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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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亂世,只有饑民和饑餓,剩下,什麽都沒了……

沈曦一夜憂心未眠,可天亮的時候,隔壁翠姑家傳來的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讓沈曦更是心驚肉跳。她強打了精神站在墻角,聽著墻那邊的動靜,從哭聲中,沈曦知道了,翠姑的婆婆昨晚餓死了。

哭聲持續了半天,然後翠姑家的門打開了,有兩個人擡著翠姑婆婆的屍體出門了。

這是在沈曦附近第一次出現死人,特別是在沈曦隔壁出現的,讓沈曦原本就已經不堪重負的心幾乎承受不住,然後她病倒了。

在這個年代,平時生病都會有生命危險,別說是現在這亂世了。

幸好沈曦命大,在高燒了兩天一夜後,在沒有吃藥的情況下,竟然就挺過來了。

瞎子看不見東西,也不知怎麽摸索著,竟然給沈曦煮了一點米粥,端到了沈曦的面前,沈曦看著一臉擔憂的瞎子,心中是悲喜交加。

喜的是,瞎子對她的感情終於有了回應,悲的是,在這個亂世,他們這對一點自保能力都沒有的夫妻,十有【八】九是無法保全了。

沈曦沒餓死也沒病死,瞎子的眼中也沒再流出黑血,她總算是稍稍心安了一點。

可就在她生病的這幾天裏,左鄰的高大爺和高大娘和他家的兩個小孫女,也都餓死了。而翠姑家,翠姑的公公和小叔子也餓死了。當翠姑家再次傳來哭聲時,沈曦忍不住扒著墻頭安慰了翠姑幾句,然後她驚恐的發現,翠姑的孩子已經瘦的沒有人樣了,腰腹已經深深的陷了進去,就象一副骷髏架子蒙著一層肉皮。此時這個孩子正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用那兩只眼窩深陷的眼睛,絕望的註視著他旁邊已經死去的爺爺和叔叔。

看著瀕死的孩子,沈曦的心再也無法狠下去了,她跑回廚房,用布袋盛了一點米,然後隔著墻輕聲招喚翠姑,把米遞了過去。

翠姑感激的看了沈曦一眼,連話都沒來得及說,就匆匆跑去了廚房,一會兒功夫,翠姑家廚房裏升起了炊煙,大概都沒等到粥熟透,翠姑就匆匆的端來了一碗,給她兒子灌了進去。小孩子被粥灌的咕咚咚的,卻仍是狼吞虎咽的把一碗粥一氣喝光。

沈曦不敢再看這人間慘劇,把頭縮了回來。

接下來的日子,沈曦大致估計著翠姑一家快沒米了,就隔墻扔一點過去,翠姑也不言聲,只是悄悄的撿起來去做飯。一家三口藉此得以存活。

過了幾天,鎮上的局勢卻又發生了變化。

不知道從哪來了一夥強人,每天闖入別人家,胡亂搜索,似乎是在尋找什麽東西。這夥人兇殘暴戾,稍遇反抗立刻殺人滿門。鎮上有勢力的人家聯合起來派人對他們進行圍剿,卻被他們殺了個七零八落,他們更是連夜闖入這些人家中,將這些人統統滅了門,就連當初平定鎮子混亂的那個大人物家,也沒能幸免於難。

鎮子上再也沒有其他力量敢反抗他們了,不管是什麽樣的人家,只好把大門打開,任他們搜個夠。剛開始他們還不取錢財,後來見無人反抗,索性變成了挨家挨戶搶劫了,還有不少姑娘被毀了清白。鎮子上的情形又亂了起來,有不少人想要卷起家財逃走,有人成功了,可更多的人是被他們殺死在了城門口。

