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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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棠坐在出租車上的時候,落日西垂的天邊還有一絲紅霞,時間不過六點鐘。

車窗半落,夏日的微風吹進來,吹散了唐棠的頭發。

出租車司機是一個中年男人,透過後視鏡看唐棠一眼,見她臉色蒼白,被風吹亂了頭發似乎也沒有知覺,猶豫了片刻,還是問:“姑娘,沒事吧?”

唐棠原本還偏頭看窗外的景色,聽司機這麽問自己,緩緩收回目光,表情木木的,“沒事。司機師傅,請送我去這個地方。”

司機接過唐棠手上的卡片,低頭看了一眼,“霍,這個地方我沒怎麽跑過,不過聽說這裏是片富人區,裏面的人出入都有豪車接送吧,姑娘你去這裏是?”

唐棠小臉寡淡轉向窗外,“去參加我妹妹的生日宴會。”

男人聽唐棠這麽說,雖然啟動了車子,但是心裏卻覺得自己看得明明白白的。

這差不多又是一樁他們這些平民百姓不能知道的豪門秘聞。

車子停在方家別墅三百米遠的地方,前面長長的甬道上早已鋪滿了紅地毯,所過車輛無不是價值千萬甚至過億的豪車,車上名媛公子緩緩走下,珠光寶氣自不必說。

出租車司機眼見著唐棠一身樸素,面無表情的從車上走下,再轉頭看看前面那些衣著光鮮的人,眼中不由多了幾分擔憂。

“小姑娘,你記我一個電話吧,如果有事我再來接你。”

唐棠聞言,腳下微頓,擡頭看看方家院內的金碧輝煌,怔了怔,開口:“謝謝師傅,我進去說兩句話馬上就出來。”

唐棠說完就往方家別墅裏面走,出租車司機搖下車窗,朝唐棠離開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嘆一口氣,看來生在豪門也不見得是什麽好事,受待見的還好說,這不受待見的,連他們這種平常人的日子都過不上吧。

司機車師傅胡亂想了一通,然後找了個不礙事的地方把車停好,反正現在這片地方也接不到什麽活,不如等這小姑娘一會,一起拉她回去,就當做個好人好事了。

“唐小姐,您有邀請函嗎?”門前,方家傭人攔住了唐棠的去路,表情不耐,“如果沒有的話,對不起您不能進。”

紅毯上不停有人走過,個個身上奢侈品堆積,見到唐棠穿著最普通的寬松長褲、T恤和運動鞋,臉上不時閃過鄙夷和嘲諷。

唐棠視若無睹,“我可以不進去,你叫方晴出來,我有話要問她。”

“對不起,小姐沒空,您還是下次再來吧。”傭人自顧趾高氣昂的回。

“方士蘭見我都不敢這樣,你算個什麽東西?”唐棠眼皮微掀,眼中淩厲微現。

傭人一怔,忽然想起眼前這個女孩兒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任由他們欺負的毫無背景的小孩,現在她身後站著的人,是秦讓。

這麽一想,攔在唐棠身前的手忽然就那麽軟了一下,傭人忿忿看著唐棠朝裏面走去。

宴會辦得很隆重,數不清的侍應生端著盤子來回穿梭,衣香鬢影間盡是觥籌交錯。

唐棠進來之後,從容從侍應生盤子上拿了紅酒,指尖晃動,艷紅的酒漿掛杯,在金黃的燈影之下卻顯得有幾分俗昧。

唐棠狐貍眼輕挑,幾乎一眼,就從層層疊疊的人群中看到了方晴的身影。

“她怎麽來了?”

“誰知道?她還好意思出現?瞧在視頻裏被人欺負那樣?真丟臉。”

“這人啊,肯定是自己自身有問題,才會被人家孤立欺負。”

“呵呵,什麽孤立欺負啊,那叫‘霸.淩’~”

唐棠所過之處,耳邊全是嘲諷,她抿了抿唇,視線只落在方晴身上。

方晴顯然也早已註意到了唐棠的到來,她手指掐著一杯紅酒,嘴邊噙著笑,不時同身邊的貴賓聊上兩句,然後眼波又隨意掃到向她走來的唐棠身上。

唐棠走到方晴面前,方晴這才像剛看到她一樣,一臉的驚喜,“呀,姐姐你什麽時候來的?你最近過得怎麽樣?我本來想邀請你的,可是昨天看到關於你的新聞,害怕你今天太忙,所以才沒敢叫你啊。”

唐棠靜靜看著方晴在眾人面前表演,對於她口中所說的“新聞”也再明白不過,就是她在韓國那三年的視頻。

啪!

一聲耳光的脆響發生在眾人毫無防備的情況之下,唐棠手心傳來火辣辣的疼,垂在身側,仍在顫抖。

方晴臉還偏向一邊,臉蛋上已經升起一片紅紅的手掌印,她轉回頭狠狠瞪向唐棠,滿眼的不可思議。

宴會似乎戛然而止,所有人噤聲望向唐棠,默然,震驚,以及眾多不可言喻的表情。

“這一巴掌是替我奶奶打的。”

啪!

