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陌生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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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邁入家門,迎接我的毫無疑問是老媽那張颶風席卷過的臉。

我躡手躡腳繞過她,想躲過這場血雨腥風,維護家庭和睦,間接保護世界和平,更重要是保護老媽的心肝,以免她老人家肝火旺盛,積火成疾,得不償失。

現實狀況告訴我,都是徒勞。

老媽忍無可忍,沖我大聲喊道:“谷思——”有排山倒海的恢宏氣勢。

我身子本能一縮,轉過頭來,一臉無辜,萬分可憐地望著老媽。

老媽不吃我這一套,“明年,你多少歲了?”

“二十六。”我微笑道。

“二十六歲,你還記得自己的年齡嗎?我還以為你以為自己是永遠的十八,沒有意識到是一個奔三的女人?知道我二十六歲你都四歲了!你看看你,看看你……你現在是什麽樣子?”

這個年代與你那時候能比嗎?教育我至少換套詞,這些話我聽得耳朵都出繭了,如今練就“左耳進,右耳出”的能力,權當老媽在念經。

“我花錢給你讀了那麽書,你怎麽就沒有漲點修養,變得成熟點,為什麽總由著自己性子活?”

“……”

“你不是一直在等喬天庭回來嗎?喬家已經同意讓你們在一起了,你還想怎麽樣?今天這麽做是什麽意思?對著親戚朋友,讓喬伯伯的臉、我的臉往哪裏放?”

終於說到重點了,我抱怨嘆道:“喬天庭他也不願意啊!何況……你事前也沒經我同意。”

“難道你還指望喬天庭會愛上你?幹巴巴地期盼他會主動牽著你的手,過來向我保證說會一生一世對你好?谷思大小姐,你認為這可能嗎?”

“不可能。”我搖頭順從道。

“知道不可能,你還毀了這場晚宴!”老媽咆哮道。

我默默垂下頭去。

老媽雙臂環胸前,擺出一副“這是明擺著的事情”的表情,冷冷地望著我道:“你好好算算,你見了多少優秀的男人,談了多少次戀愛,約了多少次約會,可為什麽最後被甩的人都是你!”

哪有?要搞清楚並不是每次好吧。

每次對我有幻想的男人,都是我提前拒絕的。男人嘛都想要點面子,所以對外說是他們甩的我。我宰相肚裏能撐船,懶得和他們這群小男人斤斤計較。

我歪嘴,小聲嘟喃道:“這次不是我被甩啊!是我甩的喬天庭的。”

“你甩的?”老媽咬牙道:“你當別人都是白眼瞎嗎?”

再解釋也沒有效果,純屬浪費唇舌,我深深地嘆了口氣,“我與喬天庭什麽都沒有,事情已經這樣子了,老媽你再罵我也不頂用了,好了,你別氣了,小心氣壞身子,那就太劃不來了,有句話說得好,再多錢也買不來健康,我回去睡覺了,你也早點休息。”瀟灑地擺擺手,邁大步伐,走上二樓。

“谷思!你究竟要玩到什麽時候?”老媽氣得不行,一副“知道你言不由衷”的口吻,大聲喊道:“你想要怎麽樣?”

腳步一頓,我從樓上俯視老媽,看著老媽暴跳如雷的模樣,苦笑問道:“老媽,你真的知道我想要什麽嗎?”

老媽一楞,露出困惑的神情,雷厲風行地問:“你要什麽?”

關上房門,我的耳朵得到了解救。老媽,你真是一點都不了解你的女兒。

若以為事情這樣就結束了,那我的想法太過樂觀,太過天真了。

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寧得罪小人莫得罪女人。

寧負天下,千萬不可辜負老媽的認知!

我首次領略到老媽的強硬手段,她這次真與我杠上了。

第二天的一大清早,電話響了沒停,睡覺都不讓我安生,瞇著眼睛看手機,都是同學朋友發來的短信祝賀詞。

本以為他們是提前預祝我會考上博士,但看到她們寫的“百年好合”、“幸福一生”,天呀!竟然還有發祝我“早生貴子”的,我的恍惚精神徹底被雷醒了,看窗外天空晴朗,沒有暴風雨的跡象啊。

起初,還以為他們發錯了短信,我隨手丟開手機,等我走下樓來,迎接我的是一臉慈愛笑容的阿姨。

阿姨容光煥發地牽起我的手,笑著說:“我一直期盼著,終於等待來了這一天,實在太高興了。”

“什麽這一天?”我被搞得一頭霧水,走到餐廳,坐下準備吃阿姨準備好的早餐。

這時,古董式的電話響起,阿姨閉了嘴,忙著去接電話,隨後熱情招手,讓我接電話。

我揚眉,“誰?”

阿姨捂著聽筒,輕聲笑說:“是喬少爺打來的。”

我端著牛奶,從笑容滿面的阿姨手中接過電話,納悶好端端喬天庭發什麽神經,竟在一大清早給我打電話,莫非因為昨天不給他面子的事情?

