,肯定會看到沈曦的豆腐攤。

沈曦將縫著布條的那兩根棍子插在獨輪車兩邊的把手上,看看掛好了,這才安下心來打量一下這個市場。

市場裏還沒有多少顧客,擺出攤來的大多是一些吃食攤,賣餅的賣包子的賣饅頭的還有一份賣粥的,這些攤位前有零星幾個人在吃東西。沈曦早晨只喝了碗豆漿,此時也有點餓了,於是跑到一個賣包子的攤前,買了兩個包子。

回到攤位前,沈曦坐在凳子上開始吃包子,剛咬了一口,只見有一位六七十來歲的老大爺走過來站到了攤位前,看了看布條上的字,問沈曦道:“小娘子,你這一盤子白色的東西就是豆腐?豆腐,是用豆子做的?什麽豆子是白色的,能做出這麽白的東西呀。”沈曦一看到老大爺,就不由的想起了李楨李老先生,她連忙站起身來,把包子放到一邊,給老大爺解釋道:“這個豆腐確實是豆子做的,不是用白色的豆子做的,用的就是一般的黃豆,來,您老先嘗嘗,這個味道可還中吃?”沈曦用刀子切了一小塊遞到了老大爺面前,那老大爺也不含糊,用手接過來就扔嘴裏了,吧唧了下幾下嘴,等豆腐下咽後,開口讚道:“好吃,一點豆腥味都沒有,還有點甜。小娘子,你這豆腐怎麽賣?”

沈曦早就做了市場調查,這裏的物價要比西谷貴,所以這豆腐不能太便宜了,自己的房租和養孩子的錢都得從這裏來呢,太便宜了豈不是白做工?不過今天第一天做生意,也不能漫天要價,要是把顧客都嚇跑了,她這豆腐事業也就不用幹了。

沈曦切了煙灰缸那麽大一塊,笑吟吟道:“老爺子,您是我第一個顧客,我算您便宜點,你給五文錢,這塊豆腐您可以放點鹽和蔥末涼拌,也可以切成小塊用菜燉了,還可以就這麽生著蘸醬吃,生熟怎麽吃都行。”

那老大爺笑呵呵的一揮手:“來兩塊,今天拿回家讓老婆子嘗個新鮮,省得總說我不惦著她。”

“好咧。”沈曦用油紙包了兩塊豆腐遞給了老人家,還一個勁的提醒他:“大爺,這豆腐嫩,你小心拿,別把水流身上。”

老大爺答應了一聲,捧著兩塊豆腐走了。

看著捧豆腐的那個不方便勁,沈曦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這個豬頭,知道點心用紙袋盛方便,自己這豆腐怎麽就不知道做幾個油紙袋呢?那樣買豆腐的人拎著多方便哪。

☆、33

大概是因為沈曦賣的這豆腐很新鮮沒見過吧,也大概是因為沈曦這位置占的很好,也有可能是豆腐價格不貴的原因,當市場上顧客多起來後,一般人都會買一兩塊豆腐回去嘗鮮,沈曦做的兩盤子豆腐一籃子幹豆腐還沒用小半天就賣完了,還有許多沒買到的顧客一個勁的囑咐沈曦明天多做點,一定要嘗嘗這個豆腐。沈曦自然是笑著答應了,然後早早收拾了東西,推了獨輪車回家了。

剛走到家門口,沈曦正好碰上馮娘子送馮勳出門,馮勳手裏拎了一個紙袋。沈曦眼尖,一下子就認出這紙袋,裏面拎的不會是自己上次送他家的蛋糕吧,這天氣雖說不熱了,可放了這麽多天,還沒放壞嗎?這都多少天了,還拿去走人情,也不怕人家吃壞了肚子找回來。

馮勳看見了沈曦,連眼皮都沒擡,高高的昂著頭就走了,似乎根本就沒看見沈曦一樣。

他看不起沈曦,卻不知道沈曦對他是更看不上。住了這幾天,沈曦早就聽說過這馮勳的情況了,馮勳雖然四十多了,但仍沒有中過舉,秀才當了二十多年了,從來沒有為家裏嫌過一分錢,天天就知道和一幹同樣沒中舉的朋友花天酒地,全家人的花銷,全指望著馮娘子和兒媳婦的雙手——這娘倆都有一手好刺繡。這種不事生產的米蟲,還天天在外面假裝風流,在沈曦眼中,實在是可惡的很。

馮娘子目送丈夫走遠了,這才回過頭來和沈曦打招呼:“妹子,你這是去賣東西了?你是來做生意的?”