搜了幾天,鎮子的東南北三個方向都搜完了,馬上就搜到沈曦他們住的貧民區了。

沈曦嚇壞了,她躲在瞎子的懷中,瑟瑟發抖,雖然她明知道,瞎子並不能替她擋任何風雨。

連著好幾晚上,沈曦都不能入睡,她支楞著耳朵,緊張的聽著外面的動靜。在寂靜的夜裏,外面的聲音聽的格外清晰,沈曦聽到,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喊打喊殺,還有人在街上驚慌跑過,有人在咳嗽,有人在說話,甚至有一晚,有人在敲她家的門……每每聽到一點點動靜,沈曦的神經都繃的緊緊的,害怕和惶恐時時刻刻的圍繞著她,讓她整夜整夜的睡不著,幾天下來,沈曦已經消瘦的不成人形了。

沈曦的輾轉難眠,也影響到了瞎子,瞎子也陪著她,整夜整夜的不睡,不過由於不能說話的原因,他總直直的躺在炕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沈曦千想萬想也沒預料到,率先闖入她家的,不是那夥強人,而是一群餓紅了眼的暴徒。

沈曦給糧食翠姑接糧食,兩人自以為做的隱秘,可誰也沒料到,這麽隱秘的事情,竟然還是洩露出去了。這個洩密者,是翠姑的兒子,那個年僅五歲的孩子。

世道亂,大人知道利害關系,能忍的住不出門,可不再餓肚子的孩子是關不住的。翠姑一個不留神,孩子就跑了出去。同一條街上那個精明的周娘子,那個愛占便宜的周娘子,看見這個孩子還有力氣在街上跑著玩,不由強撐了饑餓的身體,笑瞇瞇的套孩子的話,孩子才五歲,又懂得什麽,就把沈曦給他家米的事抖了出來。那周娘子回家叫來了自己的弟弟,一個小混混,然後這個小混混糾集了一群人,趁著黑夜的掩護,就翻進了沈曦家的院子。

沈曦聽到院中有動靜趕緊翻身起來,人還未下炕,門就被踹開了,然後一根大木棍就向她敲了下來。

瞎子不知道沈曦為何突然起來,恰巧在此時拽了她一把,讓她躲過了這一棍子,可瞎子拉的勁太大了,沈曦的頭一下子撞到了墻上,立時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沈曦醒了過來,她翻身坐了起來,發現自己是躺在院子的角落裏。頭頂上火辣辣的疼,沈曦伸手摸了摸,摸到一片粘膩,把手伸到眼前一看,滿把血紅。

看到血,沈曦立刻就想起了昨晚的事,她立刻爬了起來,發瘋般的沖進了屋裏,只看到了滿目瘡痍,沒有看到那個長期在炕頭上坐著的人。沈曦跑出來,又跑進了廚房,廚房已被翻了個底朝天,東西摔了個稀爛,可瞎子,仍沒在裏面。

瞎子——

沈曦的眼淚忽的一下沖出了眼眶,她伸出手胡亂的擦了擦眼睛,又將廚房房間找了一遍,除了在房間的炕上發現了大片的血跡外,仍是沒有瞎子的身影。

沈曦死死的盯著那灘血,那裏正是瞎子躺著的地方。

瞎子不會是……沈曦不敢想。

“瞎子,瞎子!”沈曦一邊呼喚著,一邊沖出了家門。

街道上,扔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可沒有一個人影,沈曦跑進翠姑家,卻發現翠姑家院門大開,翠姑一家三口的屍體就躺在院子中。

沈曦的淚流的更兇了,她沒有去管翠姑一家的屍體,而是強忍了恐懼和惡心,一邊喊著“瞎子”,一邊將翠姑家搜了一遍,結果,還是失望,這裏,沒有瞎子。

淚水如同決了堤的山洪,沒個能停下的時候,沈曦的眼前模糊著,都看不清路了,她如同一個瘋子一般,在左鄰右舍間沖撞,不停的敲著別人家的大門,哭喊著問瞎子的下落。有的人家會隔著門告訴她一聲沒看見,而有的人家卻始終閉門不開。

一條街跑遍了,沒有人知道瞎子的下落。沈曦的心中布滿了絕望,她的心很清楚的告訴她,在這個亂世,一個瞎子是活不下去的,可沈曦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幾近瘋狂的行為,她腦中只有一個念頭:找到瞎子,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的回覆,就是我寫作的動力呀,這不,半夜時分,我還來更文了,值得表揚吧?這一章,有點虐,接下來,還有點虐,同志們,挺住!!!!