一接過電話,喬天庭抑制不住的怒吼聲兇猛傳來,“谷思,你究竟想怎樣?”聽得出,對我是那個咬牙切齒的恨,苦大情仇。

我心思一動,道:“昨天晚上,難道我表達還不夠清楚?”

“你永遠都喜歡做兩面插刀的事情。”

什麽兩面插刀?

恰,我看到了桌上今天的報紙,頭版頭條特大紅字標題《商界童話》,摘要——昨天晚上,喬氏商業晚宴,公布喬氏公子喬天庭與谷氏千金谷思的訂婚消息,江州商業俊男美女的童話聯姻。

電話從耳邊滑落,我端牛奶的手輕顫,半杯牛奶傾灑在報紙上。

瞪大了眼睛,這是怎麽回事?

我趕緊放下杯子,不顧黏糊糊的,拿起沾上奶香的報紙。連喬父與老媽的祝賀詞都寫得清清楚楚,我咽了口口水,好快的動作!

看來……老媽死活不願意相信我與喬天庭真的沒什麽了。

我仰頭癱倒在沙發上。

電話聽筒傳來喬天庭不斷的質問聲,“餵……餵……”

我無奈嘆了口氣,撿起掉在地上的電話。

“為什麽不說話?”喬天庭冷聲道:“怎麽,被我說中了……說不出話來了?”

“說什麽?呵呵……反正會被你退的,你還想聽我說什麽?”身為退婚專業戶的我,怎麽可能會被這種事情嚇到,太奇怪了。

電話那端,忽然沈默了。

“好了,再見。”我利落地掛斷了電話,已經對‘天灰戀’撒手不管了,麻煩怎麽自動纏上我呢?

深知“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躺著也能中槍。我不想去理會這些虛有的東西,這次的動靜有點大,卻還不至於到舉步難行。

我思量,以喬天庭現在的能力,他應該可以解決吧。其實,這還真是我第一次幹坐著,等待別人退婚。

與此同時,博士考試成績出來了,至少有這麽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沒想到我谷思也有這麽光榮一天了,竟能考出這麽傲人的成績,如此華麗升級到第三類人種。

第一時間打電話給雲深報喜,讓他好好想想,準備幫我慶祝這麽光榮、這麽具有歷史性一刻,算算日子,我笑問:“你什麽時候到江州?”

“對不起……可能還需要兩個月才能回去了。”雲深抱歉說。

平白無故突然多出了兩個月,我訝然道:“遇上什麽麻煩了嗎?”以前,從未有過沒有延長出差時間的事情發生。

“只是突然多了一個行程,要去幫胡塗看一下澳門他名下的賭場。”雲深笑著寬慰我。

“那就好。”我松了口氣,轉眼笑說:“確定回來時間,你一定要馬上給我打電話。”

“好。”

“還有,這次回來能不能在江州呆久點,至少……讓我陪你看完五場電影。”

“……”

“有難處?”我沒有聽到他的回答,心底有點飄。

“不是,只是……”雲深的聲音低靡,“你終於會挽留我了。”

我聽後,微微一楞,呆呆地望著窗外的風景,黃昏最後一線陽光殘留在湖面上,心裏忽然產生一種說不出是什麽滋味,整個人像被湖水淹沒似的。

“提前警告你,明年還敢這麽出差的話,我會一腳蹬掉你的,曉得不?”剛剛的異動,是因為意識到有朋友在遠方的感受,令我非常不爽。

雲深微笑道:“放心,到了明年,就算你拿原子彈轟我,我也要賴在你身邊,怎麽樣?”

我哼聲道:“訛上我了……不過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會貧嘴了?”

雲深輕輕的笑聲傳來,保證回來一定好好補償我。

“那就好,老佛爺我候著呢,要是讓我不滿意,我給你大刑伺候。”掛掉電話後,我望著屏幕微微失神,打個平常的電話,我怎麽感覺渾身難受呢?

不該是這樣子呀!

沒事幹嘛犯什麽矯情病,較擰巴勁啊!

我對著手機屏幕,大罵:“神經!”

十月中旬,在嚴氏鳳凰酒店,嚴家要為嚴老爺子舉行盛大的聚會,專門慶賀他老人家的八十大壽。

嚴老爺子看見我一個勁地點頭,腦袋不知抽什麽風?還是眼睛有問題,說我與嚴非格是天生一對,可惜被喬家那小子搶走了?

