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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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了。”

空蕩蕩的練習生教室裏只剩下唐棠、歐陽凈和段晚吟三個人。

窗外的陽光熾烈,唐棠話說完,段晚吟還帶著些嬰兒肥的臉終於從陰影中浮現,表情中盡是不可思議。

唐棠將一張紙巾遞到段晚吟面前,面無表情的看著她手忙腳亂的接過紙巾,擦掉了臉上的淚痕。

十八歲年輕女孩兒的聲音裏還帶了幾分稚嫩,怯生生的:“謝……謝謝。”

唐棠靜靜看了她幾秒,瞧不出什麽情緒,“剛剛你跳的舞蹈,對於一個沒有舞蹈基礎的人來說,已經算得上出色了。”

唐棠寡淡而毫無波瀾的聲音剛落,卻驚得段晚吟和歐陽凈同時看向了她,眼中帶了滿滿的震驚。

與此同時,門外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穿著黑短褲、白T恤的年輕跟拍攝像老師忽然去而覆返,扛著攝像機悄無聲息的找了一個合適的位置繼續跟拍。

這人是吉言特地叫回來的,他帶著團隊跟著其他練習生進了另一個舞蹈教室,只是張PD要開始講課的時候無意問了一句:“哎?班裏人都齊了嗎?”

這時候吉言才發現那個今早剛剛重新進組的,被秦家那位小心翼翼捧在手心裏的練習生唐棠似乎並沒有參加這堂課。

此時寬敞的舞蹈教室裏,攝像老師的鏡頭幾乎要懟在了臉上,可是段晚吟卻顧不上這麽多,她不可思議的望著唐棠,結結巴巴的問:“唐……唐棠,你……你是打算,幫助我嗎?”

唐棠輕睨了段晚吟一眼,薄唇輕啟:“嗯,我幫你。”

話落,段晚吟嘴巴張大,一雙澄澈的大眼睛漸漸放出了驚喜的光芒。

只是她還沒來得及對唐棠說什麽,唐棠就被歐陽凈拽到了舞蹈教室的另一個角落。

角落裏,唐棠皺眉看看歐陽凈,聲線溫柔:“怎麽了?”

歐陽凈先回頭看了看不遠處扛著攝像機的攝影大哥,此時他正在抓拍段晚吟怔楞的表情,根本顧不上她們這邊。

這時歐陽凈才湊近唐棠小聲說:“唐棠,明天就要視頻考核了,時間這麽緊張,你確定還要帶上段晚吟這麽個拖油瓶?”

唐棠稍一挑眉,眼波流轉,輕笑著說:“我不僅要帶上段晚吟,還要帶上你,別以為今天Summer沒有抽查到你,你就萬事大吉了,舞蹈動作都記熟了嗎?”

歐陽凈原本想勸唐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沒想到卻被反cue了,不由得有些著急:“我跟段晚吟不一樣啊,我來參加這個節目不過就是為了見我驍一眼,現在見到了,淘汰就淘汰吧,我也不在乎。”

說到這裏她又回頭看了段晚吟一眼,聲音壓得更低:“可是段晚吟不一樣啊,你別看她現在楚楚可憐的,這小丫頭野心可大著呢,指不定將來就會是你前進道路上的一個勁敵......”

歐陽凈還想說什麽,可是一擡頭恰好撞進唐棠沈寂的狐貍眼中。

小姑娘表情有幾分認真,憑空帶給歐陽凈一種壓力。

唐棠抿唇,陷入沈思。

在她的世界裏,不曾遇見過什麽真摯友情,也沒有聽到過什麽肺腑之言。

可是此刻歐陽凈這樣一個不食人間疾苦的豪門千金,竟然也會對她說這樣一番話,而且句句設身處地的在為她考慮。

想到這裏,唐棠心中不由得一暖,她沈默了片刻,才問:“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

歐陽凈聞言,先是一楞,旋即反應了過來。

她輕輕拍了一下唐棠,輕嘆一聲:“還能因為什麽?當然是因為你是我歐陽凈最好的朋友啊!”