☆、21

沈曦在街上胡亂跑著,碰到一個人就沖過去問人家有沒有看到一個眼睛蒙著布條的瞎子,已經對死亡麻木的人們只會冷漠的搖頭,任憑他們的搖頭將沈曦扔向絕望的深淵。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沈曦哭的再也流不出眼淚,她的嗓子也哭啞了,眼睛也哭腫了,終於有一個好心人告訴她,去城外的亂墳崗子上看看吧,死人都被扔到那了。

沈曦呆呆的應了,順著那人指的路,來到了城外。

還沒走到亂墳崗子,沈曦老遠就聞到了一股惡臭。沈曦此時傷心欲絕,也顧不得臭味了,拖著沈重的步伐,慢慢走上了亂墳崗。

只看了一眼,沈曦就吐了出來。

亂墳崗上,群蠅亂舞,蛆蟲滿地,各種蟲子在屍體上鉆來鉆去,有的屍體已經腐爛不堪,有的屍體血肉模糊著,有的屍體肚子漲的很大,仿佛下一刻就會爆炸開來……沈曦何曾看過這種地獄般的慘相,又被這惡臭一薰,好懸沒有暈過去。

不過一想到瞎子,想到他們相守的那些日子,沈曦心中就有了勇氣,她強迫自己看向那些屍體,試圖從那滿山的屍體中,找到自己熟悉的那個身影。

在亂墳崗走了一段,沈曦發現越中間越是腐爛的屍體,而邊上的屍體都還保持著完整,這說明早死的人是扔在裏邊的,新死的人是扔在邊上的,於是沈曦就圍著邊尋找。每當看到和瞎子常穿的藍色衣服相似的屍體時,沈曦的心都會絕望的狂跳。

沈曦圍著大大的亂墳崗走了半圈,沒有找到瞎子的屍體,在這些屍體裏面,卻發現了不少來喝過粥的顧客和左右的鄰居。骨瘦如柴的郭嬸,還是喪命在了這場饑荒中,她深深塌陷的臉上,還保留著臨死前那痛苦的表情;還有一個曾經給沈曦拜過年的小孩,他一臉的委屈,似乎在責問著這個殘酷的社會,為什麽不給他長大的機會;還有那個,在正月初一意氣風發指點文字的俊俏書生清軒,他不是餓死的,是被人在他年輕的脖子上砍了一刀……

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前些日子還看到的活蹦亂跳的人,會講話,會笑,會跑會走,為什麽,為什麽說死就死呢?

沈曦每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心就會痛幾分,痛到最後,她都麻木了,都不知道什麽叫痛了。

當沈曦流著淚走到亂墳崗深處時,發現有幾個面黃肌瘦的人正有氣無力的拿著鐵鍬住那些屍體上埋土。

沈曦連忙跑過去,還沒到跟前,只聽有人喝道:“那個小娘子,別過來,小心中了屍氣。”沈曦連忙停住腳步,嘶啞著聲音問道:“你們這是在幹什麽?”那人回道:“天氣太熱,若不把這些屍體埋了,怕是會生出瘟疫來。小娘子,你來這裏做什麽?”沈曦抽泣了幾下,眼中已經流不出半滴眼淚來了:“我家昨晚被人搶了,我丈夫不見了……”

那人同情的望著沈曦道:“小娘子,不是我說喪氣話,尊夫恐怕是兇多吉少了。你也不用再找了,北邊這一帶都被我們用沙土蓋上了,你想找也找不了了。”

