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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不歸途(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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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鍋雞蛋菠蘿雜燴粥勉強夠三個少年男女吃飽, 當然也有女孩子胃小、外加一個是病號胃口不佳的原因。

天色漸晚,伏見猿比古送八田美咲離開後,回來就看到一臉苦惱盯著廚房水池子的少女。

他沈默了一下,那裏只有他們三人喝完雜燴粥的碗,“……你在看什麽?”

“唔,伏見你會洗碗麽?”

伏見猿比古:“…………”

他嘆了口氣說:“不用管,白天自然會有鐘點工過來打掃。”

說完他就看見少女臉上綻放了一抹輕松的笑意,她說:“不用做家務真是太好啦。”

伏見猿比古微微愕然,沒多思考就脫口而出道:“你還要做家務?”

他早就接到母親的電話, 說是這兩天會有個商業夥伴的女兒將寄住他們家,雖然母親口口聲聲說只是商業夥伴,可他還是從其中的語氣裏聽出了敬畏的意味。

母親伏見木佐是個事業心很強的女人,如果只是普通的商業夥伴, 值得她是這個態度麽?而且她的公司一開始發展並不順利,在一兩年前去過的一場盛大宴會後不久, 她的生意才做的越發紅火。

伏見猿比古隱約記得並不是一般商業宴會。

一般的商業宴會會有大量黑色西裝、戴墨鏡的壯漢持槍做守衛嗎?

而且那次的宴會之後,他的父母關系之間也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簡單來說就是,原本伏見仁希和木佐兩個人,在伏見猿比古很小的時候就有了各自的私生活,父親仁希流連花叢, 母親也對這個只剩下臉能看的男人滿心失望,用繁忙工作麻痹自我的同時, 也有了新的戀情。

這些他們沒有刻意隱瞞, 伏見猿比古也在默默等待著父母某天的分離。

可是在他國小即將畢業——也是那次奇怪宴會之後, 母親似乎斷了和某個男人的聯系,偶爾也會別扭又不耐地關心一下伏見仁希。

雖然這只是母親單方面的改變。

伏見木佐在電話裏說,伏見仁希會過去把人接過來,叫他好好和女孩相處。

一個兩個都這麽反常……讓伏見猿比古不得不懷疑起來,這個女孩和母親通過那個宴會巴結上的關系有著很深的聯系。

在伏見猿比古看來,森由乃出身肯定非富即貴,是他家這樣的條件都不得不奉承的對象,怎麽會和做家務有沾邊?

“這個嘛,說來話長。”森由乃笑容僵了僵,有點郁悶。她總不能說自己離家出走,過著打砸搶劫的生活。

她要是這麽說了實話,對方會以為她腦子有病吧。

如果不是對中原中也忽感興趣,再加上森鷗外疑似多了時間回溯前的記憶,導致她頗有些逃避的意思,她怎麽會跑去“羊”那個窮的叮當響的組織。

……也不知道中也君現在怎麽樣了。

思及此,她又失落地沈默下來,沒有再向伏見猿比古講故事的心情了。

這樣一陣漫長的安靜,最後被伏見猿比古的咳嗽聲打斷。

之前被熱騰騰的雜燴粥舒緩的不適感,現在又得到了起覆,嗓子裏的癢怎麽都壓不下去,少年只能夠扶著椅背咳嗽,好不容易平靜下來,他擡起了的臉上面色更加蒼白,臉頰浮現了兩朵不正常的坨紅,鏡片後的雙眼也帶了些茫然。

森由乃一時無言。

她這是過來照顧人的麽?早知道他的感冒一點都沒有好轉的樣子,就擅作主張把八田美咲給留下來過夜了,至少他看起來對於照顧人還是比較有一手的。

至於自己……好吧,她照顧人的手法恐怕只適用於中原中也。

不吃藥怎麽辦?揍趴下掰開嘴就好。

大概是僅剩下來的那點善良,還是不忍心看著少年這麽難受,森由乃嘆了口氣問:“你吃藥了嗎?”

“……沒有,”伏見猿比古神情有些懨懨地,他低垂著頭半晌才低聲回答,似乎是不想再聽人多問,他皺了皺眉委委屈屈地說,“藥太苦。”

森由乃便哄著他,“我這裏有不苦的藥。”

伏見猿比古不信,搖了搖頭說:“藥都苦。”

“那我要是拿出來不苦的藥,你就乖乖吃掉怎麽樣?”

如果此刻站在這裏的是沒有感冒發燒,燒到暈暈乎乎的伏見猿比古,是絕對沒可能和她打這樣一個幼稚的賭的。

可惜連續的高熱已經讓他有些糊塗,少年茫茫然點點頭,“好啊。”

治感冒的特效藥森由乃當然拿得出來,家裏有個藥研藤四郎這樣bug般存在的醫藥研究人員,區區感冒藥……森由乃憋著笑從門口的行李箱中翻出來,出行前森鷗外特地給她整理的小型醫藥盒。

也就是特別特別苦而已。

不過不要緊,在嘗到裏頭的苦味之前,外層還有一層糖衣。

彈珠大小的金黃色糖果,在璀璨燈光下尤為吸引人,森由乃把藥盒舉到他面前,“來,拿一顆含到嘴裏,別咽下去啊。”

伏見猿比古乖乖照做,當舌頭把糖果卷入口中,他眼睛一亮,“甜的,菠蘿味?”