說到這裏,她圓潤的眼睛輕輕一轉,像是想到了什麽,笑著看向唐棠,“你呀,好好比賽,盡快順利的拿到少女9的C位,然後呢就好好跟秦讓在一起,別再讓我跟張弦為了你們兩個受苦了,行嗎?”

唐棠原本還認真的聽著歐陽凈的話,可是卻聽她說起了秦讓。

不知道怎麽的,腦子裏瞬間便浮現出了那人噙笑的目光。

近乎本能的,小姑娘臉上漸漸發起燙,心跳也變得越來越亂。

她後退一步,拉開自己與歐陽凈的距離,試圖讓亂掉的心跳重新回到正軌:“你瞎說什麽?誰要跟他......”

說到這裏,唐棠發現自己說不下去了,臉上因為灼熱竟變得似乎有幾分腫脹。

心完全亂掉了。

站在原地的歐陽凈早已經發現了端倪,笑得讓人有點心煩:“我瞎說?那你害羞什麽?怎麽?現在秦讓這個名字連提都不能提了?老實交代,這兩天你和他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們兩個到哪一步了?”

“什麽也沒發生!”

......

“什麽哪一步?”

唐棠完全慌了,她變得一點也不像她,行為舉止簡直變成了令人生厭的小孩子!

“走了,還有課。”內心早已潰不成軍,卻依舊要裝得雲淡風輕。

可是歐陽凈沒打算這麽糊弄過去,唐棠這小姑娘表面看著冷冰冰的,可是她比誰都善良單純。

說要幫段晚吟,那就絕對不只是說說而已,少女9整個節目的錄制,甚至將來段晚吟任何需要她的時候,想必她一定會不遺餘力,甚至是竭盡全力的去幫的。

可是這對她哪裏公平?段晚吟又有哪裏值得她這樣去做?

別忘了,世人皆毒蛇。

想到這裏,歐陽凈搶先一步,稍微側身,抓住了唐棠的手腕。

看著小姑娘臉上的不解,歐陽凈鄭重其事的再次問:“唐棠,你確定要幫她?”

後面幾近一字一頓:“不在乎她會成為難纏的對手,甚至將來有可能站在你的對立面,來傷害你?”

歐陽凈還望著她,唐棠神情異常凝重,垂在身側的指尖微涼。

她抿了抿唇,聲音很輕,卻像蒙在心上的陰霾,壓迫的人久久難以呼吸。

“你不懂,我幫她,也是在幫我自己。”

歐陽凈看到,明媚的陽光映襯著她嬌美的臉,小姑娘卷翹濃密的睫毛眨了眨,眼瞼處籠了一片陰影。

良久才聽到她暗啞的調子,不知道是說給別人聽,還是說給自己聽:“也許這是一種救贖。”

“救贖?”歐陽凈呆呆望著唐棠,重覆了一遍,“什麽意思?”

可是唐棠似乎沒有聽到她的問題,走到段晚吟身邊,拉起她,一同朝另一間舞蹈教室走去。

張弦的課程上完之後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半,距離明天上午九點鐘的視頻考核大約還有二十個小時。

舞蹈教室裏,張弦走後,練習生們也開始三五成群的去練功樓對面的餐廳吃飯。

歐陽凈將灰色學員服外套的兩條袖子在腰間打了一個結,擡起頭對唐棠說:“唐棠,我們也去吃飯吧,吃完飯再回來練。”

唐棠擦了擦臉上的汗,點點頭,笑著說:“嗯,好。”

“唐……唐棠,你能不能教我一下這個動作啊?”站在唐棠身邊的段晚吟臉憋得通紅,怯生生的目光在唐棠和歐陽凈身上打量。

唐棠還沒說話,歐陽凈半彎著腰,揉了揉肚子,眉頭緊鎖,有些煩躁的看著段晚吟:“可是我現在餓了呀,難道你一點也不餓嗎?”