聽了這話,沈曦頓時覺得天塌了,眼前閃過一片黑又閃過一片白,亂的她頭昏目眩。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激飛了不知多少的蒼蠅。

沈曦坐了好大一會兒,才強撐著立了起來,勉強道了聲謝,然後深一腳淺一腳的走了。

渾渾噩噩的,沈曦都不知道自己怎麽回的家,反正等她清醒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到家了。

家,已經不再是那個溫馨的家了。

門掉了,歪在一邊,窗戶整整齊齊地被一刀兩斷,窗紙破碎如沫。炕也被人刨開了,炕上的被褥沒有了,破炕席被扔在了院子裏,櫃子裏的衣服倒是沒被搶走,不過被從櫃子裏扔出來了,扔的滿地都是。廚房更是被搶劫一空,就連空壇子都被砸碎了,沈曦家的房契沒有了,只有那張記錄著賈如真和沈賈氏西的戶藉卡被扔在了地上。沈曦剛買回來的那十來斤米,還有油鹽,統統被人拿走了。就連院子中長的那幾畦青菜,都被拔了個精光。

望著自己親手建起來的小家被毀成這樣,沈曦心底的悲痛和淒涼,用語言已經無法說出來了。

在院子中呆呆的立了好久好久,直到已經疲累的再也站不住了,沈曦才走回了屋裏,連門都沒有關,就縮在墻角不知是暈還是睡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沈曦被一陣翻東西的聲音吵醒了。她慢慢的睜開眼睛,看見兩個瘦成皮包骨的人正在翻櫃子。

沈曦沒有說話,也沒有上去撲打驅趕他們,只是漠然的看著他們,眼睛裏一點神采也沒有。

那兩個人翻了一會兒,什麽也沒找到,看了角落裏的沈曦一眼,兩個人默默的走了。

瞎子死了,似乎連沈曦的靈魂都帶走了。沈曦不知道自己活著還能做什麽。在這個亂世,自己唯一在乎的人都死了,那麽,自己也不用再這麽擔驚受怕的活著了。不如就這樣去了吧,沒準等再睜開眼的時候,還是躺在自己那張舒適的床上,感嘆著昨晚做了一個惡夢。於是,沈曦又閉上了眼睛。

混混沌沌中,又來了好幾拔人翻找東西,大概是覺得沈曦快被餓死了吧,竟然沒有一個人來打擾她。沈曦就這樣,在昏昏睡睡中,不吃不喝的度過了一天又一天。當她幾乎都快失去了知覺的時候,有人扶起了她,還給她餵了一點水。

是瞎子回來了嗎?

沈曦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映入眼簾的,不是瞎子那熟悉的容顏,而是白發蒼蒼的李老先生。

李老先生見沈曦醒了,又端起碗來送到沈曦的嘴邊,慈祥的看著沈曦道:“沈娘子,喝點水吧,我這裏還有一把米,你不會餓死了。”

沈曦艱難的把頭歪在一邊,艱難的說道:“不……了,我……去找……我相公……”

李老先生這些日子見慣了生死,聽沈曦這樣說,眼中連波瀾都沒起,只是仍勸沈曦道:“沈娘子,可不能這麽想,你現在的情況,你相公肯定不願意你去找他的。”見沈曦又要閉上眼睛,李老先生連忙道:“死有什麽大不了的,可你這一死,你相公豈不是要斷了血脈?你相公若是在天有靈,必不願讓你斬了他的宗祠的。”

血脈?

沈曦一激靈,連眼睛都睜的大大了,她有些不敢置信的問道:“我……懷孕了?”

李老先生道:“你個傻女子,連有了身孕都不知道,我剛才已經給你診過了,你已經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了。”

真的懷孕了?她懷了瞎子的孩子?自己企盼已久的孩子,竟然是已經悄然來臨了嗎?