“這一巴掌是替我打的。”

女孩兒清冷的調子在寂靜夜幕中響起,聲音不大,卻震懾住了所有人。

打完之後,女孩兒絲毫不留戀這宴會,轉身就往外面走。

“你瘋了!?”剛走出兩步,身後就傳來尖利的喊叫,唐棠不用回頭,就知道是方晴的。

唐棠不理,徑直往外走,身後高跟鞋噠噠追來的聲音,只是唐棠走得快,她始終追不上來,而參加宴會的人都站在一旁一動不動的看熱鬧,誰也沒打算上來幫一幫方晴。

唐棠所過之處,眾人給她讓出了一條路,眼見著距離方家大門僅有幾米之隔,唐棠這一生最痛恨的那個女人卻把這短短的幾米拉成了深溝巨壑。

棠麗站在她面前,臉色陰郁,唐棠皺眉,“你……”走開。

話沒說完,唐棠頭已經偏向右側,左臉頰連帶耳朵傳來火辣辣的疼,唐棠有那麽一瞬間都覺得,她肯定被打殘疾了。

“你來發什麽瘋?今天你妹妹生日,不祝福也就算了,為什麽要打她?”棠麗厭惡的看向唐棠。

唐棠手指緩緩捂在自己臉頰上,重新望向自己的好母親,唇邊嘲諷漸漸升起,輕嗤一聲,“她生日?你知不知道你這個寶貝女兒幹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奶奶因為她……”心臟病發。

“胡說什麽?”棠麗冰冷打斷唐棠的話,“晴晴一直善良單純,她為十幾所小學捐贈圖書,做慈善,倒是你,性格有缺陷,才會做出那麽丟臉的事。”

性格缺陷、丟臉的事。

唐棠抿唇輕笑,她早就該知道棠麗是這種人的,還期待什麽呢?

“單純善良?”唐棠瞇了瞇眼,“敢不敢跟我去療養院對峙?”

唐棠擡眼睨棠麗一眼,“哦,今天是方晴的生日,你去不了,沒關系,我可以把視頻錄好拿到這裏來。”

話落,棠麗冷沈著臉看她,四下一片寂靜。

“到底誰在惹事?”

忽然,拐杖頓地的聲響響起,方士蘭在方青山的攙扶下朝這邊走來。

方士蘭目光銳利盯著唐棠,嫌惡說:“是誰讓她進來的?快把她趕出去。”

說完,幾個傭人在方士蘭的授意下,朝唐棠來勢洶洶的走過來。

“不用你管,我自己會走。”幾人手都沒碰到唐棠,就聽到唐棠冷冽開口。

小姑娘微擡下巴,脊背挺得筆直,朝外面走去,留下眾人探尋唏噓的目光。

“哎?這不是唐棠嗎?”

醉醺醺的男人忽然攔住唐棠的道路。

唐棠皺眉睨他一眼,這人她認識,是之前的相親對象張哲。

張哲手搭在唐棠肩上,“你那個視頻我看了,嘖嘖嘖,真是慘啊,不光被人家又打又罵,什麽臟活累活還推到你身上,這些也就算了,怎麽還讓人家扒了衣服啊?害,可惜的是,視頻裏怎麽沒下文了呢?我還想看呢。”

他笑著,臉上的兩坨紅變得猙獰刺眼,唐棠指尖緊緊攥起,不打算跟他耗下去:“滾開。”

“滾開?”張哲輕笑了一聲,“你以為你還是那個被秦家那位捧在手心的寶貝啊?你這樣的貨色,人家秦家才不可能要呢,窮酸不說,還,還被人扒過衣服,呵呵......”

“唔。”

一聲悶哼,唐棠還沒反應過來,就張哲仰倒在地上,一只手捂在胸口,臉痛苦的皺成了粽子。

而唐棠卻被一人結結實實抱在懷裏,熟悉的冷香襲來,男人陰鷙的調子在發頂響起:“找死。”

驚變忽然傳來,眾人紛紛怔住,只是偏頭看向這邊,只見那個傳聞中溫雅似玉,疏離禁欲的秦家貴公子,將羸弱嬌俏的女孩兒緊緊抱在懷裏,紅著雙眼微垂著頭睨向躺在地上如彎蝦一樣的男人。

“秦,秦讓!?”張哲緩過疼痛,滿眼不可置信。

秦讓似乎沒聽到,他皺了眉,眼中盡是心疼,修長指尖落在女孩兒紅腫的臉頰上,無比溫柔:“疼嗎?”

眾人見此,倒吸一口涼氣,所以說,什麽唐棠霸.淩事件被扒,慘遭秦家太子爺拋棄的傳聞都是假的!!!

“呵呵,小讓你來怎麽不提前告訴我一聲?”方士蘭拄著拐杖,笑瞇瞇走過來,像是沒看到剛剛發生過什麽。

秦讓聞言,斂了一身戾氣,又變得溫潤淡薄,“我來不過是想問問,貴孫女去療養院對唐棠奶奶出言侮辱,害老人心臟病發,不但沒喊醫生,還眼睜睜看著老人在床輾轉反側,痛苦不堪,然後悶聲離去,這件事,您打算怎麽處理?”