說這話的時候,F班幾個練習生恰好從她身後經過。

一個吊高馬尾,脖子很長的女生輕輕拍了一下歐陽凈的肩膀,視線落在段晚吟身上:“你要不要跟我們去吃飯啊?她要是學會了那個動作,估計要到晚上了。”

話落,女生身邊的另幾個同伴掩唇笑起來,期間不忘對唐棠說:“大佬,你教她不是白浪費時間嗎?”

“對呀,就她這樣的,竟然還敢來參加少女9!?”

“就是,跳得這麽爛,還是趕緊滾回家去吧!”

“哈哈,想出道,我看還是下輩子吧!”

……

難聽的話充斥在唐棠耳邊,入眼段晚吟又已經眼圈通紅,她低著頭像是做錯什麽似的,一句不敢反駁。

不堪的曾經似乎與眼前的一切重合,也是這樣一群人,也是這樣醜陋的嘴臉,曾經圍在她身邊,嘲笑聲,呵斥聲,恐嚇聲,從四面八方砸來。

唐棠忽然覺得有些呼吸不暢,她不敢再看段晚吟,因為此時的段晚吟和被她徹徹底底拋棄在記憶垃圾堆裏的那個自己簡直一模一樣。

可是她是那麽痛恨那個自己,咬牙走過了那麽漫長的歲月,每每入夢,她總會冷笑著看著那個怯懦哭泣的女孩兒,看著她獨自一個人蜷縮在冰冷的長廊一角,看著她埋頭哭得撕心裂肺,看她任人惡語相向,任人拳打腳踢。

看著看著,她就生出了恨,那時候的她,怎麽能是這個樣子?怎麽能卑微,能軟弱到這個境地?

反抗啊!明明什麽都沒有,為什麽竟沒有一點反抗的勇氣呢?

思緒越來越亂,頭已經在疼,周遭的聲音變得時而模糊遙遠,時而尖銳可怖。

在一片迷蒙中,唐棠緊緊捂住自己的耳朵,終於再也忍無可忍:“別說了!都滾!滾!滾遠點!”

女孩兒撕心裂肺的尖叫聲響徹了整棟大樓,剛剛還嘰嘰喳喳,極盡嘲笑之能事的幾個女孩兒被嚇得完全楞住,滿臉驚恐的看著唐棠。

之前她們只知道唐棠實力強,可是經歷了那晚一個老太太前來鬧事的事情之後,她們又知道了這個女孩兒和秦家那位關系斐然,壓根就惹不得。

唐棠臉色蒼白的駭人,垂在兩側的指尖輕輕顫抖,顯然是動了大怒。

“對……對不起,我們這就……這就滾。”

話落,那幾個剛剛還處處秀著優越感的女孩兒像一個個鵪鶉一樣,躡手躡腳的從唐棠身邊走過,頭都沒敢回。

“站住!”唐棠語調有些發顫,她穩了穩心神,淩厲陰冷的目光盯在幾人僵直的後背上,“我跟你們賭。”

稍一停頓,幾個女孩兒眼神裏滿是惶恐,她們紛紛轉頭,笑得有點僵:“大佬,我們沒什麽要和你賭的,你實力這麽強,賭什麽也是我們輸呀。”

“對呀,不賭了,不賭了,賭也是我們輸。”

諂媚的笑臉在眼前輕晃,唐棠皺了皺眉,左臂緩緩伸出,指向段晚吟的方向。

教室裏一片沈寂,外面的蟬聲異常清晰。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向段晚吟的方向,就聽到唐棠毫無溫度的聲音:“我賭她會站在少女9總決賽的舞臺上,我賭她一定夢想成真!”

話落,萬籟俱寂,久久沒有回響。

正午繁星娛樂總裁辦公室裏,矜貴的男人背光而坐,修長的骨節握著平板,正看著一場女團直播,眉間的陰郁漸漸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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