這突如其來的驚喜,激的沈曦心臟一陣劇烈的收縮,在一陣抽搐的疼痛中,沈曦暈了過去。

等沈曦再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李老先生還守在她身邊,一見她醒了,就端過來一碗米湯,碗底有一層薄薄的米粒:“沈娘子,快吃了,吃完了就有力氣了。”

沈曦渾身已經沒有一點力氣了,稍微動一動眼前就會天旋地轉,李老先生見她掙紮不起來,只得把她扶起來,將碗端到了她的嘴邊。這一次,沈曦如得了瓊甘玉露一樣,把一碗米湯喝了個精光。

李老先生將沈曦放平,這才笑道:“這就對了,為了肚子裏的孩子你也得活下去。別太絕望了,沒準過了些日子朝廷就會來放糧了,且忍這幾日吧。”

沈曦長出了一口氣,仍虛弱的向李老先生道:“李先生……謝謝你……”要不是李老先生救她,自己恐怕是要隨瞎子去了。想到瞎子,沈曦心中仍是痛的一抽一抽的。

李老先生也笑了笑,可惜瘦骨瘦骨嶙峋的,笑起來實在是有些嚇人:“謝什麽謝,誰還沒個落難的時候?好了,你歇著吧,我要走了,家裏還有一大家子等著吃飯呢,我得去撿點柴。”

沈曦連忙問道:“你住哪……怎麽找……你?”

李老先生道:“我住在城南城門口的李家老宅,你若是有什麽不舒服的或是不懂的,就去找我。一般的小病,我還是能對付的。”說罷,老人家蹣跚著走了。

城南的李家老宅,沈曦將這個地址牢牢的記在了心間,等自己精神了,一定要回報他老人家。

李老先生走後,沈曦又在地上躺了半宿,大概由於肚中有食的原因吧,到夜深的時候,覺得精神了許多,身上也有了點力氣。沈曦強撐著起了身,搖搖晃晃的走到門口,將歪在一邊的大門扶起來關上了。就這麽一點動作,就累得沈曦呼呼直喘,搖搖欲墜,讓她不得不坐在地上歇了好大一會兒。

等休息夠了,喘的也不那麽厲害了,身體也有一點勁了,沈曦又費力的搬來幾塊石頭,把院門給擋上了。沈曦怕石頭少了有人能闖進來,搬一塊就歇一會兒,搬一塊就歇一會兒,一連搬了十幾塊,這才住了手。

搬完石頭,沈曦又在地上躺了半個多小時,一是休息一下攢點體力,二是聽一下街上是否還有動靜,是否還有人走動。

當沈曦確定沒有人走動以後,她走到廚房,找到了一個斷了柄的鏟子,想了想後,她又找到了刀和一個沒有摔碎的木盆。這些東西不是吃食,也沒什麽價值,自然沒人要它們。

沈曦拿了這些東西,找到一個米袋的位置,坐在那裏,小心翼翼的一鏟一鏟的挖開了地面,生怕弄出動靜來,沈曦挖的十分小心。

沈曦體力不行,挖幾鏟就會停一下,一邊休息一邊聽外面的動靜,在確定沒有動靜後,她會繼續再挖。挖了小半宿,沈曦才挖到了米袋。

沈曦用刀割開了油布和米袋,靜靜的捧出了一盆子米,然後她將米袋又用油布蓋好,將米袋又埋了起來。埋完後,她又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打上來一桶水,將水潑在上虛浮的土上。做完這一切,她回了廚房,趁著天還沒亮的時候,煮了半鍋粥。

粥剛一煮熟,還沒等晾涼了,沈曦就狼吞虎咽的吃了一碗,她不敢多吃,怕把已經餓的萎縮的胃給撐爆了。吃罷飯,沈曦又有了些力氣,她將那盆子米裝進了一個布袋裏,然後把竈裏的火澆熄了,把米袋塞進了竈膛裏,上面還蓋上了灰。