沈曦心道我做不做生意和你有什麽關系,我不欠你房租吧?沈曦不冷不淡的答道:“嗯,去市場上賣東西去了,我一個寡婦,又沒個有能耐的相公,只能自己掙錢養活自己了。”

那馮娘子揚了揚頭,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頗有些看不起沈曦的樣子:“我們這種書香門低,是最見不得這銅銹味了,早知道你是做生意的,我這房子就不租給你了。算了算了,你寡婦失業的這麽可憐,先住著吧,以後再說。”

怎麽著?我付了房租了還要聽你冷言冷語?連個書香門第都不懂,銅臭味還說成銅銹味,你又能高貴文雅到哪去呀?沈曦從不是那逆來順受的小媳婦,當然不會任人欺負,於是她立刻還嘴道:“既然馮娘子不樂意我住在這兒,那把房錢退我,我今天下午就搬走。我一共在這裏往了六天了,這六天的房錢你可以扣掉,剩下的錢你還我吧,我還不信了,有錢租不來房子?”

一聽沈曦語氣這麽硬,還要討房錢,馮娘子剛才高漲的氣焰頓時就熄滅了,她伸出手一拍額頭:“哎呀,火上還燉著燕窩呢,我得去看看。”連沈曦的話頭都不敢接,撥腿就跑了。

沈曦看著跑的比兔子還快的馮娘子,心中是真後悔租這家的房子了。

光圖便宜不行呀,還應該打聽打聽房東的人品來著。看這一家子,都窮成這樣了,還以為自己高人一等呢,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生活,看來是沒個消停。

沈曦回到家中,把東西都放好了,就躺到床上去補覺了,今早起的太早了,她根本就沒睡醒。

睡的正香甜呢,忽然一聲淒慘的叫聲把沈曦從睡夢中驚醒了,在動亂的時候,沈曦曾經無數次聽到過這種慘叫,只要有了這慘叫,必定會丟掉一條人命,沈曦的心頓時緊張了起來,她猛的從床上坐了起來,把被子一扔,連鞋都沒穿,趕緊跑到門前把門打開了一條縫,然後她看到,燕娘在院子中轉著圈的跑,而馮娘子,舉著個手在追她,似乎手裏拿著什麽東西,當太陽反射過來一丁點的光芒後,沈曦明白了馮娘子手中捏的是根繡花針。

燕娘一邊哭一邊跑,嘴裏一個勁的求饒:“娘,你饒了我吧,我這就把錯的地方拆了重繡,我今晚不睡了,保證不耽誤娘交活。”

那馮娘子兩腳生風的追在燕娘後面,狠狠道:“我家怎麽就娶了你這麽個笨東西呢,我告訴你了那葉子用嫩綠,你偏偏用了深綠,你是成心和我做對是不?”

燕娘跑的慢,馮娘子跑的快,兩人追了兩圈之後,馮娘子一個箭步沖上去,一把攥住了燕娘的頭發,把燕娘就拽倒在了地上。然後擡起拿針的手,狠狠的往燕娘胳膊上刺了幾針,那力道大的,連偷偷躲在門內的沈曦都覺得巨疼無比。

那燕娘疼的又是一陣淒厲的慘叫,坐在地上也不求饒了,只是放聲大哭。

那馮娘子卻厲聲道:“哭你娘的喪呀哭,你家不過是個下賤的百姓,攀了我們這書香門低,你還不知好歹,還天天氣著我,要你有什麽用若不是看你給我生了個孫子,我早就讓我兒子休了你了。別哭了,再哭,等遠兒回來,就讓他送你回娘家。”

那燕娘似乎很怕被休,抽抽噎噎的自己站了起來,可憐兮兮的站在馮娘子面前,不敢再辯駁一句。

“做飯去,看你這苦瓜臉就生氣,今天中午不許你吃飯,什麽時候把那葉子給我繡好了,什麽時候吃飯。”

馮娘子正在罵燕娘,大門忽然響了一聲,然後沈曦看到馮遠走進了院子裏。

沈曦覺得這馮遠是年輕人,應該明事理吧,大概不會由著他媽欺負老婆,可事實再一次深深打擊了沈曦。

馮遠走到那娘倆跟前,就伸出手去了。沈曦本以為他是要扶一把他那搖搖欲墜的老婆呢,可沒想到,他竟然是扶住了他娘,然後沈曦聽到馮遠說:“娘,她要有什麽做不對的地方,你盡管罰她就是了,何苦要生這麽大氣?把自己氣壞了可怎麽辦?都是兒子不孝,沒娶個好娘子,天天凈惹娘生氣。”

啊?啊?啊?沈曦的眼睛都快脫窗了,若不是有門擋著,估計那眼珠子已經飛出去可以當彈丸用了。這,這也太愚孝了吧?