換句話說,我與喬天庭的訂婚事情鬧得是滿城風雨,眾人皆知了,喬天庭自那個電話後,也沒再找過我,看來他被他家老爹與墨小灰折騰得夠嗆,我就不去湊熱鬧,給他添堵了。

豪門盛宴上,人來人往,門庭若市,政界、商界來了不少名人名士。

這番陣勢,嚴家頗有古時候那種大家族的王府氣勢,奢華卻不失水準。

因此,我看見到了不少熟人,譬如舊人陳武與王曉虎兩位豪門子弟,最吸引眼球的是,高幹陸北攜靚麗的晴天盛裝出席。

默契中,我與夏晴天視線交錯一下,在彼此眼中窺探到得是,曾今的那股熟悉早已飄遠,只剩下陌生與冷漠。

如今,我與夏晴天算是形同陌路了。

剛這麽想,夏晴天又故作灑脫地對我抱之一笑,挽過陸北的胳膊緊上一分,比剛才更親密,兩人親昵說著耳語,秀著恩愛,似乎在對我炫耀著什麽?

想起她與雲深有過的短暫一段情,一眨眼六年都過去了,她身邊已非當初信誓旦旦要嫁的雲深,也不知她看到雲深後,會如何作想?

那雲深呢?

我微嘆,拿起酒杯,想起曹操的一首詞——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但,也有與這處格格不入的人在。

周燦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眉眼彎彎對我笑道:“谷思,祝賀你,終於得償所願。”最活潑的灰姑娘周燦,原來屬於給她一點陽光,她就渲染整片天空。

曾在我小小催化作用下,王曉虎勇敢地邁出了最重要的一步,從此,周燦飛上枝頭變鳳凰,榮登豪門最傑出灰姑娘媳婦。

她與王曉虎結婚兩年,不曉得有沒有真正地適應豪門生活?

見她模樣,氣色卻比原來差了一點,妝容雖精致,比原來多了幾分端莊,卻少了幾分靈氣。

從新聞上看到我與喬天庭要訂婚的事,她竟也搞不清現實狀況,不分青紅皂白跑過來向我祝賀。

周燦湊近我,八卦問道:“聽說你喬天庭是從小一塊長大,屬於真正的青梅竹馬吧,曉虎說了,你從小就喜歡喬天庭。”

按她所說,從小一起長大就屬於青梅竹馬的話。那我與王曉虎也算是青梅竹馬了。

我看著她挺著一個大肚子,孕味十足,渾身散發著聖母的光輝,黛眉之中卻遮掩不住疲憊,不想尖酸地刺激她,更懶得解釋,幹幹地敷衍笑道:“謝謝了。”

“我曾偷偷看過喬天庭了,一表人才,呵呵……盡管比王曉虎差一點。”周燦沒有發覺我這滿不在乎的態度。

“是啊,所以我配不上他。”

周燦一怔,慌忙擺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周燦的眼中蕩有餘悸,看來怕得罪我,她不像原來那樣天不怕地不怕,那樣心思單純了。

豪門生活,看似風光無限,若沒有關系背景,則是如履薄冰。看婆婆公公的臉色,她也不容易。

我淡淡笑了笑,喝了口紅酒,想雲深昨天來電話,他說今天就要回來了,原本我計劃等雲深一回來,我偷偷去接機,給他一個驚喜,沒想到偏偏碰到這麽一出。

若不是老爸老媽人在國外,說嚴老爺子八十大壽是大事,千叮嚀萬囑咐,讓我親手把禮物送到。我才懶得出席這樣的地方,沒幾個認識的人,大家還故意裝成很熟的樣子,見面相互點頭,噓寒問暖,特虛偽特沒勁。

我看著周燦的肚子,問道:“幾個月了?”

“六個月了。”周燦見我沒生氣,眼神的警惕除去。

“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嗎?”

好像戳到她的痛處,周燦的目光略有暗淡,笑道:“女孩。”

豪門世家重男輕女是不變的共性,我唉聲道:“看來你還得努力,多生兩個。”

周燦的笑容僵在臉上,“嗯!你嫁給喬天庭,如果第一胎是女兒的話……”好像意識到話太消極了,便住了嘴。

我斜瞥了一眼她的肚子,“你想當不負責任的母親嗎?”

“怎麽可能?”

“那跟我比什麽?”

周燦迷惑地望了我一眼,嘴角含著苦澀的笑,“不想比,不過還是有點……羨慕你。”

羨慕?

我見周燦視線游離不定,想必已經了解到豪門生活不是童話那般。

從此,王子與灰姑娘過上了聚光燈下的生活,灰姑娘需要步步精心,處處留心。

矚目的世界灰姑娘典範戴安娜王妃曾不就是過著這樣的生活嗎?

《商業童話》?我心中冷笑,隨手換了一杯紅酒。

突然,周燦用手肘輕輕捅了我一下,“看,喬天庭在那邊呢!咦……他怎麽與別的女人說話,實在太過分了!”自以為是地想要提醒我。

周燦!你能不能先顧好你自己?我真的好想沖她喊:“幹卿嘛事?”

周燦聽不到我內心的呼喚,也看不懂我的臉色。她氣呼呼地瞪著喬天庭那邊,看不過喬天庭的作為,伸手挽過我的胳膊,意圖把我拉去喬天庭的身邊,與他對峙。

我看她一副想要討伐小三的架勢,無奈一嘆,心想:“周燦,你即便想當好人,好歹請先漲漲眼力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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