至於剩下的那點粥,在天亮前,沈曦又吃了兩碗,然後把剩下的那半盆子,用蓋子蓋好,塞進了已經塌掉的炕洞裏。

作者有話要說: JJ又抽什麽風呢,發了文不顯示,我再發一遍,不知會不會發重了。

☆、22

到天光大亮以後,沈曦的身體已經好了很多,她找來兩塊破木板,權當是床板,然後在上面又躺了半天,休養生息,可能是由於大門被擋住了的原因吧,並沒有人闖進來。中午的時候,沈曦將炕洞裏的粥拿出來,吃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又蓋好放回了原地。

吃過了幾頓飽飯,沈曦的精力恢覆了不少,她忽然想起了隔壁的翠姑一家,於是扒著墻頭看了看,發現翠姑一家的屍體已經不見了,大概是被人清走了吧。沈曦知道翠姑家沒人了,而自己家和翠姑家的墻又不高,怕是會很輕易的被人跳進來,於是她打開了大門,把翠姑家的大門拴上了,又從街上撿來了不少石頭碎磚頭和爛木頭。看看天色將晚,沈曦又將大門用石頭堵死了。然後吃光剩飯,躺到木板上又睡了一覺。半夜的時候,沈曦用白天撿來的碎木頭又煮了一鍋粥,自己喝了一碗後,剩下的仍是藏了起來。

第二天,沈曦的身體更好了,她上街撿了不少的東西,死的人多了,好多宅子都成了廢宅,象磚頭石頭和木頭這類的東西,隨處可撿。街上基本上沒有什麽行人,饑餓使得人們不再有多餘的力氣可以在街上閑逛,沈曦也專撿那沒人的地方走,到也沒有碰到什麽危險。

沈曦覺得東西撿的差不多了,就自己和了泥,將墻頭加高了,直到把墻頭加高到了沈曦覺得安全的高度後,沈曦才停止了這一瘋狂行為。然後接下來的兩天,她又撿回了不少的木頭,把院子碼的密密麻麻的,確保短期內她不會缺柴燒,最後她用幾根大木頭,把院門徹底封死了。

可即便是做了這麽多,沈曦仍是沒有感覺到一絲絲的安全感,每天晚上,蜷縮在那破門板上,她都是膽戰心驚的,生怕會象那天夜裏一樣,忽然就有人闖了進來,置她於死地。在這恐懼與煎熬中,沈曦只覺得度日如年。只有將手搭在小腹上的時候,感受著裏面小生命的氣息,沈曦才能給自己一點點活下去的勇氣。

這個小生命,是自己心心念念五個月之久的,是瞎子留給自己的。

瞎子,瞎子……你怎麽忍心,丟下我一個人,孤單的活在這險惡的人世。

瞎子,瞎子……

沈曦瘋狂的在心裏呼喚著瞎子,淚珠不斷的從緊閉的雙眼中的滑落下來。

接下來的日子,不知是因為這個地方已經被人搜過了,還是沈曦堵死的門推不開的原因,竟然沒有一個人來沈曦家闖過門。沈曦天天夜裏爬起來做飯,然後吃一天。現在是七月尾,正熱的很,飯放一天就會餿了,沈曦不敢多做。在沈曦一天吃四頓飯的將養下,沈曦的身體慢慢的恢覆了正常,雖然還是瘦的厲害,但也不是動不動就頭昏眼花了。

就這樣閉門不出的又過了幾天,在一個中午,沈曦聽到有人咣咣咣的砸門。

又有強人來搶糧食了?沈曦如驚弓之鳥一樣從床板上蹦了起來,嗖的一下沖進廚房,將家中惟一的兇器菜刀緊緊的攥在了手裏,然後小心翼翼的躲到了大門後面,若有人敢沖進來,她就給他一刀。

正在她如臨大敵連大氣都不敢出的時候,外面的人又喊道:“沈娘子,沈娘子,你還在裏面嗎,你還活著嗎?告訴你個好消息,你不用再躲了,我們這裏不會再打仗了,中岳國不會滅亡了。七天前咱們的劍神出現在戰場上了,已經擊殺了洪峰。沈娘子,我們不用打仗了,不用滅國了,朝廷已經下令要賑災了,咱們很快就要有糧食吃了。沈娘子,你還在嗎?”