馮娘子被兒子扶著向屋走,一邊走一邊唉聲嘆氣:“兒啊,都是爹娘對不起你,沒幫你娶一房好媳婦,娶了這麽個喪門星回來。你說當初你要是娶了錢縣令家的小姐,有個好丈人幫襯著,也用不著我兒天天這麽挨窮受累了……”

馮遠扶著馮娘子回屋了,只剩下燕娘一個人站在院子裏流淚,過了很長時間,馮遠從馮娘子屋裏出來了,站在門口向燕娘喝道:“還不快做飯去,要是中午把娘餓著了,看我怎麽收拾你。”說完這話,馮遠就回了房間,怦的一聲把門關上了。而孤立無援的燕娘,一聲沒吭,默默的抹著眼淚往廚房去了。

看了一出活生生的小媳婦受虐記,沈曦心中那個此起彼伏呀,原來在古代,女人當真這麽難呀,以前看電視總覺得電視演的太誇張了,現在才知道,人家那編劇導演是真琢磨過古代的生活呀,演的是絕對不誇張,絕對貼近現實啊。

雖然比較同情燕娘,不過沈曦還是默默的關上了房門,沒有管人家的家事。現在沈曦特別慶幸自己沒穿越到有惡婆婆的小媳婦身上,也慶幸自己沒遇到一個不把自己當人看的男人,更加慶幸剛才自己沒有犯二的跑出去勸架,若依自己這脾氣,肯定是要向著燕娘的,那可不得了了,在這個講究愚孝的時代,自己這樣做可是犯了天下之大不韙,還指不定多招人罵呢。

還是瞎子好啊,一無父母二不會欺負自己,自己想怎麽擺弄就怎麽擺弄,不管自己犯了多大錯,絕對不會罵自己,以前那樣的日子,那才是女人應該過的呀。

唉,可惜,瞎子不在了……

沈曦走到衣箱前,拿出來一件瞎子以前穿過的衣服,緊緊的抱在懷裏,回憶著以往那安靜又溫馨的時光,眼角又慢慢濕潤了。

沈曦的豆腐事業在七裏浦發展的很好,沈曦每天早晨做三盤子豆腐還帶一大包的幹豆腐,半天的功夫基本就賣的精光了。後來城裏的幾家酒樓客棧都來找沈曦訂做豆腐,在沈曦每家奉送兩道豆腐菜之後,需求量就更大了,沈曦不得不上午下午全都發動起來,忙的腳不沾地的。不過忙是忙了點,沈曦的收入卻也十分可觀,一天有一兩多銀子的進帳。

能賺這麽多錢,沈曦是很高興的,因為她要養孩子,自然是錢越多越好,趁著現在身子還算利落,沈曦是真的拼了。

為了能一心一意賺錢,也怕惹一身臊,對馮家的事情,特別是自從見到過燕娘挨紮後,沈曦就實行了閉關鎖國政策,一到家就閂上門,任你外面人腦袋打出狗腦子來,她也不去湊那個熱鬧。反正都在一個院裏住著,自己趴著窗戶就能看到了,也沒必要出去湊熱鬧。馮娘子一家十分不喜歡燕娘,原因從馮娘子的罵燕娘的話中沈曦早就總結出來了,那就是因為,燕娘沒有一個有錢有勢的好娘家。燕娘的父親也是讀書人,早年和馮勳同窗,兩人的妻子同時懷孕,就定了娃娃親。後來馮勳中了秀才,燕娘的父親則屢戰屢敗,最後索性棄了書本,由文轉商,可惜時運又不濟,做生意陪了個稀裏嘩啦,家道越發不堪了。

馮家本來想退親,可燕娘的爹認為兩家自小訂親,就應該守信用,死活不給退,馮家無奈,這才娶了燕娘回來。可是強扭的瓜哪有甜的,從成親開始,這燕娘就算是掉火坑了,打罵那都是家常便飯,前幾年沈曦沒看見就不說了,只她搬來這一個多月,馮娘子就沒有一天不打燕娘的時候,燕娘也只會哭,一點也不敢反抗,這打呀打的,後來就連沈曦都習慣了。

沈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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