“什麽?方晴真做過這種事情?”

“她在我面前連只螞蟻都不敢弄死啊,怎麽會這麽歹毒呢?”

四周響起議論,方士蘭低頭沈默。

唐棠聽到這裏心臟疼痛難忍,都怪她,沒有保護好奶奶。

秦讓似乎感受到了唐棠的痛苦,將她摟得更緊,然後才繼續說:“好在醫生發現的早,老人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但是仍造成了不可逆轉的傷害,要不然,貴孫女身上早已背上了一條人命。”

“我沒有!我從來沒有去過什麽療養院!你不要血口噴人!”方晴忽然尖聲反駁。

秦讓眼中冷鋒掃她一眼,嫌惡之色呼之欲出,卻只對方士蘭說:“貴孫女這樣蛇蠍心腸,這讓在場哪個家族敢娶這種女人?”

“沒想到方晴是這種人?虧我當時瞎了眼還追她!?”

“可是不敢娶,娶回家不會克我,克我家嗎?”

“我家廟小,可是盛不開這麽尊大佛。”

......

秦讓說完,身邊早已充斥著各家公子哥的議論,方晴聽在耳中,臉上早已一片蒼白。

“唐棠,你到底想怎麽樣?今天是你妹妹的生日,你竟然來鬧事,你到底有沒有把我這個母親放在眼裏?”

棠麗知道自己分量夠不上和秦讓說話,只能出聲斥責唐棠。

唐棠聞言想笑,剛想說些什麽,就聽秦讓冷聲替她回:“方夫人這話說來可笑,唐棠哪有什麽所謂的母親?秦家才是她的家。”

話落,棠麗臉色青紫交接,眾人嘩然——

“天啊,這意思是要娶唐棠吧?”

“唐棠到底是修了幾世的福氣?不會是拯救了銀河系吧?”

唐棠也怔了怔,擡頭看秦讓,只見他臉上表情堅毅,不像在說假話。

唐棠眨了眨眼,說不感動全是假的。

“秦先生,晴晴的事情不能憑您幾句話就被認定是真的,如果沒有證據,還請您帶著唐棠離開方家,我們方家不歡迎她。”

方青山早已忍無可忍,仗著自己年齡大,對秦讓下了逐客令。

“呵,誰說不歡迎的?”玩世不恭的調子,讓人紛紛一怔。

眾人再次轉頭,就見方舸穿一身高定西裝,左手插兜,款款朝這邊走來。

他嘴邊噙著迷人的笑,先看秦讓一眼,猜不透的眸子才不急不緩落在唐棠身上,“唐棠是我的妹妹,我希望她來還來不及,怎麽可能不歡迎?”

“方舸,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方青山怒斥方舸。

方舸低頭一笑:“我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任由你打我媽媽什麽也做不了的小男孩兒了,現在我才是方家的繼承人,所以......”

他看向方青山:“這裏我說了算。”

“逆子!”方青山大怒,想打方舸。

方士蘭拐杖敲地,“幹什麽!”

秦讓看了一眼,雖然方士蘭沒再說什麽,但是想必方家實權早已被方舸握在手裏,所以就連方士蘭也不敢輕舉妄動。

秦讓看向方舸,只見方舸得意抿唇,擡頭忽然想起什麽,他笑著說:“這樣算算,晴晴過了這個生日也二十多了,該找個好歸宿了。”

話落,方士蘭、方青山、棠麗、方晴紛紛驚恐看向方舸。

方舸低頭看看躺在地上,爛醉如泥的張哲:“我看晴晴和這家公子就很般配,找個時間我親自去張家詢親,我們方家如今如日中天,想必他們不會不答應的。”

方舸說完,宴會上針落可聞。

沒有人能想到,這樣一個見誰都頷首帶笑,禮儀十全的謙雅公子做起事情來竟然這樣狠戾陰毒,讓人完全泯滅希望。

“方舸,你這個混蛋!我不嫁!”方晴怒吼。

方舸剛還若無其事的笑,現在臉色已陰沈下來,秦讓看他變臉有些無感,冷淡打斷:“既然方家還有家事要處理,那我和唐棠就不打擾了。”

說著,秦讓打橫抱起唐棠,轉身朝外走去。

男人看著清瘦,但是很有力度,唐棠輕輕箍著他的脖子,朝他懷裏滿足的鉆了鉆。

方舸輕笑說好,卻沒想到秦讓又突然駐足,頭沒轉:“方家的一切都是我給的,我想收回便收回。”

方舸看著秦讓漸行漸遠的身影,不覺好笑。

這麽聰明的人怎麽不去調查一下他呢?方青山害母親出車禍,一輩子只能靠輪椅行走,他怎麽可能幫方家?只不過是這些天一系列的事情擠在一起,才讓方晴和棠麗鉆了空子而已。

呵,果然是關心則亂。

方舸眼中褪去玩味,看來他這個妹妹跟他在一起,將來會很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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