那人一說話,沈曦已經聽出那是李老先生的聲音了,再後來,又聽到說不用打仗了,霍中溪出現了,沈曦只覺得心中一輕,然後喜悅溢滿了胸膛,此時此刻,沈曦覺得,霍中溪就是神,是比如來佛祖玉皇大帝都偉大的神。

沈曦放開聲音大喊道:“真的嗎,李先生,這是真的嗎?咱們真不用打仗了?”

然後外面李老先生哈哈大笑道:“真的,千真萬確。沈娘子,我要是騙你,下輩子就托生個大青牛,馱了你去天上參拜王母娘娘。”

連李老先生都會開玩笑了,可見他是歡喜瘋了。沈曦不再猶豫,一邊笑著流淚,一邊拆著門上的木頭。

沈曦叮叮咣咣的砸了好久,才終於將大門砸開了,門一開,她就看見李老先生正喜氣洋洋的站在大街上,只是已經瘦的不成人形了。

沈曦抹了抹眼中的淚,笑道:“李老先生,您這消息確切嗎?”

李老先生道:“確切,絕對確切,現在全鎮子都傳開了,你沒見現在街上的人也多了嗎?”

沈曦左右看看,果然在街上看見了幾個瘦骨嶙峋的人影,臉上都帶著喜氣。

沈曦這才將心放到了肚子裏,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李老先生將消息帶給了她,就要告辭而去:“沈娘子你一會兒還是把門關上吧,賑災糧要過些日子才能到呢,你還是小心點為上。”

沈曦叫住李老先生,低聲問道:“先生,你家是不是也沒糧食了?”

李老先生苦笑一聲:“我家早已是敗了,剩下的那點錢雖然都讓我買米了,無奈家中人多,再加上老友一家,能支撐到現在,已經不錯了。”

沈曦輕聲道:“先生,我這裏還有米,你晚上來一趟吧,白天太打眼了。”

李老先生斷然拒絕道:“不用擔心我,我隨便弄點什麽都能填飽肚子,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還是自己留著吃吧。”

沈曦堅持道:“先生,我有分寸的。”

李老先生知道沈曦做事極有條理,不是那不知輕重的人,琢磨了一會兒後,終於點頭了。

李老先生走後,沈曦又將門用木頭給堵上了,然後帶著狂喜的心情,在院子中轉了半天。

以前提起武神的時候,沈曦常常會有不屑一顧的念頭,實在是因為在前世,國家的命運從來沒有維系在一個人身上過。個人的力量再強大,也不可能左右一個國家的命運。也因為,在前世,武功已經勢微,一個平凡人終其一生,可能都不會碰到一個學武的人,所以對武功,沈曦也是抱著懷疑的態度來看待的。

可在這個社會,經過了這場殘酷的風波,沈曦終於明白了武力的重要,對武神也有了一個全新的看法。看來這個霍中溪,絕對是個值得人敬佩的人物。

“瞎子,瞎子,你聽到了嗎,不用打仗了,不用打仗了,瞎子……”沈曦一邊抹著眼淚一邊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喜還是悲了。

晚上的時候,沈曦聽到附近沒有動靜了,就拿了鏟子,悄悄的挖出了一袋米,然後將米放到了院門邊上,等待著李老先生。

半夜的時候,一直守在門口的沈曦聽到了門外傳來了腳步聲,然後她聽到李老先生壓低了嗓子叫道:“沈娘子,沈娘子。”沈曦從門縫中又確認了一下是李老先生,就輕輕的將門打開了,也沒讓李老先生進來,只是將那袋米推了出去,然後迅速將門又堵好了。