“還不錯吧?”森由乃微笑,“你一直含著,就和吃普通糖果差不多,等到變小了直接吞下去。”

——要直接吞哦。

被糖衣炮彈麻痹了警惕,伏見猿比古含著糖果囫圇點頭,過了會兒他隱約感覺到這個菠蘿味的糖果從硬質漸漸變軟,不是那種軟糖的Q彈,而是一層薄膜包著某種流質的東西。

他忘記了森由乃之前說的直接吞下去的話,充滿了探究(作死)精神地探出舌尖,頂破了那一層薄膜,一下秒苦澀洶湧而來!

伏見猿比古臉一瞬間都要綠了。

這裏面包的原來是藥液!

他張嘴就想將藥給吐出來,然後伏見猿比古發現自己太天真了,因為這是帶著一定粘性的藥液,在那層隔絕它與糖果的薄膜破開後,它就粘在了口腔各處。

就像是某些黏在口腔中摳不下來的黏糖。

“哎呀哎呀我不是說了讓你直接吞的麽?咬破了吧,咬破了就是好藥,慢慢舔吧就像剛才吃糖一樣。”森由乃早知道會是如此,幸災樂禍地笑瞇瞇說道。

伏見猿比古死死盯著她,咬牙一字一句說:“哪、裏、一、樣、了?!”

這下他倒是希望自己一開始吃下去的就是苦藥了,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菠蘿糖衣的甜膩感還未消退,滿腔的苦味又席卷而來。

又甜又苦滋味簡直叫人發瘋!

——以後再相信這家夥的話,我就是傻子!

到了第二天早上,出了一身臭汗後退了燒的伏見猿比古,神清氣爽起了床。

如果不是嘴裏還殘留著甜苦的味道,他幾乎都要以為昨天一整天的昏昏沈沈是個錯覺了。

——還真是特效藥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從小就沒人關心,伏見猿比古感冒這樣的小病總是拖著,只不過偶爾也會拖成發燒。

自從他很小的一次生病,被伏見仁希騙了吃了非常苦的藥之後,他就很抗拒生病吃藥這件事了。雖然事實證明那個男人自制的藥效果很好,但是這就不意味著他能原諒被自己的父親當成小白鼠一樣試驗新藥了。

伏見仁希一般一個月回來一次,母親木佐時間不定,但也是以星期為單位的。

伏見猿比古自嘲地勾起了嘴角,就算是他燒到了肺炎,也沒有阻擋伏見木佐赴往各種商業宴會的腳步。

所幸他身體好,少有生病。

起來沖了個澡,伏見猿比古叼著牙刷刷牙,雖然他昨晚燒的暈暈乎乎了,但是他可沒忘記森由乃是怎麽騙他吃藥的。

在騙他吃下了第一顆之後,她又從藥盒裏摸出了一顆紅彤彤的西瓜味糖果來,聲稱只金黃色的菠蘿味裏面都包著藥,西瓜味的是糖果。

……於是伏見猿比古就這麽信了!

然後他面無表情咬破了第二顆藥。

見鬼的糖果!

——“菠蘿味的退燒,西瓜味的治感冒,雖然吃到後面很苦很苦,但是良藥苦口利於病嘛,乖乖睡一覺明天早上起來就什麽都好了!”

今天是周末並不需要去學校,換了一身休閑服,伏見猿比古揉了揉癟癟的肚子,覺得他不能再偷懶睡覺,得出門買點吃的。

只不過他下樓梯就聞到了食物的香氣,猶豫了片刻他還是選擇往廚房那邊走。

果然餐桌上的盤子裏是兩個已經煎好的雞蛋,還有一杯牛奶放在旁邊。伏見猿比古神情怔忪,這個早餐雖然簡單,卻是他有記憶來第一次在早起後,有人給他準備早餐。

森由乃擡頭看他過來了,笑笑說:“你家的冰箱太幹凈了,我只找到幾個雞蛋煎了,先墊墊肚子等會我們出去在吃。”

“謝謝。”

此時此刻他能說出來的竟只有這句話。

曾經小時候他渴望的起床有早餐、生病有人陪的願望,一直沒能等來他等待的父母,伏見猿比古以為自己長大,已經不再多麽在意這樣的小事,可是一個只是他父母朋友的孩子,卻不經意的給予了他曾經渴求的溫暖。

森由乃今天打扮清爽自然,白色的雪紡衫搭配牛仔裙,一頭精心打理的黑色大波浪自然卷束成高馬尾。

她漸漸長大,日常裝束也不拘泥於,森鷗外為她挑選的那些漂亮裙子,那已經成了她出現在港口黑手黨時候的經典裝扮。

“對了,你一般是怎麽解決吃飯問題的?”森由乃問,“要是在家裏吃的話,到時候去超市買點食材。雖然我沒有精力早起做便當,但是晚飯簡單一點的話我還是沒問題的。”

差點就脫口而出的“在外面吃”,因為少女後面的話而憋回去了,伏見猿比古毫不猶豫就撒了個小謊:“在家吃。”

森由乃:“…………”鬧我呢?在家吃能只找到幾個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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