李老先生在門外低聲說了句“沈娘子,大恩不言謝”,就背著米走了。

沈曦當初埋的米很多,院子都差不多埋滿了。經過這幾個月的消耗,院中的米還沒吃到一半呢。既然李老先生說朝廷就要來放賑了,也就沒有必要再死守著這些糧食了,何況李老先生還救了她一命。不,是救了她和孩子兩條命。

又過了兩天,李老先生過來告訴她,朝廷已經派人來了,賑災的米和銀子已經在路上了,許多災民得到了消息,已經都趕回了鎮子,李老先生叫沈曦把門鎖嚴了,在這個時候千萬別丟了性命。

聽了李老先生這話,沈曦立刻就又給大門加了幾根大木頭,黎明前的黑暗,是最讓人疏忽,也是最要人命的。自己孤身一個婦道人家,還是小心點的好。

沈曦數著日子,盼望著朝廷的賑災米糧早點到達這裏,大家不餓了,自己才能安下心來,可剛過了三天,沈曦家的房門又被啪啪的拍響了。沈曦聽到李老先生焦急的喊著她:“沈娘子,快過來,我有急事。”

沈曦趕緊來到院子中,隔著門就問道:“李老先生,可是朝廷放賑的到了?”

李老先生扒在門縫裏,低聲道:“沈娘子,大事不好了,咱們恐怕等不到放賑了。”

沈曦一驚,難道霍中溪出事了,北岳國又要打進來了嗎?於是她連忙追問道:“怎麽,又要打仗了?”

李老先生搖搖頭道:“不是。”他忽然將聲音放的低低向門內說道:“沈娘子,這幾日湧進來的災民太多了,前天有十來個人忽然都發起了高燒上吐下洩,昨天又有三十來人得了這個毛病。我略通醫術,覺得這似乎是得了疫病。”

“疫病!!!”沈曦驚呼一聲,立即伸出手又將手捂的緊緊的。

疫病,就是後世人們所說的傳染病。在後世醫學那麽發達的年代,得個禽流感什麽的照樣得死人,在這個缺醫少藥的年代,疫病幾乎就是死亡的代名詞,而且是大批量的死亡。沈曦記得歷史上就曾有過死幾百萬人的傳染病,象霍亂黑死病什麽的。

沈曦不通醫術,自然不知道這可能是什麽傳染病,不過她信得過李老先生。在古代,由於醫學不發達,大夫也少,一般的讀書人都會看病診脈,而且其中確實也出了不少的醫學大家。沈曦知道李老先生做人迂腐方正,若不是十拿九穩的事,他是不會輕易說出口的。

何況,從六月開始,已經斷斷續續的死了不少人了,七月份的時候,饑民們更是成千上萬的死去,此時正是酷暑大熱的時節,腐爛成山的屍體,真的很容易引發瘟疫,這由不得沈曦不信。

作者有話要說: 寫到這裏忽然想到,如果我們生活在古代,真遇到這種戰亂,是不是我們這些普通人,也只能和沈曦一樣呢?戰戰兢兢,不知明天是死是活?我忽然覺得我們應該感謝這個年代。

謝謝親們踴躍的留言,這是我寫作的動力。

謝謝五囧同學的地雷,讓我排名又往前走了不少~

☆、23

李老先生向沈曦說道:“沈娘子,你若聽我的話就早早離了這裏吧。這疫病一起,這附近沒有什麽地方是安全的了。你聽我的話,走的遠遠的,不要再回來了。”

沈曦傷心道:“先生,你說這天下,還有安全的地方嗎?活著怎麽就這麽難呢。”

李老先生苦笑道:“我告訴你,你出了鎮子,一直往東走,不要停,直到走到海邊為止。海邊上的人有個習慣,一旦內地發生了疫病,他們都會搬到海島上去住,在海邊上,是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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